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不是他。”
这六个字, 轻飘飘的,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理由, 却像是最终极的审判,彻底否定了商桥所有的比较、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不甘。
只因为你是商桥, 而他是易仲玉。
所以, 不行。
商桥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巨大的绝望和难以置信。
陈起虞不再看他,他调转马头,走向易仲玉,对他伸出手,语气不容拒绝:“上来。”
易仲玉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在眼前展开的手,又抬头看向马背上那个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几乎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陈起虞的掌心。
陈起虞微微用力, 轻而易举地将他拉上马背,坐在自己身前。他用一种保护性的姿态, 将易仲玉圈在自己怀里和马鞍之间,然后冷冷地扫了一眼面色各异的商明言、失魂落魄的商桥以及远处脸色难看的陈衍川。
“合作的事,到此为止。”
他留下这句冰冷的话,不再多言, 一拉缰绳, 骏马发出一声长嘶,载着两人,踏着坚定的步伐, 离开了这片充满龌龊与算计的树林,将所有的混乱、不甘与绝望,都甩在了身后。
马背上,易仲玉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沉稳的心跳,以及那双紧紧环住他的、充满力量的手臂。他微微闭上了眼睛,将头轻轻靠在了那份坚实之上。
耳边依然风声鹤唳,但至少有这一刻安全且温暖。
马场聚会自然因这个插曲不欢而散,随后留下的霍家一方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听说霍若霖表情好像松了口气。看来她也不喜欢这种场合。
陈起虞直接带易仲玉回了别墅。雨后天气微凉,一到家,陈起虞就让赵妈煮一些安神驱寒的汤来。
几乎是一瞬间,也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一旦放松下来,易仲玉果然觉得浑身难受,隐隐有些发热的迹象。陈起虞敏锐的发现他脸色红的不正常,强硬地带着人回房间休息。
还是那间卧室,尽管易仲玉只在这里住了几天,可不知为何比起陈宅那里还要令他感到舒适。
陈起虞坐在床边,一下一下抚摸易仲玉的额头。
“吓到你了。对不起,我该坚持,不让你趟这趟浑水、”
说到底这也是因为易仲玉自己的坚持,如果当时他听了陈起虞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接连两天都经历这些。
头一天他的异常,根本不是因为那场台风,而是有人在他的酒里下了致幻的药物,那药物刺激神经,才让他敏感至此,出现了如同精神分裂一样的症状。
很可能就是商桥。目的也是让他在第二天出现什么“意外”,好让商明言能够顺手牵羊。
啧。这些人净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然而陈起虞却为了这件事跟他道歉。诉说着自己的不坚持。
易仲玉心中熨帖。缓慢地摇了摇头,拉着人坐在自己身边,半边身体埋进陈起虞怀里。
“这怎么能怪你呢,还是我不好,没有听你的话。”
他脑袋发热,人也晕乎乎的,因而说话时比平时多了一些软糯。
此一刻,窗外风平浪静,阳光十足。
但易仲玉还是有自己的担心。
“可若没有商氏的支持,海嶐该怎么办……”
陈起虞略一沉吟。
“没事。商氏毕竟不是商桥话事,此事一出他们反倒要和我们赔礼道歉。就算商氏真的袖手旁观,我已经在接触船王霍家。霍若霖还算好说话,也许愿意卖我们这个人情。”
“霍家?”
“对。就是后来南淙认祖归宗的那个霍家。”
易仲玉啧了一声。
前世南淙摇身一变,从海外留学归来过后摇身一变成了富商之后,因此才顺理成章让方静嫦同意了这门婚事。有了霍家的助力,他才好和陈衍川分庭抗礼。
只是,是不是狸猫换太子就无人可知了。
易仲玉皱了皱眉。
“我对此事知之甚少,一直不曾追查南淙的真实身份。他到底……”
“当时外界传言他是霍若霖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私生子。被人抱养二十年后才被认回。霍启贤非常重男轻女,因而对膝下只有一个孙女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这下多出来一个孙子,自然珍之重之,要把公司股份都给分一半给他。至于南淙到底是不是船王之后,在我看来并不重要。”
“为什么?”
“只要他愿意帮助海嶐就是好事。他若不帮,我也有办法让他想帮也帮不了。”
赵妈适时站在门口,端着银质餐盘,送来一个白色汤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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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起虞起身。
“好了,喝了汤先休息。我还有事,晚上才会回来。”
赵妈和陈起虞错身经过门口。赵妈把餐盘放在易仲玉床头,盛好一碗递到易仲玉手里。
她状似无意。
“你们刚刚在说南淙?是不是陈家之前那位司机的孩子?”
易仲玉低头专心喝汤。色泽清亮,汤汁清甜,口感上佳。
他眼睛也随之一亮。
“对,南淙,您认识他?”
赵妈笑着坐在床头。见易仲玉嘴角沾了汤汁,拿出纸巾替他擦了一下。
“哎哟,我哪认识这小孩?不过我认识他爸爸,南大勇。那时候我也在陈家做工,大勇是陈总,就是陈追骏的司机。他结婚蛮早的,只不过老婆在乡下,不过一直没孩子。后来有一年,南大勇带回来个孩子,我听人说是大勇他老婆难产死了,孩子在乡下没人照顾才接了过来。”
易仲玉啊了一声。若有所思。
次日一早。
易仲玉睡了很久,原以为会早起,但醒时已经将近八点。他下楼,看见赵妈正在客厅安排早餐,
“易少爷,早。陈总在书房,正在和客人谈话。”
“客人?”这么早,谁会登门拜访?
赵妈依然笑吟吟。
“是啊,好像是个外国人,金发碧眼的,个子很高。”
易仲玉一听就明白过来。看来是商桥还不死心。
他走到餐桌边。
“小叔和客人想必需要两杯咖啡,我去给他们送去。”
赵妈转身端来个餐盘。
“已经准备好了,麻烦您了易少爷。”
易仲玉眉头一挑,点了点头,转身上楼去了书房。
书房门没关。易仲玉脚步轻轻,站在门口未吭声。
商桥站在陈起虞的办公桌前,不再是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双眼红肿,脸上带着明显的泪痕,像个做错事又倍感委屈的孩子。
“叔叔……”商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就为了他?一个易仲玉?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祖父和您这么多年的交情,都比不上他在您心里的一点位置吗?马场是意外!我已经知道错了!”
陈起虞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上,面容冷峻,没有因为晚辈的眼泪而有丝毫动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长辈的威压和决断:“商桥,你也知道我的情分是和商老先生,不是你。我叫停合作,是因为看不到商氏的任何诚意,同时也是基于全局的审慎考量。与你,与仲玉的个人情绪无关。作为决策者,我不能允许任何潜在的风险存在。”
“无关?”商桥激动地反驳,声音发颤,“如果不是他易仲玉,您怎么会……叔叔,您不觉得您对他好得有些过分了吗?他只是个……”
“商桥。”陈起虞打断他,语气骤然降温,目光锐利如刀,“注意你的言辞。他是我的家人。如何对待我的家人,是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家人……”商桥喃喃重复,像是被这个词刺痛,眼泪又涌了上来,“那我呢?我从小也叫您一声叔叔啊!您为什么不把我当家人!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他的语气里带着近乎哀求的卑微。
“若果你今天过来不是谈公事,”陈起虞不再看他,语气不容置疑,“那你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回去吧,冷静下来再跟我说话。”
商桥看着他绝情的侧脸,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他用力抹了一把脸,转身冲出了书房,在门口与易仲玉撞个正着。
看到易仲玉的瞬间,商桥通红的眼睛里迸射出强烈的怨恨和嫉妒,那是一种属于晚辈的、不甘又不敢发作的憋屈怒火。他死死瞪了易仲玉一眼,仿佛在说“都是因为你”。
易仲玉置身事外一般,端了端餐盘。
“喝不喝咖啡?”
商桥愤愤一眼并未答话,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易仲玉端着咖啡,面色平静地走进书房。
陈起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醒了?睡得可好?”他问道,语气自然。
“很好,多谢小叔。”易仲玉在他身侧站定,将咖啡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门口方向,“商桥他……似乎很难过。”
“小孩子脾气,不必理会。”陈起虞不欲多谈,桌前的屏幕上挂着几条消息通知,最上面的是梁薇。俨然有公事还要处理。
见易仲玉来也不避忌。只是伸手拿过空调遥控器,调高了一度室温。
他让易仲玉坐在一边,确保不会出镜。随后,陈起虞拿起电话吩咐梁薇,“连接拿督商绶先生的视频会议。”
十分钟后,屏幕亮起,商绶威严的面容出现。他的态度比商桥要沉稳得多。
“起虞,早。”商绶开口,语气带着长辈的沉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阿桥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马场的事情,是他疏忽,我已经严厉批评过他。对于仲玉贤侄受到的惊吓,我深感歉意。”他用了“贤侄”这个称呼,姿态放得足够低。
易仲玉在一旁聆听观察。
原以为什么藤结什么瓜,但不想看到商绶此人,倒觉得很商桥很不一样。
该说不愧是拿督么?有一种能屈能伸的气度。最重要的是,并不像会暗地里使手段的小人。
陈起虞面色稍霁,语气客气:“商老客气了。年轻人经验不足,可以理解。仲玉无恙,只需静养几日便好。”
“那就好。”商绶点头,切入正题,“不过,因为小辈们的一场意外,就暂停合作,是否有些因小失大?你知道,我始终对你寄予厚望,也始终认为海嶐是我们最理想的伙伴。”
陈起虞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气度沉稳:“商老,暂停合作,并非意气用事。商桥转达出的条件在海嶐如今的境遇面前,我确实需要从新评估。百分之二的股份,和未来几项大项目的决策权,对海嶐来讲是至关重要的。”
他没有提易仲玉,只谈现状,以及海嶐现有的危机。
商绶沉默片刻,面上显露出一丝疑惑、陈起虞话说到这个份上,精明如商绶自然听得懂。但他亦不会点明。
连在旁的易仲玉都听懂了,那日会议上,商桥提出的所有条件,都是自作主张。陈起虞今日说明,就是告诉商绶,一切风险都源于商桥,所以必须重新考量。
“我明白你的顾虑。”商绶缓缓道,语气更加缓和,“阿桥缺乏历练,我会把他带在身边亲自管教,绝不会再让他干扰正事。我们两家的合作,不应受此影响。为表诚意,利润分配,我方可以再让一步。同时,商氏不会再插手海嶐的股份问题。”
这是一个实质性的让步。
陈起虞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身旁安静垂眸的易仲玉,停留一瞬,随即收回。他深知与商家维持关系的重要性,对方既已给出台阶,便不宜彻底闹僵。
“商老的诚意,我感受到了。”陈起虞终于开口,“既然您亲自出面,海嶐自然也愿意展现合作的诚意。项目可以继续,但细节需要团队重新核定。另外,关于此次意外,我希望收到一份正式的书面说明与致歉。”
“理应如此。”商绶立刻应承,“我会亲自处理,务必给仲玉贤侄一个满意的交代。”
气氛缓和下来。视频会议接近尾声时,陈起虞用一种既像告知,又带着明确维护意味的语气说道:
“等仲玉身体休养好了,我会带他去大马一趟,让他散散心,也顺便亲自拜访商老,就当是晚辈的一次游历,并就合作的后续细节,当面向您请教。”
这句话,明确地将易仲玉定位在需要被呵护的“晚辈”位置,同时宣告了他会亲自带易仲玉前往,既给了商绶面子,也强调了易仲玉不容轻慢的地位。
商绶是何等人精,立刻领会,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好好好!欢迎之至!届时我一定好好安排,让仲玉贤侄玩得尽兴,务必弥补这次的遗憾。”
视频会议结束。
屏幕暗下,书房内恢复宁静。
陈起虞转向易仲玉:“都听到了?”
“嗯。”易仲玉点头,抬眼望向他,目光清澈,带着纯粹的依赖与感激,“谢谢小叔。”
陈起虞看着他,深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切,有责任,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被很好地隐藏在长辈的身份之下。他抬起手,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易仲玉的肩膀,动作克制而沉稳。
“一家人,不必说谢。”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去大马的事,不急,等你完全好了再说。”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一触即分。易仲玉却觉得那温度久久不散。
在商绶极力的斡旋与挽留下,马场风波表面上算是暂且揭过,未曾真正以不欢而散收场。商绶远在大马,但仍精心安排了一场名为“慈善”实为社交与炫富的拍卖晚宴,务必请陈起虞赏脸。
“上流社会总爱寻这些由头,”易仲玉翻看着制作精美的拍品名录,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为美人拍下璀璨珠宝,点缀其星光;为肚里空空的新贵拍下古籍墨宝,装点其门面。各取所需,倒也公平。”
他的指尖在名录上轻点,目光落在不远处正与几位南洋富商寒暄的陈衍川和商桥身上。商桥还未回大马,但此事过后,商绶拍了不少人跟着他。
至于陈衍川,他并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可以“代表”海嶐的场合。
加上,不日便是陈追骏的生日,或许这是一个绝佳的、不着痕迹的示好机会。
何不顺水推舟,再上演一出舐犊情深的戏码?
“小叔,”他侧头对身旁气场冷峻的陈起虞低语,声音恰好能让附近竖着耳朵的人听清几分,“我看这幅《万寿无疆》的国画,寓意吉祥,笔力也雄浑,正合追骏叔的寿辰,骏叔现在病重,看看这些他喜欢的东西,想必心情会好些。还有这条‘星河之泪’钻石项链,静嫦阿姨不是总说缺一条镇场子的宝贝吗?不如我们拍下,也算聊表心意。”
陈起虞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仿佛要看穿他这副温顺乖巧面具下的真实意图。他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默认了易仲玉的安排。这种“家族和睦”的戏码,在必要的场合上演,有益无害。
晚宴设在港城市中心最豪华的宴会厅。不同于半山山庄的静谧,这里声色犬马,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易仲玉安静地坐在陈起虞身侧,像一个最称职的晚辈,只在关键时刻举牌。他顺利地为陈追骏拍下了那幅寓意吉祥的《万寿无疆》图,又为方静嫦竞得了那条流光溢彩的“星河之泪”钻石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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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手便送给陈衍川。
陈衍川面上笑容满面,接受着众人的恭维,但看向易仲玉眼神深处,那抹忌惮与审视却未曾减少分毫。
这摆明了是驳他的面子!
他的爸妈,凭什么要别人送礼?
然而媒体群集,他不能真的翻脸。
拍卖会渐近尾声,就在众人以为压轴之物已然亮相,气氛稍显松弛之时,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神秘的庄重:
“各位尊贵的来宾,接下来这件拍品,并非古董珠宝,亦非名家巨作。它来自一位已故的先生,易有台。此物乃他生前珍藏的一方田黄石素章。”
易仲玉端着香槟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他看向身旁的陈起虞,却发现陈起虞的眼底也闪现过一丝困惑。
拍卖师示意礼仪小姐将那方印章呈上展示。那是一方品相极佳的田黄石,温润通透,色泽醇厚,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印身未经任何雕琢,保持着天然素朴的形态,只在顶端简单打磨以便手持。它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散发着内敛而沉静的光泽。
“此章名为‘素心印’,” 拍卖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印如其石,素面朝天,未加丝毫纹饰。据委托人所述,易有台先生生前极爱此印,常以‘素心若雪’自勉。可惜,斯人已逝,此印流落至此,亦盼能寻得一位懂得欣赏其‘素心’之美的有缘人。”
素心若雪。
这四个字,如同带着某种神秘的魔力,轻轻敲击在易仲玉的心上。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蓦地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他对那方石头本身并无执念,对父亲二字与其说是追思倒不如说只是一个沉重的符号。、
可是,“素心若雪”……这意象,这境界,与他如今深陷的复仇漩涡、与他精心编织的谎言与面具,形成了何等尖锐而又讽刺的对比!
他再次看向身边的陈起虞。
只见陈起虞在听到“易有台”和 “素心若雪” 时,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难辨的情绪——那里面有关切,有一闪而过的痛惜,还有一种易仲玉无法完全解读的深沉意味。虽然那异样只是瞬息之间,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他又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但易仲玉的心却因此而确定了三分。这方印章,或许本身不值一提,但它所牵连的过去,以及陈起虞对此的反应,让它变得不同寻常。
然而,陈起虞自始至终没有举牌,也没有对易仲玉提及只言片语。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那方象征着 “素心若雪” 的印章,与他,与易仲玉,都再无瓜葛。
最终,那方“素心印”竟然被霍若霖拍走。易仲玉看着它被带走,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是那 “素心若雪” 四个字,如同烙印,留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寒夜的冷风也吹不散宴会厅内浮华的暖意。水晶灯将每一张笑脸、每一杯香槟都映照得璀璨夺目,却照不进易仲玉眼底的疲惫。
他悄然退至露台,将满室喧嚣关在身后。微凉的空气让他因马场惊魂而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他倚着冰凉的大理石栏杆,俯瞰脚下城市的流光溢彩,像一尊搁浅在繁华岸边的、沉默的雕塑。
“易仲玉?”
一个略显低沉的女声自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