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非衍从飞机上下来。
他在上宁忙了一阵, 拿这时间冷静了不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能让宁蓝就这么离开。
这算什么?他养了这没良心的快十年, 养只奶牛养只比格十年都得要和解了,他到底哪里欠了宁蓝什么。
当时气在头上, 又觉得宁蓝怎么也是魏家的亲生孩子, 现在一想,他他爹了个娘的把宁蓝上辈子想得占比过重了。
宁蓝上辈子的人生在他脑海里既定, 让他先入为主觉得宁蓝是个独立的、属于他自己的个体,让他觉得宁蓝是个成年人是个外人是个与他并非从小依存,一个他无权干涉的人。
他怎么就无权干涉了?他就是把宁蓝绑回去抽他一顿也无可厚非, 十八岁怎么就不能挨哥哥打, 这混账!
庄非衍也很想知道, 宁蓝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这辈子不能这么不清不楚地水深火热,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从机场出来,晚班飞机, 但机场仍旧人来人往。
庄家在珠川当地有几家子公司, 早早在机场等他, 行李早就提前送达, 安排好的秘书开车把他送去酒店。
庄非衍在车上吹到珠川透过车窗吹来的海风, 眉宇神色略沉, 一路无声。
……
宁蓝被王振安拧到地库,攀住车门, 奋力挣扎。
王振安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谄媚和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怨毒、得意和淫邪的狞笑。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几乎瘫软在小任身上的宁蓝,像是看着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小蓝少爷, 听话嘛,叔叔带你去解酒,看你酒劲儿大成这样。”
王振安刻意要恶心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小任帮忙。
宁蓝看向小任,尽管整个大脑都是晕的,身体不受控制颤抖,但目光仍旧如冰,几乎淬成实质。
小任避开了他的视线,沉默地往前一步。
他甚至轻轻推了一把,将站立不稳的宁蓝推向车里,垂着眼低声对王振安道:“王总,药效应该完全发作了,直接送过去就好。”
“还用你说?”王振安啐了声,一节节掰开宁蓝死死抠住车门的手指,“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原来如此……小任跟王振安是一伙的,什么担忧透气,全是精心设计的圈套,从他喝下那杯酒开始,每一步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宁蓝刚才有一瞬间竟还觉得,小任或许有几分真心,到底他上辈子处处给他找不痛快,可不看那些小心思,小任大致上还是好用的。
巨大的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寒瞬间席卷宁蓝,连带身体的燥热都暂时被压住,宁蓝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为……什么?”
小任抬起头,低眉顺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漠然:“小蓝少爷,各为其主罢了,先生希望您……更听话一些,王总能帮您做到。”
魏正文也知道。
果然是魏正文,宁蓝在小任背叛他的一瞬间就有所预料,魏正文不默许,小任绝不可能这样做。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和他撕破脸,就为了用这龌龊法子控制他,还是为了讨好查尔斯?再不然兼而有之?
宁蓝怒极竟想笑了,然而声带像被剥夺了,发不出声音。
他俨然低估了魏正文这畜生,魏正文没什么是做不出来的,他原以为自己刚刚回来,又展现出足够的价值,足以让魏正文暂时放心一阵。但在魏正文这种老狐狸眼里,或许他始终只是一个需要被驯服、被利用的工具。
必要时,连身体都可以成为筹码。
宁蓝再度感到一种浓烈的恶寒,他像地狱里爬出来的鬼,淬毒的眸子死死盯着小任和王振安,嘶哑的嗓子带血一样撕扯出嗓音:“我不会……放过你们……”
然而过于无力,只有绵软的喘息。喉咙溢散哼吟的喘息,身体如同被海水浸湿的海绵,下坠、沉重,又变成一叶时刻被吞没、摇晃的孤舟。
他眉眼漂亮得惊人,染上绯红,这声音听起来都像是叫.床,就连王振安看见他也不由呆了呆,随后恶声骂了句:“騷货!”
“还不是你这小婊.子咎由自取?活该,让老子交不了差,老子就拿你去交差!”
王振安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要不然他能爬到今天呢,就查尔斯看宁蓝的眼神,他就知道自己这样做准没错。
他堂哥也真是的,不知道图宁蓝什么,要他说,宁蓝长成这样,直接就给他弄进楼里,懆.成头牌,敢反抗就关他几天几夜,还怕他不听话?!
魏正文竟然还好言好语对待他,管他真少爷假少爷,有魏之遥那个蠢货顶着不就好了?难不成真想养个继承人?
王振安常年在豫南,虽然是心腹,但只是对于魏正文而言,魏家内部的事,他并不知情。
像魏之遥之于魏正文,王振安只当是魏正文像摄政王需要一位太子,除了魏家几个高层,其余人并不知道魏之遥有上辈子的记忆,还当魏正文是料事如神,商业眼光毒辣。
魏正文这辈子扶着宁蓝上位,也是因为想要更多秘密。魏之遥上辈子肯定不接触魏家内部,用起来还是太不顺畅,如若换成宁蓝,宁蓝比魏之遥优秀太多,他和宁蓝坐在一条船上,收效一定一加一大于二。
魏正文可以对魏之遥动辄威逼胁迫,对宁蓝却不可以,宁蓝手上一定捏着有他想得到或想不到的不知道的秘密。
无论哪方面,都没有理由与宁蓝撕破脸皮。
但这一切都发生在今晚之前。
宁蓝和查尔斯对比起来,魏正文这利益驱动的畜生毅然选择了后者。
王振安三下五除二把宁蓝彻底塞上车,锁上车内能上的所有锁,连车窗也无法摇下打开。
车辆左右玻璃都贴了防窥膜,在夜色下漆黑一片,为防节外生枝,王振安要亲自开车送宁蓝去。
他对小任道:“去让查尔斯先生移步我的私人别墅,就说……哼哼,我为他准备了份大礼!”
小任应声退下,罪恶的车辆发动,宁蓝被绑在后座,再无挣扎的能力,由暗火沉沉灼灼埋没他。
……
宴会厅内,夜风透过开启的窗沿缝隙吹过,谢云站在窗前,迟迟等不来回归的宁蓝。
酒宴仍在持续,光鲜亮丽,谈笑晏晏,谢云诡异地发现,这场宴会的主角、那几个外国人也不见了踪影。
不,准确地说是查尔斯。
从刚才宁蓝走后没多久,查尔斯就被几个侍应生耳语几句,随后和他们一起离去。
谢云的心头被不安所笼罩,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今晚宁蓝特意给她分配了一项任务……宁蓝不可能不回来。
看着手里手机迟迟未得到宁蓝传来的回复——她发出去的每条消息都石沉大海,谢云再也站不住了。
她笃定,宁蓝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事了。
谢云快步离开宴厅,她是宁蓝的特助,宁蓝不在,谢云离开也不起眼,何况宁蓝在魏家本就尚未完全站稳脚跟。
她不是很引人注目。
谢云在隐蔽的角落摸出另一只小小的通讯器,发送消息:【风停,滑了,疑】
那边很快传来回复:【勿轻举妄动】
谢云握紧手机,默然一阵,试探地问:【点子不硬,空心萝卜,劝出水?救?】
漫长的沉默后。
上级回她:【风色不对立即抽身】
谢云蓦地松口气,想起宁蓝所作所为,凝下眸来,迅速抹掉所有信息,踩着高跟鞋回去了。
……
庄非衍收到一条未知来源的信息。
内容极其简短,却像一根粗暴、简单的冰锥,瞬间刺进他心脏:【西郊,蓝湾7号别墅,宁蓝危。速。】
没有落款,没有前因后果,连标点符号都透出一种吝啬,像什么暗语。
然而又正因为这种不清不楚的表达,更透出不容置疑的急迫。
庄非衍瞬间从沙发上站起来,“宁蓝危”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了下视网膜,他呼吸一窒,心脏像停拍了。
——这号码不是他对外常用号码,没有白名单的号码甚至打不进来,只显示空号。
庄非衍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弄到和做到的,但“宁蓝”两个字完完全全抓住他命门,两三秒只做得出呼吸反应的时间里,庄非衍感到世界停滞了。
……无论这消息是谁发的,无论真伪。
庄非衍现在无从辨认和思考真伪,贴身助理小许刚替他收拾完房间,把庄非衍要处理的资料放在桌上,以及替庄非衍向魏家发了拜帖,提出第二天要去见见宁蓝。
宁蓝今晚在参加聚会,抽不出时间会面,庄非衍才来珠川,也没有收到请帖——
就连他抵达珠川的消息都还没传出去,一切都是私下进行的。
小许突然听见庄非衍的声音:“小许,叫上人跟我出去。”
庄非衍披了衣服,匆匆向外而去:“十分钟内我要知道珠川西郊蓝湾7号别墅是谁的房产,所有资料报给我。”
情况紧急,小许来不及询问,立刻跟随庄非衍下楼:“我马上。”
庄非衍健步如飞,跟着庄非衍这些年来,小许养成了优秀高效的能力。
他一边四平八稳地执行庄非衍的要求,一边一屁股坐进驾驶座,一脚油门疾驰而出。
不到十分钟,所有资料就传到了庄非衍手机上。
庄非衍一遍一遍拨打宁蓝的电话,全部石沉大海,无法接通。
忙音彻底攥紧他心脏,宁蓝到底在珠川发生什么……?!
外界流光溢彩的灯火化作模糊的色块,庄非衍心乱如麻:“再快一点!”
小许闷声踩死油门,性能优越的汽车在夜路上晃出惊险的虚影,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西郊蓝湾7号别墅,一间装修奢华却弥漫着压抑气息的卧室内。
宁蓝被粗暴扔在那张巨大的床上。
药效在体内疯狂肆虐,比先前更盛、更浓烈,像无数细小的火舌舔舐他的神经,烧得他四肢百骸酸软无力,视野模糊,听觉也变得迟钝。
他几欲不能听见王振安同他在说什么。
唯有从魂魄深处升腾起的恶心和愤怒,支撑着他保持最后一丝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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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安看见宁蓝的模样,愈发愤怒。
底下都他吗要騷得流.水了吧,还在这里摆出贞洁姿态,不过他最喜欢的就是看着高傲的灵魂被一点一点摧毁,慢慢地被折磨。
王振安令人作呕的脸在宁蓝跟前晃动,带着狞笑:“小蓝少爷,您就好好享受吧,查尔斯先生马上就到,能伺候他是你的福气!”
他甚至还难以抑制地摸了下宁蓝的脸。
啧,真滑,连他都有点燥动了,等查尔斯过来,看这小婊子还硬不硬气!
王振安左思右想,偷偷在抽屉缝隙塞了一个摄像头,他真是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光让查尔斯爽了可不行。
查尔斯背后的家族在Y国盘踞数代,国外的财阀势力可比国内凶猛得多,就连总统选举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如此丑闻,查尔斯·戴维德的整个家族都摆脱不了他们,听说这位查尔斯可是家族中最年轻优越的继承人。
做完这些,王振安退出去,门打开又被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宁蓝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竭力下床,却在离开被绒的一瞬间就摔倒在地,软成一滩春水。
可耻的反应让他恨不得杀了自己,近乎是爬行,宁蓝浑身发抖地艰难从地上撑起。
视野模糊,房间内没有工具,就连窗户也被木板全部封死,哪怕清醒的时候,凭他一个人都绝无可能逃脱。
桌上也没有刀、没有花瓶……连块玻璃也没有。
不能……绝不能……
就算下坠也不能毫无价值地坠落,哪怕……哪怕,他也不能不清醒地进行。
越来越多的空虚渴求瓦解他的意志,宁蓝咬紧下唇,用力之猛,瞬间尝到了血腥味。一刹那的短暂清醒让他撑起口气,宁蓝毫无犹豫,一脑袋磕在木框上。
血珠立刻泌出来。
一滴鲜血从他额角滑落,坠进唇绯里,晕开一小片惊心的艳色。宁蓝脸色苍白,细软的黑发零散遮住眼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脆弱的阴影。
源源不断跳跃的疼痛总算让他重回掌控感,宁蓝厌恶失控感,大口喘息,就在此刻,房间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门前,随即是钥匙插.入的声音。
查尔斯垂着眸,不解又带着隐秘期许地拧开钥匙。
华国人可真神秘,是什么礼物要他亲自来取呢?
查尔斯推开门,走进来。
他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灰蓝色的眼睛像一汪深邃的海,看见屋内的光景,查尔斯瞬间惊住了。
宁蓝清瘦高挑的躯体蜷靠在床边,被子被身体带下来,凌乱地耷拉在他身上,分明没有哪里裸露,可那张美丽的脸上带着一看就极不正常的潮色,他眸光迷离,无助地坐在地上,与衣装和瘦削的腰肢对比,反倒呈出一种狼狈的、绮丽的悱恻。
一具被粗暴对待后,仍然精美的、任人摆布的玩偶。
查尔斯呼吸一滞,嗓音沙哑:“魏……”
他已经知道了宁蓝的名字,然而他不喜欢这姓氏,他更喜欢宁蓝的名字。真是漂亮的蓝琉璃,漂亮的蓝瓷器。
“Lan……你对自己做了什么?”他望着宁蓝的脸,那张脸颊上的血色格外夺目,查尔斯甚至想去给他舔掉,哦……他的小天鹅,他的小羊羔。
如此坚强,如此坚韧,他都要忍不住拯救他了。
查尔斯反手锁上门,一步步靠近,眼里翻腾起柔软的欲望来,如同优雅的猎豹逼近它无力逃脱的猎物。
“Lan……”查尔斯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呢?我会对你很温柔的,我可怜的doll啊……”
宁蓝背靠着床头柜,勉强挺直身体。
呼吸紊乱,衣衫因之前的挣扎而略显凌乱,然而他抬起眼看向查尔斯,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迷乱,只有一片凛冽和宁折不弯的高傲。
宁蓝的胸膛剧烈起伏:“查尔斯……你会后悔……”
他的声音因为药效颤栗,却字字清晰,带着森然寒意,可落进查尔斯耳里,简直就像动听的乐章。
查尔斯非但没有生气,眼中欣赏的光芒反而更盛。他喜欢宁蓝这副样子,像一朵开在悬崖峭壁、带着尖刺的玫瑰,蓝色的玫瑰,美丽,危险,激起他前所未有的征服欲。
“Lan,你越是反抗,我越是着迷。”查尔斯轻笑,继续逼近,“你现在的样子比在宴会上更加动人,这倔强的眼神,真是……完美,我太爱你了,魏家做得太好了,我一定会给你们充沛报酬——不、不,我要奉你们所有人是我的座上宾!”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宁蓝滚烫的脸颊,细腻的肌肤,柔软的触觉,宁蓝猛地偏头躲开,声嘶力竭:“滚开!”
“啧,真是不听话。”查尔斯遗憾地摇头,眼神变得幽深而充满压迫,“看来需要一些特别的方式,让你学会服从我。”
他一把攥住宁蓝纤细的手腕,巨大的力量差距让宁蓝根本无法挣脱,另一只手则试图去撕扯宁蓝本就一塌糊涂的衣物。
“放开我!”宁蓝奋力挣扎,屈起的膝盖狠狠顶向查尔斯的腹部。
查尔斯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更重,几乎要将宁蓝的手腕捏碎。
他脸上伪装的温柔彻底剥落,露出卑劣的本性:“看来你更喜欢粗暴一点的方式?哈哈,真好,我喜欢这样的宝宝,我满足你。”
查尔斯将宁蓝掼向床上,身体随之覆压上来。
窒息感混合着药效带来的眩晕,以及深入骨髓的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达到顶点,宁蓝瞳孔收缩,天花板与灯光的虚影在他眼里重重叠叠,查尔斯扼他的脖颈,他在炙热呼吸间发出轻微的鸣叫。
渐渐的,宁蓝哄着查尔斯:“帮我……帮我脱掉我的衣服……”
查尔斯一顿,随即放肆地笑起来,膝盖□□宁蓝。
宁蓝捧住他的脸,迷糊地看他:“查尔斯……查尔斯……帮帮我,求你了……”
这副亟待采撷的姿态让查尔斯空前得到了满足,这样一副美人屈折失去神智的模样怎么不让人神魂颠倒呢?
他大发慈悲地应允了宁蓝,又施舍他一点温柔,一点点缓慢地剥开宁蓝衣服。
宁蓝欲拒还迎地摸着他,两手胡乱在他伸手摸索,就像溺水的人在找求生物。
某一瞬间,就在查尔斯要解开他拉链的时候,宁蓝一脚踹向他下身!
查尔斯险之又险地避开,怒不可遏:“你——!”
孰料这才是个开始。
宁蓝根本就没想攻击他的什么命根子,他十分不可思议地从床上爬起来,手上鲜血淋漓,小臂却异常迅速地绞住查尔斯的脖颈。
一些记忆浮现在眼前,最后停在魏清延的眼睛上。
魏清延说:“你总要学的不是吗?”
魏清延替他撩掉落在头发上的树叶,他才十六岁,魏清延坐在轮椅上看他:“舅舅希望你一辈子都用不上这些搏斗技巧,可如果一定有那一天,舅舅更不希望在停尸间、或者在轮椅上看见你。”
在如此体力悬殊的情况下,这些搏斗技巧能发挥的作用显然少之又少。
但宁蓝手里握了一个胸针。
查尔斯在西装领上别了个胸针,这地方什么锐器也没有,宁蓝只能牢牢地攥着他,由那不规则带着棱角的胸针在查尔斯躲避的过程中划开掌心皮肤,然后牢牢将它拽下来。
背针断了半截,不过并不要紧。
宁蓝冷着脸,以最大的力气狠狠将这东西推进查尔斯颈侧。
钝器,不够锋利的钝器,顶入皮肤,又有着一截针,查尔斯在剧痛中不敢轻举妄动:“Lan、Lan!放开,放开!呃——”
那背针只能刺进这么一点点,宁蓝不知道自己摸得对不对,地方找得准不准,那些记忆离他太远了。
他不想再把自己沉入猩红的、无法赎罪的泥潭中的污痕里。魏清延教了他许多,教他怎么周旋,怎么自保,怎么在所有无能为力的情况里,残酷地活下来。
“查尔斯。”剧烈的疼痛让宁蓝清醒过来,他眉眼低垂,认真俯瞰这个外国人的脸,“我不想这样的……你是第一个,我会记得你的。”
宁蓝认命了。
只要握着这胸针划开,那么一切都结束了。他叫鲜血浇灌沐浴出来,他的血脉就是这样,他一辈子都活在这样阴暗潮湿又扭曲的腐烂根系。
就算要挣扎着长出来,想要顶翻这棵树,总也要叫自己遍体鳞伤才可以,他没有什么新的下一辈子。此前所有柔软的手段都不过是他愚蠢的妄想,现在他就因他的妄想吃上苦头了。
在和查尔斯彻底说再见前——
“砰!!!”
一声巨响,卧室厚重的实木房门被人从外面以无法阻挠的力量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门板扭曲着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庄非衍从外面冲进来,眼前一幕顷刻像把匕首刺他眼膜。
宁蓝衣衫不整,血肉模糊,大片雪白脆弱的皮肤从扯断扣子的衬衣领口滑出。他挟持着查尔斯,查尔斯脸上还带着惊骇和尚未褪去的淫邪。
这贱人的身体反应瞬间把庄非衍所有担忧焦灼以及愤怒点燃成毁天灭地的怒火。
他连声音都找不出来如何发出,身体却没有半分迟疑,身形如电,在宁蓝回过神来之前,一记凌厉无比、蕴含着他全部怒火与后怕的侧踢,一脚把查尔斯踹了出去!
查尔斯甚至没看清来者是谁,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砸在几米外的墙壁上,又软软地滑落在地。
他蜷缩着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一时半会儿爬都爬不起来。
庄非衍没看查尔斯一眼,注意力全部落在僵立在原地,还迟钝着的宁蓝身上。
宁蓝完完全全回不过神,他以为自己做梦了。
房门开着,外面的光落进来,庄非衍带着戾气,身体迅速在他面前放大,他张着嘴,似乎在说什么,然而宁蓝一个字都听不清。
他所有感官都被肾上腺素和药物操控了。
幻觉吗?
是幻觉吗?
他怔怔地看庄非衍。
庄非衍抱着宁蓝,焦急地摸他额头,撩他头发,将他受伤的地方完完全全露出来。
宁蓝已经精疲力尽连眼珠都不太会转了,他身上烫得惊人,庄非衍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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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再来晚一步……如果他再晚来一步。
小许从外面冲进来:“少爷、少爷,那姓王的交代了,说给小少爷下药了!我马上叫医生!”
小许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外国佬,卡壳了。
庄非衍把宁蓝抱在怀里,怒不可遏:“把他拖出去!”
小许当即命令人带走这畜生,临走前一咬牙关上门,但庄非衍什么也没做,他把坏掉的门再次弄开,飞快抱着宁蓝出来。
宁蓝蜷在他怀里,沉沉地闭着眼,神智烧溃了,烧得恍惚。
哥哥……哥哥。
他手指尖无力地攥了攥,脸贴了贴,埋在庄非衍身上。
庄非衍一声声叫他:“宝宝,宝宝。”
“……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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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没更新是因为发sci了(。)现实里事情比较多比较忙,好在文章发了,我也是有sci的人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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