卫阙年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但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 同学问他的话,他也会低声简短地回答,只是到底由于冷脸, 下课后只有几个胆子大的同他说话,没有人去围着他。
宁蓝和他坐得远, 只视野转过去的时候, 顺便观察他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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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阙年在笔记上写写画画,学习认真,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他又侧过眼,把宁蓝逮了个正着。
……不是!
怎么这么敏锐!
宁蓝只是想看看新同学, 被抓包抓包又抓包, 扭过头再也不走神了, 安心听老师讲。
黑板板书洋洋洒洒写了一整板, 宁蓝早就把知识点烂熟于心,打个哈欠,依样画葫芦开始解练习册上的题。
课上了一上午, 终于捱到放学, 宁蓝把东西全收进书包, 灵动地一跃跨出教室。
被身后的人叫住。
卫阙年在背后看着他:“你上午总看我, 为什么?我很眼熟吗?”
“诶。”宁蓝在教室门口回头, 一边放慢脚步往下走, “因为你是新同学,所以好奇, 多看了一会儿> 他承认得很快。
好吧,宁蓝承认。
他今天就是因为庄非衍要走了,心不在焉, 上课没有心思,才看来看去,到处散播视线。
没想到被人家当面问!
卫阙年对他的回答似乎有些惊异,迟疑地问:“……就因为这个?”
那不然呢?
宁蓝心想,难道看你长得好看。
……呜呜呜呜不可以这样想,他变得越来越坏了!
“对呀,让你不舒服了吗?”他努努嘴,“不好意思。”
卫阙年摇摇头,默然地没说话。
两个人一块儿往下走。
错过了刚放学时候最先的先机,这会儿就要被整幢楼的同学裹挟,脚步快不起来。
宁蓝的头发丝儿随下楼梯一晃一晃,像块棉花糖,芝麻味,卫阙年跟在他后边儿,一路看到宁蓝的朋友在教学楼前等。
宁蓝飞快地奔向安丘,临到身前时一个小跳:“我来啦!”
他转过身向卫阙年挥手:“那我走了哦,拜拜。”
安丘顺着他看了卫阙年一眼,发觉没见过,新面孔。
“你朋友吗?”安丘问。
宁蓝转回来和安丘一道离开:“唔,没有啦,班上的新同学。”
安丘:“那你们相处很愉快喽,这么快就熟了。”
“……也没有,我和他除了刚刚没讲过话嘞。”
“……”
安丘对宁蓝无语了:“你自来熟啊?”
“略!”
宁蓝这几年明显活蹦乱跳了许多,大概被养得好,性子里的童真和娇气也被养出来。
他蹦蹦跳跳像只扑蝴蝶的小猫叽叽喳喳跟安丘搭伴儿离去,卫阙年在后面望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
……真幸福啊。
真幸福啊。
真够明媚、阳光、灿烂。
他坐在窗户边,和同学聊天,光穿过教室窗玻璃投进来,带起点光线折射的彩虹。
——这不公平。
……
说是送庄非衍,庄非衍该是践行的主角,阿姨中午还是做了糖醋小排。
庄非衍给他挑长得规整肉多的,堆在他碗里,宁蓝吃得两腮鼓鼓,嚼嚼嚼。
“等下睡午觉吧,晚点儿走的时候叫你。”庄非衍好性子地给他把旁边鸡翅的骨头也拆下来,一块儿将肉丢进他碗里。
宁蓝含糊着回话:“唔要!”
他快速吞下口里的排骨:“等下帮哥哥收东西,不睡觉。”
庄非衍马上就要走了,宁蓝不习惯,不想在这个中午睡午觉。
他扒拉着饭,食物像仓鼠塞进嘴里的坚果一样圆滚滚地动。
庄非衍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沾在嘴角的酱汁,有点无奈:“吃那么急干什么?等下给你噎着了。”
宁蓝要帮他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佣人早就替他把大的都准备好了,最多也就剩下点儿小玩意儿,让庄非衍看看还要带什么。
“我不困嘛。”宁蓝把碗里的饭菜炫光,放下筷子亦步亦趋跟着庄非衍上了楼,像条小尾巴。
庄非衍没再说什么,随他去了。
回到房间,庄非衍的行李箱就在墙边扔着,宁蓝摊开来看,箱子里还有好多空间。
庄非衍不是第一次出国,要带的行李不多,缺什么也能在那边买到。
大约是箱子确实空旷,庄非衍顺势又拎了两件衣服丢在床上,在衣柜里翻翻,看还有没有想带的顺眼的。
宁蓝把他丢下来的衣服叠好,塞进行李箱,蹲在箱子旁边,像朵小小的蘑菇。
他把东西塞完,昂头起来看庄非衍。
“……”
……庄非衍实在不知道还能找什么给他塞了。
他一屁股坐回床上:“就这些吧,好了。”
“喔!”宁蓝脑袋杵在膝盖上,“还有好多地方哦……”
他伸手比了比行李箱空间,又戳了戳箱子外壳:“哥哥,把我也装进去,我很容易就被捎走了。”
年纪小,粘起人来也一套一套。
庄非衍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说什么傻话,你那么大个人,怎么装得下?”
“可以缩起来嘛……”宁蓝不服气地辩驳。
他也不是真要庄非衍把他一块儿捎走,但是庄非衍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呀,他就是小粘包,舍不得。
“又不是不回来了。”庄非衍拍拍床,示意他过来,“不是每天还跟你打电话吗?也可以给我发消息啊,放假了让爸爸妈妈带你飞过来玩儿。”
宁蓝来到庄家开始就被他教育要每天和他汇报生活,这个习惯延续下来,庄非衍出国的时候天天都要打一通,有的时候打视频电话,兄弟俩关系好得很。
宁蓝往床上去,伸开胳膊躺在庄非衍床边:“可是大家都说在国外很辛苦啦……也没有好吃的饭,生病买不到药。”
他还真是早慧,这个年纪就知道留子生活细节,同龄的孩子还在缠着出国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带礼物。
庄非衍挑眉,侧过身来也看他,见宁蓝两眼放空,直勾勾盯着天花板走神,戳他脸兜:“没那么夸张,请了厨师的。”
如果是要培养独立生活能力,哪怕钱多,确实一个人在国外也多有不易。
但庄非衍上辈子就经历过了,哪有人上赶着吃苦的?
厨子管家医生,他算是给自己配齐了,庄家在国外有酒庄,他想清净的时候就在公寓里住着,不想就扭头去当少爷,留子和有钱留子过的是两种生活。
宁蓝被他戳得一边脸颊凹进去点。
他哼哼唧唧。
“好了。”庄非衍心软软地承诺,“下次放假早点回来。”
“拉钩!”
庄非衍从善如流伸出手指,和他完成这个承诺,吐槽他:“幼稚。”
幼稚就幼稚嘛。
他本来就是小朋友!
两个人在床上闹了会儿,原就有午睡的习惯,又刚吃过饭,肚子里暖暖的,宁蓝被天鹅绒的床勾引,半梦半醒睡了过去。
他睡着的时候很恬适,五官还没褪去幼态,但已经隐隐有点上辈子的轮廓。
庄非衍对他被自己养得白白胖胖越来越满意,颇有两分成就,谁能想得出几年前宁蓝还是一副瘦得脱相的小耗子模样呢?
他捏捏他脸颊,脱了外衣,也在床上小眠。
宁蓝一觉睡到阿姨来叫他,庄非衍已经把护照签证该拿的都拿好,一路到庄非衍过安检,宁蓝才在保姆陪同下闷闷不乐回学校。
下午的课已经结束了。
同学们该吃饭的去食堂吃饭,有泡面的就在教室里接水泡面,宁蓝来学校的路上吃过,坐回座位上,看到旁边坐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卫阙年坐在他座位边,看上去好像是换座位了!
他下午的时候换到自己旁边了吗?
宁蓝心里嘀咕,但还是对看向他的卫阙年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卫阙年仍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点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他还怪矜持。
无所谓啦。
宁蓝没心思和他讲话和他玩,趴在桌上发呆。
他心思写在脸上,卫阙年在书上做笔记,笔尖摩擦纸页的“沙沙”声时不时传来,他有时会看宁蓝一眼,宁蓝托着腮,眼睛盯着黑板角儿。
直到晚自习上课,宁蓝才回过状态。
——今天伤春悲秋的呆发完了!
甩甩脑袋头发开始新生活叭ovo
又不是没有哥哥活不下去。
晚自习的第一堂课是数学。
老师在上面讲上午做的卷子,宁蓝收敛心神,掏出笔记本,因为老师讲题的时候偶尔会开阔思路讲一些别的,这种时候可以记下来。
然而没过多久,他的注意力就被身边的人吸引了。
卫阙年坐姿笔挺,眉头紧紧锁着,盯着黑板的眼神充满了困惑。
他握着笔,在卷子和书上来回记录,看宁蓝摸出笔记本,他顿顿,也有模有样学着掏出一个本子。
但他明显把本子当草稿本用了。
笔迹堪称狂放不羁,线条纠结,偶尔还伴有明显的停顿和涂改,明显完全没跟上老师的思路。
“?”
宁蓝隐约有点知道为什么要把卫阙年安排到他旁边来坐了。
老师正好在讲台上说:“有的同学卷子放地上踩一脚,得的分都比他自己认真做的多。”
宁蓝看着卫阙年卷子上一片鲜红的叉,眼皮狂跳。
这是什么呀啊啊啊啊!
他是小猪变的来着。
卫阙年的笔记饱经风霜,宁蓝看他紧蹙的眉头,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然后用笔帽轻轻戳戳卫阙年搭在近处的手肘。
卫阙年疑惑地侧过头。
宁蓝凑近了一点,用气声小声说:“这里,老师讲的这个公式,推导过程不是这样的……”
他指着自己笔记上条理清晰、字迹工整的对应部分,和卫阙年解释:“你看,要先理解这个条件,然后套用上个章节的定理,第二步才是转换……”
宁蓝的笔记写得很好,拿出去大概能被教育机构高价买去做范本。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轻轻拂过耳畔,带着一种活泼又耐心的调子。
讲解的时候,宁蓝眼睛亮晶晶的,有时候会抬起眼观察卫阙年的反应,确保他听懂了。
卫阙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垂睫,目光顺着宁蓝纤细的手指和清晰的笔记看去。
他本来没多上心,但看了两眼,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一些:“……!”
卫阙年沉默地点点头,按照宁蓝的提示,在自己的本子上重新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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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他也不是很笨嘛。
宁蓝看到卫阙年写对步骤,弯起眼睛,给他一个无声的笑:“对啦,就是这样!”
老师在讲台上有看到两人交头接耳。
但宁蓝成绩一向很好,又很乖。
他本就有些受宠爱的特权,何况老师看他指着笔记一点一点给人掰。
啊……好宝宝,真省心。
宁蓝帮完同学,神清气爽浑身舒畅,转过头继续忙自己的卷子。
过来会儿,他听到身旁突兀地传来一句:“我之前上的课和应试不是一个体系。”
“所以看不懂。”
“我不笨。”
卫阙年一板一眼,吐出来三句挽尊的解释。
宁蓝逐渐瞪大眸子。
……什么!他没有把心里话讲出声吧。
卫阙年偏头去又看他:“……你全写表情上了。”
他说。
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心思,好好猜。
“哦哦。”宁蓝先应一句,后知后觉露馅儿了,“……没有想你笨!”
卫阙年发出一声鼻腔里的很轻的气音,不知道是“哼”了一声作为应答,还是面无表情地笑了一下。
怪怪的!
随便吧!
不理他了!
但一整节课,宁蓝还是时不时就分心关注一下自己的新同桌,发现卫阙年哪里卡住了,及时地把自己的笔记递过去,或者飞快地提示几个关键词。
反正他之前也会这样帮同学啦,大家有不懂的都会问他问题,宁蓝被安丘教育了几年,也学会给人讲题、不要跳过步骤之类乱七八糟的,对同学们的知识和智力水平颇有了解,是一位耐心的小老师。
他会冲卫阙年笑。
宁蓝在这班上就这样讨人喜欢。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老师在上面宣布课堂结束,宁蓝几乎应声而起,把东西放好,又想起卫阙年还在身边,可能用得上。
他又把笔记本递回去:“借你看。”
宁蓝要出去走走透气上厕所了。
他像只轻盈的、被春光唤醒的小蝴蝶,带着一身蓬勃的朝气,脚步轻快地蹦出教室,转眼融进走廊喧闹的人群中。
卫阙年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被宁蓝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点阳光和活力的气息。
真是清纯。
清澈又愚蠢。
让他来处理的……就是这样一个与人毫不设防,清澈愚蠢的笨蛋吗?
一点也不像魏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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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哥你冷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