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漫长的沉默。
庄非衍低眼俯瞰宁蓝, 宁蓝漂亮的眉睫落在他眼帘里,他直观且无歧义地说出这句话,但庄非衍没有感觉到情欲或者爱欲, 宁蓝好像在问他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能是在这漫长的沉默里,宁蓝感觉到庄非衍有点想拒绝他, 开口:“你不用对我负责。”
“我们两个是不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哥哥弟弟, 不是心里都知道吗?”宁蓝想,他们两个门儿清。
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他不觉得庄非衍对他有感情, 他也对庄非衍没有什么情爱,所以那也太好了,不要有多余的联结, 宁蓝现在没任何心思去想这些事。
人在疲累的时候就会变成直觉生物, 简单粗暴没有逻辑, 宁蓝简单粗暴地觉得如果是庄非衍, 那么不是不可以。
好像没那么恶心。
庄非衍也不用在意,就当是炮.友,做炮.友也很好, 宁蓝只是想把脑子清空从云端到崖底坠落。
不然被攀送到云端也好, 他印象清晰又模糊, 真要他细致去想其实只能想得起来黏腻的水声, 但宁蓝明确知道庄非衍绝对对他不是一点反应没有。
或许也不是情爱, 毕竟庄非衍最后也没睡他, 他那副样子要怪庄非衍不该有反应宁蓝觉得还是有点太强人所难了,他没那么矫情, 反倒因为这件事。
宁蓝顺理成章地跟庄非衍问出这个问题。
话出口,后面也变得简单了。
宁蓝感觉自己轻飘飘起来,像幻觉一样, 他甚至有点志足意满胜券在握的笃定,带着些傲慢笑起来。
庄非衍肯定会对他有反应的。
“我不是十八岁,我壳子里面住的什么我太清楚了,所以那天就算发生什么我也不会怪你,我应该不会很麻烦,随便对我做什么都行,不用负责不要负责我不会缠着你——”他说话越来越快,伸手勾住庄非衍脖子,暧昧地拉他手,“还是你想说,我们两个不能这样。”
“庄非衍,我不觉得一个正常的人会在给弟弟手.的时候起反应。”
装什么,宁蓝想到这点竟然有股隐秘浅淡的兴奋,他越发觉得自己这要求提得妙。
他真的需要点儿什么来冲淡阈值,纠葛也好爱恨也罢,随便,庄非衍不对他负责最好,因为他也——
庄非衍拽了他一下。
庄非衍一把将他从虚无缥缈毒品一样生疮恶毒的幻想关系中拖回来,庄非衍几乎愠怒,压着眼看他:“你把我当什么?你的按摩.棒吗?”
庄非衍真是要被他气都气死了。他感觉荒唐、愤怒、凝噎,看着宁蓝脸又发不出火。
能跟宁蓝说什么?庄非衍感觉说什么都不对劲。
宁蓝越发想笑。
庄非衍近在咫尺,他心想对啊,你也有一点儿喜欢我吧?
宁蓝笑得腰都在抖,呈露出刻薄又无礼然而怜悯的眼神:“是啊,对我做点什么吧,随便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不想□□吗?我不漂亮吗?我不是你养大的吗?”
他说“求求你”,但是没有一点恳求的意思,就像说无师自通的调情话,宁蓝心想他下一秒甚至可以说出“很爱你”呢,不过有点恶心,但庄非衍想听的话。
他本来就不应该清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窒息和高巢是一样的生理反应的话,那么死亡与性玉应该也相等同。
他需要、想要、渴求,庄非衍是他的意象,“哥哥”“家人”“亲人”近在咫尺的幸福,那就毁掉他。
宁蓝手上传来一阵力度,往前一踉跄,猝不及防被庄非衍塞到怀里。
“随便对你做什么吗?”庄非衍问。
宁蓝微睁眸“啊”了一声,眼里闪过点晦暗的思绪,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嗯。”
庄非衍按他在颈窝,重申:“随便吗?”
宁蓝吸口气:“……可以,随……”
他“便”字话音还没落下,庄非衍和他坐到床上。
床微微下陷,庄非衍说:“那你睡个好觉吧。”
他把被子掀开,掀到可供宁蓝躺进去的程度:“我陪你,还要抱吗?”
今天没打雷。
还是白天,外面天还亮,但庄非衍觉得差不多,宁蓝要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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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怜惜地摸摸他,指尖给他把头发拨弄开,宁蓝顺势蜷进被子里。
听庄非衍说:“宝宝……睡一觉。”
魏家的事情庄非衍还没完全查清楚,但他有猜想了。
宁蓝像奋力在往上挣扎生长的植物,但植物在往上长的时候会不会忘记自己本来是一片浮萍。
长起来,向上,挣脱,然后断掉。
庄非衍打算在这儿陪陪他,他此前没有觉得宁蓝有多旖丽,宁蓝是他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但到宁蓝问出这句话,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宁蓝是会被觊觎的。
……小白眼狼。庄非衍思绪要停在这里,他垂下眼去,手指只在宁蓝脸上停留,理好他头发,并不冒犯。但或许又有点冒犯,皮肤的相触总归很亲昵,怎么解读都是错的。
“你不要想那么多……没有指责你去想的意思,别去回忆,别回头看。”庄非衍道,“……往前走。”
往前看,不要回头。
庄非衍收回手,准备去接杯凉水,屋里的空气有些躁闷了。
“不准起来。”宁蓝冷不丁道。
庄非衍:“?”
宁蓝缩在被子里直勾勾地看他。
……服了。
真是小白眼狼!
他还没开口。
“哥哥。”宁蓝无端又叫了一声,在被子里又往下缩缩,露出双眼睛。
“……”
庄非衍无语地坐在他旁边,不吭声。
宁蓝的被子随呼吸起伏了一下,好像安稳点儿,又找到有意思的新奇事:“你陪我。”
他懒得掀开被子,也懒得说更多的字了,说话都是耗费元气的一种,牙牙学语一样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和刚刚一样抱我。”
“到里面来。”
“嗯……”
跟小时候一样靠在一起。
在庄非衍以一种诡异的形式安然照宁蓝说的,宁蓝从被子里起来。
他动作很快,庄非衍没拽得住他,一下被他坐到身上。
宁蓝的头发又散乱乱垂下来,居高临下遮掩着眸光,他以一种相当大逆不道又亲密的姿态坐在庄非衍腰腹,两只手压在庄非衍胸口:“哥哥。”
“庄非衍。”宁蓝又叫他。
他俯下来亲他,俨然带出点勾引的意思。但宁蓝不亲庄非衍唇瓣,只是落在下颌边,像小孩子亲吻,唯有呵出来的热气丝丝挠挠:“……哥。”
他小猫一样贴近他:“我们两个这样了。”
宁蓝的手去勾他,指尖轻飘飘滑过:“你在想什么?”
“我知道……那天你亲我了。其实我们两个接吻了,你咬了我的颈窝。”
“水流下来的时候,为什么抱我那么紧?”
宁蓝一边觉得庄非衍是不是有问题,一边心想,庄非衍还是不要睡他吧。
……不要。
但他现在又在做什么?他挑逗庄非衍,宁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他想坐在庄非衍身上,然后,然后什么也不做。
他做俵.子。
庄非衍不许对他做什么,他们混乱地相见过对肌肤亲吻过弄在他哥手上过迷乱中紊息过,但是。你。现在。这一刻。
我们是亲人吗?
你让我回头的。
宁蓝又开始恶毒地希望庄非衍和他一起堕落了。伪君子,现在被我碰的时候会爽吗?其实他没做什么,他很安分啊,只是隔着衣服挑庄非衍的扣子。
他们两个做出这种事,宁蓝心想,庄非衍,你回得去吗?
宁蓝手上肆无忌惮,神情却很安和,像个小宝宝,垂下头去,伏在庄非衍颈边,散着鼻息:“哥哥。”
“……哥哥,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我们能回头吗……?你是我的谁?”
庄非衍要被他弄死了。
他像要吃了宁蓝,手握他膝盖握得紧紧的,可宁蓝微微抽着气,在他耳边软绵绵小声叫。
庄非衍心底又细细密密泛起涟漪。
宁蓝怎么是这样的?他怎么是这样的。
……宝宝,不要在乎别人。
庄非衍掌心捧住宁蓝后脑,一点一点给他顺毛,拍他的背,摸他的头。
庄非衍什么也没做。
一下一下,安抚他。
就像小时候一样。
就像真的哥哥,就像只是亲人。
庄非衍说:“没关系。”
“没关系,小蓝……小蓝,宝宝。我只是你的哥哥。”
只要宁蓝想。
如果宁蓝想,庄非衍心想。
“我永远都可以只是你的哥哥。”
亲密呼吸可闻,听见彼此的心跳,宁蓝脑袋搁在庄非衍肩上,靠近他怀里。温暖裹住他,如果有什么叫人大脑涣散瞳孔失焦涣涣散散脑海空无一物地停留。
那么拥抱也可以。
宁蓝慢慢地、荒唐地,在庄非衍怀里睡了一觉。
做错的事就变成一个岔路口,可以回头吗?庄非衍愿意被停下。
他不用管庄非衍。
做哥哥还是做炮.友,还是做情人。
可以,可以永远回到他想要回到的地方去。
宁蓝临睡前想,他真是个自私的人。
如果庄非衍永远都能让他这么自私就好了。庄非衍怎么是这样的呢?和他想的也不一样,庄非衍从他“哥哥”、“家人”、“亲人”的意象脱离出来了。
温柔地承托他吧,“哥”会像小时候一样把他抱起来。
请给我一个怀抱的温度。
宁蓝一觉睡到了晚上,天黑下来,庄非衍在不远的沙发上办公,他窸窸窣窣从床上起来。
“要帮忙吗……?”宁蓝小声问。
他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逐渐安宁了。
宁蓝总归是坚毅又顽强的,像团软软的小蚌肉,从壳里缩出一点点:“我看文件应该还挺有用的。”
……有点地狱了。但他的商业水平确实还不错,宁蓝心想自己好歹也可以有点什么价值。
如果庄非衍什么都不问他索求……
如果庄非衍什么都不问他索求。
宁蓝说服自己安静下来,望着庄非衍,情不自禁又想,真的会一直抱他吗?
他现在能不能再要庄非衍莫名其妙地抱一下他。
但宁蓝只是短暂想了这事儿片刻,就把它甩出脑子,缩到庄非衍身边。
这阵子在魏家习惯了,乍然被软禁,找不着正事做,宁蓝还有点空虚。
但庄非衍回他:“不用,我给你带了东西,要给你讲故事吗?”
宁蓝:“……”
他别开脸,心想庄非衍有病!
但庄非衍是正儿八经在问他。
他觉得要哄哄宁蓝,不是说魏家的事置之不理了……而是和宁蓝没有关系,不是宁蓝的责任,宁蓝现在应该像一个小朋友被他哄着。
庄非衍放下东西,往行李箱方向走。
庄非衍万分庆幸自己来珠川前的所作所为。
想到宁蓝也许此后也要一辈子待在魏家,他那时收拾了一些宁蓝走时匆忙,没来得及带的东西。
在宁蓝的注视下,庄非衍把行李箱摊开,里面甚至包括庄家以前给宁蓝所买院子的钥匙。
还有几只小玩偶。也许看着这些宁蓝会回忆点儿好的。
“过来。”庄非衍说。
宁蓝沉着眸,静静过去,望着地上那堆小玩意儿出神。
……好幼稚啊。
好丢脸。
小时候他还喜欢玩这种东西。
魏芸君也给他缝过,魏芸君给他用破布料缝过小娃娃,所以他才额外喜欢玩偶,抱在怀里,就觉得拥有点什么。
宁蓝瞥到地上有一个透明的盒子。
是表,魏芸君的怀表。
……妈妈。
妈妈,你在魏家也会痛苦吗?但妈妈,他们是你唯一的亲人,我如何背叛你。
宁蓝上辈子就在这样巨大的情绪中被裹挟,以及负罪,他生下来就代表魏芸君不幸福,他怎么能是魏芸君的孩子。
他那个早死的、家暴的、凶恶的、酗酒的父亲,配不上魏芸君。
所以他一步也离不开魏家,宁蓝在偿还中下坠,罗织他的网变成鲜血脐带。
宁蓝蹲下身,把怀表取出来。
表沉甸甸的,他拿在手里,听庄非衍说沈流芳到了。
沈流芳得知庄非衍在这边查魏家,还是决定亲自过来,她对魏家有很不好的印象。
珠川雨连绵,靠海的地方一刮风下雨,天气就格外恶劣。
庄非衍把门打开,临出去前ptsd又回过头,和宁蓝对望。
然后他可能是觉得宁蓝如果要跑,在他眼皮子底下也跑不掉,酒店房间不能上锁,放宁蓝在房间里他顺着空调外机爬下去怎么办?
有点见鬼。
但好吧,庄非衍小的时候就翻过墙。
“一块儿出来吧。”庄非衍道,“你沈阿姨挺想你的。”
沈流芳对宁蓝而言应当也算是好的回忆,庄非衍对他伸出手:“和哥哥出去。”
“噢……”宁蓝松懈下来,人就变得笨笨的,也不想思考,亦步亦趋跟着庄非衍出去。
他忘了放表,就这么拿在手上,连放兜里也忘记,眼睑向下,盯着自己鞋尖,一步步像个不会走路的孩子,心绪杂乱地出去。
沈流芳从外面进来,外衣还没换。
刚落座沙发,突然看见宁蓝手里的东西,她拧起眉来:“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沈流芳问宁蓝:“在哪儿买的,能给我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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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家0精神崩溃的时候对家1说随便对我做什么吧都好,家1叹口气说“那我抱你睡个好觉吧”。
之前看到这个感觉很好代庄蓝…如果那个了应该会没有办法轻易he的类型[可怜]
其实就算做了应该也会被容纳吧,但庄非衍觉得小蓝现在的状态太不正常了,他会觉得这样对小蓝是伤害。
很微妙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