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非衍把那内存卡插进读卡器里, 插进电脑内盘里读取。
今天一下之间发生太多事,宁蓝有点缓不过劲儿来,他精神本来也不是很正常, 想想宁蓝上辈子死的时候,年纪也没多大, 庄非衍给他撕开一个小口, 他就控制不住哆哆嗦嗦地把情绪倒出来,泄了洪了。
身体一旦判定你有能够承受痛苦的力量, 就会把此前所有屏蔽的激素、多巴胺、血清素皮质醇肾上腺素……总之种种影响情绪的因素都失衡。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人一瞬之间突然感到痛苦。大脑在颅内谈判,很多原生家庭痛苦或是生活经历了痛苦的人,会在一切事物都变得好起来、生活开始光明的时候自杀。
宁蓝感官有些迟钝, 庄非衍陪在这儿让他不合时宜地好受一些, 他需要谁牵他一下、推他一下, 但宁蓝又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坐着。
他还不习惯有谁去代替他, 或者站在他旁边儿,宁蓝深吸口气,撑着口气从床边起来, 走到庄非衍跟前。
电脑桌前的另一张椅子矮点儿, 宁蓝坐在上面, 像一朵小蘑菇, 看庄非衍点开文件夹。
【200x.1.8】
【200x.4.21】
【200x.7.19】
【200x.12.14】
【……】
好几个以日期命名的文件。
再往里点, 是一些视频或照片。
庄非衍打开一个, 宁蓝扫了一遍上面的内容,突然顿住了。
上面是一份调查表, 上面的内容粗略看过去没什么问题,但懂行一些的就会发觉不对,这是份经济犯罪记录, 宁蓝是魏家的人,两辈子,他接触过不少。
魏芸君在查这些?可是她不是魏家的女儿吗?
宁蓝看见文档中还有其他,庄非衍关注他的脸色,询问地向他投来一个目光。
宁蓝点点头,让他继续打开。
一份自述显示而出。
【今天是200x年1月8日,今日取得初步信任,被允许接触部分运输账目。表面是跨境贸易公司,实则货单编号与船只记录存在大量异常。编号“H”开头货物,经核对,实为“活物”(Human)
初步证据:附200x年12月“海星号”货轮真实货单扫描件(文件1-1),与提交海关的虚假货单(文件1-2)对比。货物描述由“高级纺织品”对应实际离港时偷拍照片(文件1-3),集装箱通风口可见人影。目的地指向东南亚某港,与已知数起人口失踪案地点吻合。值得注意的是,一笔备注“特殊渠道清关”的费用,收款方缩写为“Z.W”】
文件1-3是一张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照片,昏暗的码头,巨大的集装箱角落,一个狭窄的网状通气口处,几根苍白的手指紧紧扣着网眼。
饶是做好心理准备,这样触目惊心的场景也有些触发人的恐怖谷效应,庄非衍微吸口气,又转头看宁蓝。
宁蓝麻木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下一个文件是【200x.4.21】。
【升职。开始接触核心客户资料。集团在境外以高薪招聘、免费旅游为饵,诱骗乃至绑架大量人员,部分输往诈骗园区,部分……用于满足更变态的需求。
证据:一份加密的客户偏好清单(文件2-1),代号对应真人照片与特性描述(文件2-2,已做面部模糊处理)。清单中多次出现“内地推荐,W家老客”字样。另有数段偷录的音频(文件2-3),内容是集团小头目向新人炫耀“我们和内地一些大家族有稳定合作,特别是Z省,他们路子广,能处理特殊物品,也能提供优质货源。”】
【200x.7.19】,这个文件更大,包含数个子文件夹。
【成功借集团考察合作方之名回国,以灰色身份接触W家外围人员,是魏家,珠川魏姓。魏家的水比想象中更深,他们有一座不为人知的楼,不在任何建筑图纸上,据传位于某私人园林深处,表面是高级私人会所,实则是权色交易、情报买卖乃至暴力胁迫的巢穴。设法潜入一次,用隐藏摄像头拍下部分内部结构(文件3-1),以及一份偶然看到的服务人员名册片段(文件3-2),名册上的名字,有些是失踪已久的小明星、模特,有些干脆只有代号和身体特征备注。更令人发指的是,附件中还有一份物品流转记录(文件3-3),显示部分人员在被使用一段时间后,会消失,记录标注为“境外处理,W家负责后续”。“后续”是什么?不敢细想。】
宁蓝看着那些模糊却难掩奢靡与囚笼感的内部照片,名册上触目惊心的描述和记录扑面而来,胃里一阵翻搅。
珠川土地上庞大、光鲜、带着距离感的大家族,正像阳光下的雪人,迅速融化,露出底下漆黑腥臭的泥泞。
【200x.12.14】
【接触魏家大小姐魏芸君,取得魏家一定信任,由魏芸君引见见到魏家掌权人魏清延,对魏家开始处理一些外围财务。发现魏家不仅是犯罪集团的合作方与保护伞之一,其自身也深度参与境外电信网络诈骗,拥有多个园区股份。资金通过复杂的地下钱庄和空壳公司洗白,最终流入魏家控制的合法企业。
证据:一份魏家旗下离岸公司天际环球与已知诈骗园区控股公司的秘密资金往来协议(文件4-1),数额巨大;数份经过伪装的技术服务合同,实为诈骗话术培训与系统支持合同(文件4-2);以及一份魏家利用楼里获得的权贵隐私,为其诈骗集团精准引流并规避打击的备忘录摘要(文件4-3)。
保护伞层面:偷拍到魏家核心成员与某位职务敏感人物在私人场所会面的照片(文件4-4,面部清晰),虽无法直接证明交易,但结合时间点与后续该人物对相关案件调查的关照,其关联性极强。】
【200x,2.2】
【在……魏芸君帮助下,潜入楼,获得交易名单。魏芸君对魏家所行并不知情,同事P已牺牲,我知道我的要求非常无理……但希望组织在处理案件时以及量刑判处时,能够考量魏芸君的行为。很多文件签署与她无关,她是魏家推出来的法人和棋子,魏芸君自愿接受法律制裁。】
文档的最后一个文件,是与所有文件命名都截然不同的两个字,【等我】。
庄非衍起身,把位置让给宁蓝。
和沈流芳的亲子鉴定结果还没出,但即便宁蓝不是沈流芳的孩子,庄非衍也觉得沈照林和魏芸君之间关系匪浅,不出意外,沈照林是潜入魏家的卧底。
卧底是不使用真名的,他送给了魏芸君那样一块怀表,上面是他名字的缩写,或许……沈照林选择了相信魏芸君。
如果魏芸君要入狱,那么她应该知道他的真名,至少在这个时候,知道一部分。
魏芸君是宁蓝的母亲,理应由宁蓝来查看。
宁蓝指尖颤栗,点开了那份文件。
……
魏芸君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
她从小就成绩名列前茅,一点就通,不过魏家是一个非常重男轻女的家族,魏家未来的继承人会是魏清延,魏芸君从小就知道。
但魏芸君不在意,或许是环境使然,或许是性格如此,总之她没那么多野心和抱负,魏芸君也很难能说服自己去做一些狠辣果决的抉择,她是个过于温柔的人,商场如战场,魏芸君觉得自己没那么心狠,她不是一个很优秀的继承人。
而且,她非常喜欢她的弟弟。
魏清延从小就粘着她,魏清延很爱她,小小的魏清延就有大人成熟的影子,拉着她的手承诺:“我绝对不会让姐姐去联姻的。”
“姐姐可以做一辈子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交给我就好了。”
总之,魏芸君认为自己是幸福的,她安于做一位大小姐,享受魏家所带给她的一切地位和生活。
一切都很安稳,如果不是沈照林来了的话。
第一次见沈照林时,他不叫沈照林,“章廉”,这是他的名字。
“你的名字怎么跟蟑螂一样?”魏芸君听笑了,对这个家里派给她的保镖多看了两眼。
章廉沉默寡言,寸头,脑袋上还有道疤,耸肩说:“谁知道呢?可能我爸妈生我的时候就把我当蟑螂吧。”
章廉的出身据说不好,小学没读完就肄业的街头混混一个,为了维生,还偷渡到海外去T国打过黑拳,魏芸君不知道家里怎么想的,会派这么一个人来给她做保镖。
不过那时遍地是黄金,倒也没人太在乎学历,章廉为人踏实、肯干,虽然不像个好人,但作为大小姐的保镖的话,这副样子也合适。
这几年乱得很,魏芸君总容易在街上受到若有似无的目光,仇富的很多,可能会有人想报复魏家。
明明只是正常做生意,魏芸君真的不明白有什么好弄得你死我活的,钱有那么重要吗?在又一次章廉把一个来讨薪而不惜袭击她的中年男人摁在地上打掉牙的时候,魏芸君叫停了章廉。
“好了。”她说,“就这样吧,他长教训了。”
魏芸君蹲下来,轻轻从包里抽出一叠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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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本来塞信封里面去给朋友做礼物当惊喜的,魏芸君对地上那鼻青脸肿的男人说:“你们工程烂尾的事情,真的和我无关,一个项目落实很复杂很复杂,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大小姐把两万块钱扔在男人面前,那个年代的两万块很多,男人看了一眼,面露惊色,抱着信封往后退挪,爬起来飞快走了。
魏芸君叹了口气。
章廉没说话,在旁边等着她,忽然听见魏芸君说:“刚才那个人孩子病了,要动手术。”
魏芸君走在重新去银行取钱的路上:“我不知道他总来找我做什么,想威胁我吗?绑架我吗?不是魏家的原因让他们工程烂尾,哪个领导哪个流程那里卡住,项目就只能停下,又不是没有去审批,都说我们家这样那样,但哪个大企业不被诋毁的?”
“如果世界上谁都事事如意,那么就不是这个世界了。”
魏芸君当真是这样觉得的。
她是魏家的大小姐,再不谙世事,其实也隐约能感觉出来一点商场的残忍和冷酷,哪个哪个项目又停了,哪个哪个楼盘又烂尾了,说魏家黑心肝,不干净,恶毒至极……
可是商场上哪有慈善家?
她是魏家的大小姐,享受魏家的富裕,那么她就没资格胳膊肘向外拐。
只是偶尔听闻哪个工人承受不住压力跳楼了,哪个下岗的职员在家烧煤自杀了,为了……千把万块。
魏芸君还是会叹息一声。
就当作她是鳄鱼的眼泪吧。
“算了,怎么想起来和你说这些。”魏芸君打断自己的话,“你打架蛮厉害的嘛,其实我身边用不着你这样的人,你要不要去见见我弟弟?”
“他总要去东南亚那边出差,听说那边很危险呀,我很担心他。”
章廉跟在她身后,听她说这话,冷不丁都要笑了。
这位大小姐,还真是大小姐,他知道他就是东南亚那边过来的吗?
知道……章廉就是从一场跨境人口贩卖杀人案件,开始调查,潜入犯罪集团,逐渐发现这集团和内地魏家有来往,才受到重用,来到魏家的吗?
倒是又要给他发配边疆了。
但章廉什么也没说,对魏芸君点一下头:“好。”
……
魏芸君是亲眼看见章廉杀人才发觉不对的。
那时魏清延过生日了,她正要去给他一个惊喜,买了蛋糕去见魏清延。
魏芸君没告诉任何人,她独自来到魏清延办公的宅邸,魏清延不在里面,透过门扉,她看见章廉在一群人的环视下,将刀捅进一个人的胸口。
“扔海里去。”旁边的人平淡得像家常便饭一般说出这句话。
“是。”章廉回了一句。
魏芸君认得倒在地上那人的脸,正是那个来向她讨薪的民工,怎么……怎么会弄到要杀人?她惊恐万分,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魏芸君几乎要大叫。
但院子里的人拿着刀……还有抢,她被吓到失声了,魏芸君做了此生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她躲了起来。
人群渐渐散了,只留下章廉去做脏活。
魏芸君依稀听见章廉压低声音说:“我是……警号是……我知道你是南区狗场那边……我不会杀你,我给你包扎,等会儿我会在你兜里放一把小刀……这是止血和保持清醒的药物……”
隔得太远,魏芸君只能隐约地听见,听不真切。
章廉是警察?警察为什么会杀人?不……不对,他们家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在刚才的那堆人里,看见了她最亲爱的弟弟,魏清延。
魏清延面容冷淡,嗓音淡漠。
说出“扔海里去”这四个字的人,就是魏清延。
魏芸君捂着嘴,死死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极度恐慌的情绪还是令她的声带痉挛,挤出一丝过大的喘息。
“谁?!”章廉立刻警觉地向她方向看来。
魏芸君刚刚才看见他处刑了谁,尽管听他说“警察”之类的言语,但她没听清,满眼含泪地向后蜷缩,试图躲得更深一些。
但章廉还是站在她跟前,垂着眸,攥紧手中的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变故发生得很快。
那被章廉伤害,躺在地上的人不知从哪儿爆发出力气,奋力爬起来往前跑,口中呼喊:“你是卧底……你是卧底!我会立功的,他们会重新重用我的!!”
章廉一把没抓住他,那人的衣服贴着他指尖滑过,魏芸君尖叫一声,举起手中的蛋糕,“梆!”地砸在那人脑袋上。
他绊在魏芸君掉落在地的包上,本来就挨了一刀,又被魏芸君拿蛋糕实打实敲了脑袋,摔在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章廉沉默地看着她和他,“……交给我吧,我……会处理。”
章廉电光石火想了很多可能,连带魏芸君一起打包交给上级,让魏芸君闭嘴,他暴露身份,他很可能马上就活不下去了,魏芸君——
魏芸君跌跌撞撞抓住他衣袖:“不,你等等,为什么?你是警察吗?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
“够了!”章廉压低声音呵斥她。
魏芸君还要做什么?他已经暴露了,魏芸君再大呼小叫,引来更多的人,那么他连撤离的机会都没有,他现在必须立马回去把目前搜集到的所有证据都带走,转移到安全地方。
至于这个男人……他会想办法通知同事来处理,他还有一个卧底的同伴,他们会用特殊的方法联系,只是他如今已经暴露,章廉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这样做,他心中一团乱麻,对魏芸君的力气也大了些。
章廉捂着魏芸君的嘴,不许她说话。
魏芸君的眼泪一滴,一滴,砸落在他手背。
她无力地扒着章廉指节,啜泣着,在章廉一边制着他,一边快速收拾残局的时候,和章廉说:“我不会……告发你……”
“你救过我,对不对?如果他不是来讨薪的人,那么那天在巷子里,他就是真的要杀了我,对不对?”
魏芸君说的是这男人来向她讨薪,袭击她的时候。那天她还给了这男人两万块钱。
章廉顿了一下,旋即力气更紧。
是的,这男人是魏家南区狗场的人,负责给境外运送“货物”,不过是在魏家相关的项目里挂了个名头,做民工也方便他物色身强体壮、出身寒微、漂泊无依的年轻货物。
只是最近捣毁了魏家几条线路,男人暂时“失了业”,魏家有几个居心不轨想争权夺利的,派他来绑架魏芸君,想借机给魏清延找不痛快,扯魏清延下来。
魏清延查到,直接要弄死这人,但章廉想到对方手上可能有狗场证据,想说服对方弃暗投明,哪怕不弃暗投明,他是警察,非必要情况下,就算是暴露身份,也不能杀人。
卧底很难,哪怕是卧底警察,在过程中历尽艰难险阻,不得已杀了人,也需要接受严苛的审查。
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生命权受法律的平等保护。
所以做卧底需要极强大的意志力,沈照林是警校最优秀的毕业生,出身最忠烈的门楣。
沈照林没想到魏芸君这么聪明,这种情况下还能将事情联系起来:“……对。”
魏芸君浑浑噩噩:“所以、所以他也根本没有要做手术的孩子……”
她大脑其实有点过载了,才会说出一些无意义的话,魏芸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说服自己冷静:“阿延,阿延他还有救吗?他还可以回头吗?可不可以不要抓他,阿延很好的……他很好……”
章廉沉默地,长久地注视她。
魏芸君渐渐也在他的注视下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蠢的话,魏清延刚才那副淡漠的模样,怎么可能无辜?
她还是难以置信。
或许是章廉在漫长的卧底生涯中精神也濒临崩溃,他对这位沉浸在悲痛叙事中、一无所知、因无辜才显得最恶毒愚蠢的大小姐泼下迎头冷水:“你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你们手底下吗?”
魏芸君怔怔地看着他。
……
宁蓝点开的文件里,只有一段录音。
“你真的决定要这样做吗?”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些许老式录音设备的沙沙声,但对话清晰可辨。
男人的嗓音略沙哑,呼吸促乱,宁蓝几乎能从呼吸声中听出他焦乱的心跳。
随即是一道温柔、清澈,又带着坚定的女声:“阿廉……”
宁蓝一瞬之间就听出来,那是他的母亲。
时隔这么多年,魏芸君的声音仍旧清晰可闻,烙印在他脑海。
魏芸君没有回答,只是问:“你会等我吗?”
男声沉默了几秒,更低沉,也更坚定:“我会的,我会给你申请转做污点证人,我会等你。”
“我、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我的名字,你拿着这个……这是我亲手刻的,我也不懂浪漫,看着好看,就买了,等你出来……不,等我们在光下面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你我叫什么,我会娶你的,这就是定情信物。”
“好呀。”那女声说,“我录下来了,我会一直听的。”
沈照林答她:“好,我要是后悔你就拿出来,让我身败名裂,说我不负责任。”
他们两个接了吻,或者拥抱,有一段长达几秒的沉默,接着,沈照林说:“我还有个人要见,等我晚上回来,给你买你最喜欢吃的枣糕。”
“嗯。”魏芸君回答。
——录音至此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只有电脑风扇低微的嗡鸣。
魏芸君啊……魏芸君,他的母亲。
她在这只言片语的叙述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以及沈照林,尽管在整个文件,包括最后那段的录音中,都只提到“章廉”,或者“阿廉”,但宁蓝有一种直觉,那就是沈照林。
沈照林是他的父亲吗?
他和魏芸君相爱了吗?
多滑稽啊,一个卧底警察,和一个犯罪集团的女儿相爱了。
他死去了,死在无人得知的珠川大海里。
而她困囿在瘠瘠山中,一遍,一遍,抚摸他的面容,宁蓝的面容。
“阿蓝啊……阿蓝乖乖。”宁蓝好像又听见她的声音,“你做一个像妈妈这样的人……不,妈妈没那么好。”
宁蓝小的时候很瘦一团,小小一只,但魏芸君在的时候,他总穿上干净的衣服,于是看起来也很可爱,粉雕玉琢地坐在魏芸君身边,手扒拉着魏芸君膝盖。
他不理解妈妈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宁蓝道:“妈妈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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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芸君摸他头发:“不是的,爸爸才是。”
“爸爸才不是。”宁蓝瘪嘴,“……爸爸会打你。”
宁宏斌让他恐惧,不得言语,宁蓝想要变成魏芸君那样的人,变成高大的魏芸君。
魏芸君抚弄他头发的指尖顿了顿,继而接着下摸:“嗯,那就像妈妈吧,阿蓝,做个善良的孩子。”
……宁蓝呼吸散乱,心跳剧烈,耳鸣,他在耳鸣。
他在漩涡中被搅成泥泞,搅烂成一滩腐朽的碎肉。
宁蓝想起来了,前世刚回到魏家时,那时他年纪还很小,他的外公时而清醒,外公说,你妈妈给你留下什么东西了吗?
他太久没见过她,她是他的女儿,他垂垂老矣,肝肠寸断般思念着她。
于是魏芸君的所有遗物均被交还给他。
那老者越发昏沉,越发疾病缠身,断断续续梦魇不得善终,而那块写满他母亲思念的怀表最终也没回到宁蓝的手中。
那时宁蓝已经长大了。
宁蓝咬着牙,整张漂亮的面颊都因肌肉而绷紧和痉挛,在苍白的皮肤下,都能看清淡青色的血管纹路,病态而脆弱。
宁蓝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
庄非衍抱住他,捂住他眼睛,不让他再看屏幕。
一下,一下,又摸他脑袋。
“好了,好了,没事了。”他的声音透过骨传导清晰地响起,低沉而坚实,穿透宁蓝耳中的嗡鸣,“宝宝,哥哥在,没事了。”
宁蓝的脸埋在他的肩头,身体先是僵硬如铁,然后,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环住庄非衍,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和瞬间滚烫、浸湿庄非衍肩头又变得冰凉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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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要收尾啦,后面码点过去的事解决和哥弟感情恋爱小变化,把要收束的线和人物收一收,可以番外点餐了[可怜]
差不多就这阵子会正文完结,上个月被ddl和开会抽得连轴转,想把结尾写得更满意一点所以一直在磨orzzz给大家带来不好的体验非常抱歉哇!
新一本我会多多存稿努力的…!前几个月一直在断断续续码预收,有存10w+,不会再像这本这样天天裸更了!!总之非常感谢大家陪伴……写文真的带给我很多快乐和珍贵的情绪。
码到这里几十万字也意识到自己很多问题,我会复盘一下好好改正争取进步,下本想写点轻松的~甜甜酸爽口小情侣恋爱,感兴趣的话可以蹲蹲《娇妻,但把老公当替身》[撒花]
12月开文~
放一个文案:拽哥赛车手攻x漂亮作精娇纵受
1.
商愿第一次见到凌飞白是在山地赛道。
他被朋友推簇着,去看A市公子哥们追求刺激的极限比赛。
凌飞白长腿支在地上,摘下头盔,在机车轰鸣声中对格格不入的商愿皱眉说:“让开。”
性感、凌厉、危险,这是商愿对凌飞白的第一印象。
o.O商愿对凌飞白一见钟情。
他要得吃。
2.
整个A市都知道商家的小儿子爱惨了凌家二公子。
商愿死缠烂打,所有人都以为商愿会和从前无数追求凌飞白的人一样无功而返时。
B市商愿老家。
凌飞白在人流量最大的临江商圈,给商愿放了场六位数的烟花。
天之骄子化身恋爱脑,恨不得昭告天下。
“他很爱我。”凌飞白笃定。
嗲精,黏包,黏着他,缠着他,爱撒娇。
后来他跟商愿吵架,朋友说商愿不肯承认恋情,多半是因为害羞。
凌飞白深感认同,主动求和,去接商愿回家。
等来一个和他容貌相仿的男人与商愿并肩走出。
3.
商愿有个秘密。
在凌飞白之前,其实他曾有过一个初恋。
对方和凌飞白身高相似,容貌相仿,甚至鼻骨同位置也有一颗痣。
他总爱亲凌飞白那颗痣。他以为这个秘密毕生不会被发现。
直到同学聚会前夕,好友告诉他初恋回来了,商愿背着凌飞白前去,离开的时候,凌飞白正站在饭店门口接他。
当天晚上,凌飞白逼问他,究竟喜欢谁?
凌飞白用高挺的鼻梁磨他,男人高大的阴影笼罩他整个人,一只手就可以把他拎起来。
商愿几乎要死了,他哆嗦着求饶,凌飞白只是掐着他下颌,居高临下,冷冷淡淡地问:
“现在谁在让你.爽?”
“因为我不是他吗?所以才拒绝我。”
“可是宝宝,我还没说分手。”凌飞白恶劣地吻他,“你先勾引我的。”
*
SC.HE.体型差.攻洁
占有欲max bking拽哥赛车手攻x被抓包的娇纵坏咪小少爷受
大量猫塑,受会呲牙咧嘴易炸毛但也很会撒娇,而且会装乖,冷脸萌皇帝。
受不再喜欢初恋,初恋纯不是好货,由此可知作者具有一些叙述性诡计。
本质上是小情侣谈恋爱。
漂亮宝宝被老公狠狠惩罚的拉扯小黄饼,酸爽口。
sweet talk and angry sex.little dirty.
*初恋事件后分过手,分手期间彼此洁身自好,但对对方不是很洁身自好。
*没有火葬场。
*轻度对抗路夫夫play,攻冷脸洗内裤。
*受是小痴n但有防沉迷机制,彼此箭头很粗。
“比起初恋,更忘不掉的是初夜吧^^”
作者写作水平起承转精神病,建议阴湿一点狗血一点黏腻一点xp的读者阅读。我是根自由的狗写文很放飞。
目前存稿12w,存到20w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