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不想当小吏了, 我要投军,当荡寇军!”
陆泽砰的一声,猛地推开书房门, 站在书房正中央, 叉着腰大喊道。
陆松黎被他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缓了一下, 怒道:“陆泽, 你能不能好好干一件事,别朝三暮四, 让你爹我省省心!”
陆泽毫不在意地蹭坐到了他身旁, 一脸激动, 手舞足蹈地道:“爹,你没去城外看大军出征, 那场面老宏大了,看得我心潮澎湃, 恨不得当场就随军出征。”
陆松黎心里还是了解这个小子的,什么都想试试,但最后能坚持一个月就不错了。
他叹了口气, 道:“投军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之前南下的时候,是谁被流寇吓的睡不着觉?先把你现在的差事干好了, 就行了。”
陆泽闻言讪讪地挠了挠头, 道:“李主事说我干得还不错, 我已经上手了。”
陆松黎点了点头,他翻阅一本厚厚的本子,笑道:“上手了就好好干,我不指望你能有什么大成就, 能安稳地在这份工作上干一辈子就行了。”
陆泽打了个冷颤,谁要一辈子跟这些文书琐事打交道,他以后一定会有更广阔的发展。
陆泽转移话题,看着陆松黎手里的书册,好奇道:“爹,你看什么呢?让我看看?”
陆松黎打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道:“别乱动,这是族谱的誊抄本。”
陆泽顿时兴趣缺缺,道:“爹,你看这个干什么?”
陆松黎道:“我在看陆阙那一支的记录。”
陆泽又来了兴趣,道:“哦?快让我看看,我那位族兄是不是从小就异于常人。”
“你这个臭小子,族谱里哪会记录这种事,”陆松黎眉头微皱,道:“你族兄应该是改过名字,他原来是叫陆源,我这里并没有他改名字的记录。”
陆泽不以为意,道:“可能是他那支他远了,现在好多旁支都已经不作数了,没有收录也正常吧。”
陆松黎点了点头,他颇为感慨地道:“应该是如此,你这位族兄命途多舛,父母早亡,没有直系兄弟,孑然一身,兴许是因为这个把名字改了吧,源改成阙,可能取自圆缺之意。”
“人家自己也争气,无依无靠,仅凭自己考取功名,已经是知府,再看看你,连个童生都考不上。”
陆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副赖皮相。
陆松黎也懒得说他,拿出信纸,道:“我要给宗子修书一封,请他修订一下族谱,陆阙已经是知府的身份,应该将他的功名和官职记录在册。”
于是,他写信给主支,他的希望能将这个以及能看出将来显赫的旁支子弟,重新纳入宗族之中,加以笼络。
————
另一边,送走秦明彦的大军,陆阙回到府衙。
莱州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之前被他和秦明彦用武力震慑,暂时压制住的属官,因为秦明彦的离开,开始反扑。
一开始是公文上的试探,呈上来的公文漏洞百出,开支模糊不清。
如果陆阙没有检查清楚,签署发布后,就会成为攻讦他的理由。
可惜,他们选错了对手。
陆阙前世可是在京城里翻云弄雨十几年的陆丞相,这些人小动作他看到一清二楚。
这些小伎俩都是他玩剩下的。
他毫不留情地一一回敬,不合规的公文被直接打回,令其责令限期重报,甚至揪出几处明显的错误,当众发难。
问得相关官吏汗流浃背,颜面扫地。
几番下来,大部分人都消停了。
但总有一些人,见陆阙手段老辣,不好对付,就寻找陆阙的软肋,想玩点阴的。
最后盯上了被陆阙散养的陆彣。
自从顾云深离开后,陆彣沮丧了一段时间,出行都不方便了。
他不喜欢让这些大人跟着,因为大人有自己的主意,不会听他的命令。
对他想做的事情指手画脚,他玩起来不痛快。
江霖倒是听话,但对方的小胳膊小腿根本抱不动他,而且他也知道江霖喜静,忙着整理文字,不爱跟着他乱跑。
他没有欺负哥儿的习惯。
陆彣坐在府衙门口的门槛上,手托在下巴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个彩色的蹴鞠突然滚到了他的脚边。
“喂,小孩,把球踢给我。”
不远处,一个比他稍大一点的孩子,少年穿着一身普通人家打扮,正在不远处看着他,对他貌似爽朗地笑道。
陆彣眯起眼睛,看了看地上的蹴鞠,又抬头看了看少年,想起最近爹爹跟他说,最近注意安全。
他慢吞吞地捡起球,放在脚前,瞄准对方的方向踢了过去。
少年灵活地用脚将蹴鞠接过来,在脚背上颠了两下,道:“要不要一起来玩吗?”
陆彣露出了个狡黠的笑,一脸天真无邪地道:“好啊。”
少年脸上露出窃喜,连忙地道:“跟我来,我知道有个宽阔适合玩蹴鞠的好地方。”
陆彣像是没有察觉对方的异样,跟了上前,道:“我们去哪玩?”
对方引着他走向小巷子,道:“很快就到了,不远处一个麦场,适合踢球。”
陆彣蹦蹦跳跳地跟上,仿佛毫无戒心。
在进入这条偏僻的巷子后,里面藏着两个大汉。
一个脸上长满麻子,手里拿着绳子麻袋,另一个满脸的横肉,腰上挂着一把砍刀。
少年见到这两个人,松了口气,急忙道:“人我给你们带来了,说好的银子呢?”
麻子一双小眼睛打量着陆彣,道:“急什么,我们先确认一下这孩子的身份。”
横肉脸已经上前走向陆彣。
陆彣眨了眨眼,没有害怕地逃跑,反而对他们露出一个无辜的笑,道:“就你们两个吗?”
横肉脸一愣,道:“我们两个怎么了?”
麻子已经意识到不对,当即就要转身逃跑,结果后面的墙上翻下一个护卫。
是李虎,他将手指掰得劈啪作响,露出狞笑,道:“要往哪去啊?要不要老子陪你玩玩?”
陆彣露出一个欢快的笑,声音脆脆的:“李叔!”
横肉脸还想去挟持陆彣。
另一个护卫高朔从巷口闪出,将陆彣拉在了身后,二话不说拔出武器和横肉脸打起来。
高护卫是出身行伍,动手干脆利落,不像旁边的李虎把人打得梆梆作响。
他招招都是朝着对方的要害动手。
陆彣急忙探头,道:“高叔,留活口啊,他们不是普通的人贩子,我们还要问话呐。”
高朔手腕翻转刀尖一滞,最终停在了对方的颈项。
横肉脸僵在原地,被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另一边,李虎提着鼻青脸肿的麻子走过来,一脸无奈地对陆彣道:“小祖宗,你可真能惹事。”
那个引路的少年颤颤巍巍地后退,想要逃跑,被高朔眼含杀气冷冷一瞥,就不敢动弹了。
回去的一路上,李虎絮絮叨叨嘴就没停过,道:“小公子,你不能乱跑知道吗?要是我们不在,你就被人绑走了,有些坏人,就喜欢偷像你这样白白嫩嫩的小孩子。”
“你要是被卖到别的地方,陆大人就找不到你了,你只能吃别人的剩菜剩饭,穿着破烂的衣服,天天挨打,还有干不完的活。”
陆彣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他又不是真小孩子,道:“爹爹告诉我了,这段时间不太安全,会让你们暗中保护我的。”
秦明彦给陆阙留下了一定的人手,保护好他的夫郎和儿子。
李虎和高朔都在其中。
陆彣扬起头,道:“而且,我早看出来他不怀好意,我这是引蛇出洞。”
李虎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又道:“嗯,不对!谁让你去当诱饵?发现有问题就告诉我们,让我们去捉拿!”
朕讨厌被说教,可恶的顾云深,你最好别回了!
陆彣磨了磨牙,最后露出了一个笑容,乖乖地道:“李叔,我知道了。”
回到府邸。
李虎和高朔当即将抓到的人贩子分开审讯,这三个人也不是什么硬骨头,很快就全招了。
李虎将审讯结果呈给陆阙。
陆阙低头扫了一眼,幕后之人是莱州判官刘志才,正是之前在他分派任务,跳出来的不服之人。
他淡然一笑,下令道:“莱州判官刘志才,胆大包天,绑架知府幼子,意图胁持上官,其心可诛,拿下。”
“是!”
李虎立刻带人前往官署。
现在正是办公时间,李虎带着一群穿着盔甲的士兵,进入官署,当着众官吏的面,将刘志才制服拿下。
刘志才还想挣扎。
李虎大声宣扬道:“奉知府大人令!判官刘志才,阴谋绑架陆知府公子,罪证确凿!拿下候审!”
此话一出,满堂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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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才竟然敢干出这种事。
所有人也都暗自心惊,陆知府手段确实高明果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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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陆阙收到了陆松黎以宗族名义写来的信。
信中叙述同宗之谊,然后提及道族谱修订的事情,为彰显族中贤才,光耀门楣,想要将陆阙的详细信息录入谱中。
需要准确的出生年月日时、科举中式年份、甲次、历任官职、所受诰封、妻室姓氏、子女名讳。
陆阙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谁的信件?父亲的吗?”
陆阙将信纸给他,笑道:“你之前领回来的十六爷爷。”
陆彣快速扫了一遍,露出一个讥讽的笑,道:“爹爹,这群人前世看不上您,后来父亲登基了,反而我的母族的身份凑上来了。”
“爹爹,这次您要理会他们吗?要合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