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陆阙顶替身份的陆氏旁支子弟陆源, 早已被家族边缘化,被任其自生自灭。
否则,他也不会如此轻易假冒对方的身份, 参加科举。
前世时, 陆家也向他抛过榄枝。
那时,他刚刚从昌阳县调回京城述职, 根基不稳, 突然见到有陆家的宗族找上门来,担心身份败露, 避之不及。
那时候, 他的权势还没有到, 能让东山陆家这种世家不顾冷脸的贴上来,因为他的躲避, 双方的关系陷入了冰点。
后来也因此被政敌攻讦,说他:天性凉薄, 自私自利,不念宗族。
这一世,陆家的橄榄枝再一次递到他面前。
陆阙勾了勾唇角, 露出一个冷淡的笑。
有了利用价值, 便想起血脉相连,要来修订族谱, 将他重新纳入族谱。
“阿彣, 你怎么看?”
陆彣背过手, 一边思考,一边踱着步子,沉吟道:“朕呃、孩儿以为,眼下不可与东山世家恶交, 他们在士林中声望颇高,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削弱世家也应该在国基稳固后。”
陆阙看着陆彣这副老成持重的样子,露出一个欣慰的笑,看了陆彣在他离开后,也有着不小的成长。
变成这个小孩子的模样,身上也带着帝王的风范。
他点了点头,成大事不能仅凭喜恶,道:“那就依你所言。”
说着,他给陆松黎写了回信,邀请他来府衙一叙。
三天后,莱州府衙。
陆松黎如约而至,他还带着另一鹤发鸡皮的老人陆茂,也是陆氏宗族中颇有分量的族老。
论亲缘,陆茂和陆阙这支的关系更近一些,这位据说小时候还抱过他。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陆阙又不是真的陆源。
陆茂是特意从主家赶过来的,他来到莱州,发现这里秩序井然,百姓安定,守军严明,不禁眼前一亮。
想到现在大庆被北狄进犯,内部混乱,难掩颓势,百年王朝,千年世家,陆茂心中也有自己的盘算。
陆阙接待了他们。
陆茂仔细看着陆阙,他心中产生了违和,他觉得这个子侄变化似乎有点大。
气度风华过于出众了,与之前见过的并不康健的陆源不太相像。
虽然心中略有疑虑,陆茂没有显露分毫,不动声色地打探陆阙的情况。
陆阙应对自如,清晰地道出自己这一支的谱系传承、父母名讳、早年琐事,甚至主动提及几件唯有亲近之人才知晓的家族旧闻。
这些都是他在和陆源相处时,从他口中得知的。
他巧妙地将一些可能存在的偏差,归结为年代久远、旁支信息传承不全,反而更显真实。
“老夫的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陆茂听后露出笑容,疑虑散去大半。
他心中盘算,或许事后该派人去陆源原籍悄悄查访一番,但眼下,他更看重陆阙这个人及其代表的价值。
他们又询问到陆阙的现状,提及到陆彣的母亲时,陆阙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垂眸黯然神伤道:“小侄年轻时有一段荒唐事,与一位秦氏女子有过情分,她在生下阿彣时,不幸难产去世了。”
陆彣在一旁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两个老人闻言有些感慨。
陆松黎听到陆阙说到秦氏,看着陆彣长得和有点像秦明彦,不禁道:“不知这位秦氏和秦将军的关系是?”
陆阙当场给秦明彦现编了个妹妹出来,道:“是他的妹妹,也是阴差阳错,当年结识秦将军时,并不知这段渊源,后来才知道,秦氏早年与家中失散,流落至莱州一带。”
“原来如此。”
秦明彦对陆阙的鼎力支持似乎也有了缘由。
陆松黎和陆茂交换了一个眼神,现在陆阙手里有权,秦明彦手里有兵,二者相辅相成,现在世道动荡,陆家有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姻亲,是件好事。
“阿彣多大了?”陆茂露出一个笑道。
陆彣正在装乖地坐在一旁,闻言仰起头,回答:“三岁了。”
这么说来,秦氏已经去了三年。
陆松黎关切地道:“贤侄这些年,没有考虑续弦?阿彣年纪还小,需要有母亲照看。”
陆彣低下头,身体抖了抖,努力憋住笑。
朕这辈子父父双全,家庭美满,你懂什么!
陆阙摇了摇头,道:“我不想阿彣受委屈,等阿彣再长大一些再说,况且,现在北方战事吃紧,莱州百废待兴,无暇分心于儿女情长。”
陆松黎闻言也是叹了口气,道:“说得也是,儿女都是债啊!”
陆阙闻言笑了笑,道:“我听李主事说过,令郎做得还不错。”
陆松黎捋捋胡子,道:“那小子就是小打小闹罢了,前几天还跟我叫嚣着,要跟着荡寇军北上。”
陆阙顺势而为,道:“莱州刚刚平稳下来,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不知道族中可有优秀子弟?或是可信赖的贤才?”
他早就眼馋世家手里的人才了,有多少,他要多少。
等到秦郎拉起造反的大旗,他要把这些人全绑到战车上。
陆茂眼前一亮,整合他意,道:“自然有的,我们东山陆家传承百年,书香世家,怎么会缺少人才,此时包在老夫身上。”
宾主尽欢。
陆阙招揽到了世家的优质牛马,并给陆家的待业青年提供了大量的劳动岗位。
双方就此达成共识。
————
另一边,北境。
秦明彦率军北上,行军途中,斥候来报:“将军!前方发现两百余北狄骑兵,正在追击一股溃兵,溃兵身穿北境的衣甲,约三十人,朝咱们的方向来了。”
秦明彦眉头一皱,长枪高举,道:“弓箭营、火器营的带着弓箭手、炸药分别埋伏在左右树林中,其他人,随我正面迎敌!”
当几十名丢盔卸甲的溃军经过此地后,追着他们的北狄的骑兵,踏入他们的包围圈时。
一场屠杀就此开始。
先是一侧的火器营用投石机,扔出几个点燃引线的炸药包。
炸药包落到马前,北狄骑兵看着这个裹得跟棉被一样的东西,不明所以。
“嘭——!!”
一声巨大的,如同天雷般的爆炸声在战场中心响起,火光和浓烟瞬间吞没了处于最前方的北狄骑兵。
随后是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前方北狄人被炸得人仰马翻,没有被炸到的,也是战马受惊,四处狂奔,阵型混乱。
有一些北狄人以为是神迹,看着被撕裂的同伴尸体,跪地哭泣祈祷。
自己不少士兵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口中喃喃道:“这是天罚!天罚啊!”
秦明彦看形势大好,下令弓箭营进行射击。
一时间,箭如雨下,扎进陷入混乱的北狄骑兵中。
最后,才是骑兵冲锋。
“随我杀!”闫靖一马当先,冲进混乱的敌军中进行收割,如同切瓜砍菜一样。
战斗在一刻钟内结束。
三百北狄骑兵,除几十个跪地投降的,其余全部变成地上的尸体。
秦明彦让人战场清扫,自己径直来到那队溃兵面前。
这群人狼狈不堪,衣甲破损,不少人带伤。
他们鹌鹑一样挤在一起,也是面露惊恐,刚刚那个巨大的,如同天雷一般令人胆寒的武器,将他们也吓得不清。
“你们是哪里的守军,谁的部下?”秦明彦沉声问道。
人群静了静,一个满脸血污的汉子走了出来,看盔甲似乎地位稍高,他拱了拱手,道:“启禀这位将军,我们是北境的守军,城破后,被北狄人追杀至此。”
他看着秦明彦身后整齐划一的军队,想起他们刚刚几乎是瞬间剿灭了追杀他们的北狄军,突然跪了下来,大声道:“求将军收留,我们愿意追随将军,打回北境,夺回城池,给弟兄们报仇。”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跪下,道:“愿意追随将军。”
秦明彦点了点头,问为首的汉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汉子道:“小人程继厚,原来是北境百户。”
秦明彦下马扶起程继厚,道:“好了,程百户,跟我说说北境现在的情况。”
程继厚眼睛一红,道:“是,将军!”
半个时辰后。
秦明彦对北境的局势已经有所了解。
程继厚道:“北狄南下时,一路烧杀抢掠,他们分散士兵,带着人到处劫掠。”
秦明彦若有所思地道:“所以说,现在北狄的主力应该分散在各处,而他们后方空虚。”
闫靖眼睛瞪大,忽然兴奋起来,道:“秦将军,你的意思......”
秦明彦笑道:“这是个机会,大庆这些年一直被动防守,北狄以为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掠夺,我们偏要打回去,不仅要打回去,还要打疼他们,打到他们老家。”
“将我们被侵占的城池夺回来!”
接下来,半个月,秦明彦手中的荡寇军,就像是一把尖刀,插入了混乱的北境中。
他设下的战术也越发刁钻,各种超越时代的战术轮番上阵。
绝大部分北狄人从未遇到的对手,打法阴狠诡谲,但不少五年以上的老兵,却觉得诡异中好像透着点熟悉。
好像是五年前,庆朝荡寇军中,也有这样一个人,喜欢耍这种阴招。
而闫靖每次冲锋都一马当先。
那些荡寇军老卒更是凶悍,他们眼中燃烧着压抑了太久的仇恨,每一次挥刀都是在为父兄袍泽复仇。
与此同时,秦明彦也在收拢溃兵、招募义勇。
他打出重整山河、收复故土的旗号,荡寇军的旗帜扬起时,所有北境百姓都回想起曾经荡寇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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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家破人亡的男儿投军而来,那些被北狄打散的各州残兵也纷纷来投。
队伍像滚雪球一样,日渐壮大,不到半年,秦明彦麾下已有近八万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