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早春气候仍然微冷, 湿度虽未回升,但不时有小雨或薄雾,反倒让室内湿度骤升。久不出门可能反倒感觉闷热。
今夜, 薄雾弥漫。
黑色宾利驶离城区,前往船王霍家的豪宅。今日非比寻常, 是霍氏集团的义子认亲宴, 兼与海嶐集团代理主席陈衍川的订婚预告。听闻日子虽然匆忙,但是某位大师算过的, 百年难得一遇。
其排场之盛大,几乎刷新了近年纪录。距离霍家豪宅三公里处已见装饰昭示喜事将近。
易仲玉坐在宾利后座,状似不经意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绿植几乎失去形状,很快就叫人看的没什么意思。
他歪头看向身边的陈起虞,
“我听说,霍家老爷子近年来深居简出,此次竟然罕见露面主持。看来霍家对此次“联姻”相当重视。”
陈起虞闭目养神。近些日子他忙于清算海外资产,有些太辛苦了。闻言先是点了点头,
“毕竟,这也算是对某种利益捆绑的默许。”旋即却又摇了摇头。
“不过倒也未必。霍家如今虽然是霍若霖话事, 但旁支众多,让老爷子出山也许是某些人起了二心,不甘于让孙女掌权而已。”
因为霍若霖是女人,所以在家族的权利斗争中, 举步维艰。从前就不公平, 若私生子的事情板上钉钉,就更不公平。
易仲玉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车子渐缓, 停靠在豪宅门口。
易仲玉一身剪裁精良的烟灰色礼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身形修长挺拔。虽略显年轻,但站在一身墨黑西装、气势渊渟岳峙的陈起虞身侧,那份由内而外的沉静气质与逐渐显露的锋芒,已让人无法忽视。
豪宅里,海嶐陈氏、大马商氏、船王霍家,以及诸多关联豪门、政商名流、财经媒体悉数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香槟、稀有香水与无形硝烟混合的复杂气息。
易仲玉不时朝向两侧得到媒体注目,以留下可供媒体自由发挥的诸多照片。这些媒体有官媒也有私人媒体,不过都靠流量过活,所以总是一张图,信口胡编。
正式发文前,各家集团公关部也都需要先行审阅。
因此一些媒体人,易仲玉也认识。不过今天这些长枪短炮背后,竟然出现了一个很让人意想不到的面孔。
通往宴厅的红毯上,易仲玉放缓了脚步,他拽了拽陈起虞的袖子。
“哎,许谦怎么也在这?”
许谦。易仲玉的那个学弟邻居,比他大两岁竟然才读大一。此刻穿着一身媒体人常见的工装背心,带着鸭舌帽,扛着一个摄像机尽职尽责地按快门。他当然也注意到了易仲玉,镜头移开,朝人露出一个笑脸,还比了个敬礼的手势。
陈起虞看见他就不是很爽。他向来对媒体非常宽和,几乎很少拒绝媒体的采访或者是拍照环节,今日他手一抬,忽然将易仲玉揽进怀里,大掌完全挡住易仲玉的小脸。
“私人宴请,不方便拍照,谢谢合作。”
语气含冰,十分之罕有。
易仲玉尚不明白陈起虞为何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人走进了大宅客厅,也就是今天宴会的宴厅。
宴厅里,诚然熟人更加不少。
最扎眼的,自然是金发碧眼的那一位。
商桥今天倒是低调,只穿了一身普通的黑色西装,举着香槟杯,远远望着,桃花眼里兴趣索然。自从上次马场的事情过后,传闻商绶勒令他即可返回大马,但不知他又说了什么,竟然留在了港城。有几次想私下会见陈起虞,都被梁薇婉拒。
易仲玉余光撇到角落里的商桥,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侧目看着陈起虞。
“商桥还未走。你知道他最近找了你好几次,薇薇每次都告诉我了。”语气似嗔似怒,实则像是装乖卖巧的娇俏。
陈起虞不置可否,只是语气疑问。
“薇薇?”
“梁薇。”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她比你大很多岁。”
“但女孩子永远是女孩子。我问过她,她说可以这么喊她。”
眼看着话题跑题,易仲玉又拉了回来。
“问你话呢。没说薇薇,说的那位。”
陈起虞严肃了一些。
“我要不要见他,从来取决于你。谈公事,和海嶐任一高层谈都可以,谈私事,我和商桥没有私事可谈。”
易仲玉闻言高兴了不少。小猫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陈起虞微微躬身,压低了声音。
“怎么不想想,若非我授意,梁薇那些来访信息怎么会经过你那?”
易仲玉脸颊微红。
“那以后来访这块就归我管。”
陈起虞慢慢直起身。
“我的人生都归你管。”
两人继续往里走,商桥的那个舅舅,商明言也来了。这人看到易仲玉的一瞬间,眼睛立刻眯起,目光像滑腻的蛇,在易仲玉身上逡巡片刻,在看到易仲玉身旁的陈起虞才收敛了些许。
易仲玉眉头皱起,十分不满。
“他怎么还在?他这种人就应该被抓起来,上次他干的事……”
“只是擦边球。不过他这样的人,迟早的事。”
陈起虞话音刚落,一旁的旋转楼梯上,南淙款步走下。
南淙无疑是今晚的另一位主角。他一身白色礼服,胸前别着霍家家徽与海嶐徽章并列的定制胸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练习过无数遍的得体笑容,周旋于宾客之间,接受着或真或假的恭贺。
同样,媒体不会错过这等好时机,纷纷涌入,抓拍这一刻的精彩。
大抵只有南淙本人觉得精彩。在易仲玉看来,南淙那笑容深处,总藏着一丝急于证明什么的紧绷。
易仲玉和他目光交汇了一瞬。南淙眼睛的底色里,还有一种难以完全掩饰的嫉恨。
宴会按部就班地进行。霍老爷子简短致辞,南淙与陈衍川在众人瞩目下交换了订婚戒指,镁光灯闪成一片。陈衍川满面红光,仿佛这桩婚事已为他稳坐海嶐主席之位加上了最重的砝码。
对外,易仲玉始终保持着适度的低调,跟在陈起虞身边,必要时应酬几句,多数时间在观察。他能感觉到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探究的、评估的、不善的。对他而言,这些完全不友善的目光包裹着他,已经完全习惯。前世刻意忽略掉的,今生总要面对。
他也看到了人群边缘的霍若霖。霍若霖从不穿裙装,今天一身典雅的黛蓝色西服套装,领口上的钻石别针不时闪耀着夺目的光彩。
她看上去神色平静无波,目光与易仲玉短暂相接时,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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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气氛越发活络,也越发暗流涌动。南淙似乎喝了不少,脸上泛着红晕,眼神也比之前活跃——或者说,放肆了许多。他端着酒杯,在一群拥趸的簇拥下,状似无意地晃到了易仲玉附近。
“易助理,”南淙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清,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热络,“今晚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陈总呢?哦,又被那些大人物围住了吧。也是,陈总日理万机,不像我们,还能偷闲喝喝酒。”
易仲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南少说笑了。陈总自有要事。”
“要事?”南淙嗤笑一声,往前凑近半步,身上的酒气混合着浓烈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什么要事,能比看着自己亲自提拔的‘特别助理’更重要?易助理,听说你最近可是大权在握啊,连财务部的一些核心数据,都能‘协助’查阅了?” 他故意将“协助”二字咬得暧昧不清,引来周围几声心照不宣的低笑。
易仲玉眼神微冷,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他保持着平静:“职责所在,都是为海嶐做事。南少如今身份不同,想必也更关心集团事务了。”
“关心,当然关心。”南淙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荡漾,“毕竟以后也是一家人了嘛。只是有些事,光有权限可不够,还得有……真东西。” 他意有所指,目光像钩子一样在易仲玉脸上刮过。
就在这时,旁边一位侍应生端着满盘酒水经过,南淙似乎脚下一滑,“哎呀”一声,身体猛地朝易仲玉的方向歪去,手中那大半杯深红色的葡萄酒,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易仲玉胸前的礼服上!
深红的酒渍迅速在浅灰色的衣料上晕染开,触目惊心。周围瞬间一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是不小心!” 南淙连忙“惊慌”地道歉,脸上却没什么真正的歉意,反而带着一丝得逞的快意,“你看我这……手滑了!易助理,你这衣服……快,快跟我来,后面有专门的休息室,我让人给你处理一下!”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伸手来拉易仲玉的胳膊,力道不小。
易仲玉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狼藉,又抬眼看了看南淙眼中闪烁的、毫不掩饰的恶意,以及周围或诧异或看好戏的目光。他知道这是故意的,也知道南淙必有后招。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坚持不去,反而显得小题大做或心虚。
陈起虞正在宴会厅另一侧与一位政界元老交谈,似乎尚未注意到这边的变故。
易仲玉轻轻拂开南淙的手,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嘲讽:“有劳南少费心。带路吧。”
南淙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易仲玉如此镇定。但他很快恢复笑容:“这边请。”
休息室位于宴会厅侧翼的一条僻静走廊尽头,隔音极好,门一关,外界的喧嚣便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室内装潢奢华,沙发茶几一应俱全,还配有简单的洗漱台。
南淙一进门,脸上的假笑便迅速褪去。他反手,“咔哒”一声,将门锁落下。
易仲玉脚步一顿,站在房间中央,冷冷地看着他:“南少这是何意?”
“何意?” 南淙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双臂环胸,上下打量着易仲玉,目光里的嫉恨和恶意再也不加掩饰,“易仲玉,这里没别人,就别装模作样了。一件衣服而已,陈起虞难道还给你买不起新的?你在他眼里,不就是个有点用处的宠物吗?高兴了赏点骨头,不高兴了……” 他故意拖长语调。
易仲玉不为所动,甚至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被酒渍浸透的礼服外套扣子,将其脱下,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是一件质料上乘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南少特意把我引到这里,锁上门,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废话?” 南淙像是被他的态度激怒,向前逼近两步,“易仲玉,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陈家的养子,无父无母,除了陈起虞还有谁能给你撑腰?!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你,都只看得到你,人人都夸你聪明又漂亮,在学校是这样,在陈家也是这样!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
南淙近乎陷入癫狂,他笑了几声,“易仲玉,过去我是比不上你,但现在我告诉你,我是霍家的义子,陈衍川的未婚夫!海嶐未来有一半是我的!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易仲玉注意到,在他激烈说话时,其左侧耳后,发根与皮肤交界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红光,极其规律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若非易仲玉目力敏锐且角度恰好,几乎无法察觉。
微型通讯器?而且……是在录音或传输状态?易仲玉心念电转,表面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南少,身份不是靠喊出来的。霍小姐认你为义弟,陈衍川先生与你订婚,自有他们的考量。至于我,” 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不过是替陈总办事的人而已。”
“办事?办什么事?挖空心思找陈衍川的麻烦?还是……” 南淙眼神闪烁,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恶毒的试探,“想办法把陈起虞的私产,都扒拉到你自己口袋里?”
易仲玉眼神骤然一凝。
南淙见他神色微变,以为自己抓住了要害,更加得意,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我听说……陈起虞有意转移自己的股份,还有至少三分之一的流动资本设置成了不可撤销信托。受益人嘛……据说不是陈家人,而是一位‘易姓人士’?” 他紧紧盯着易仲玉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易助理,你说,这位‘易姓人士’,会是谁呢?总不会是海嶐那个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姓易的前主席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易仲玉本来的确觉得这种没有意义的唇枪舌战很无聊。可是南淙他竟然提到了易有台。一种不甘被迅速放大,这个名字从南淙的嘴里说出来,无端地让易仲玉觉得无比恶心。
他有一瞬间的冲动。甚至能听到自己平缓却有力的心跳,以及南淙因为兴奋和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南淙耳后那点红光,依旧在规律地、不祥地闪烁着。
这提醒着他,言多必失。
原来目标在这里。不仅是羞辱,更是试探,是取证。南淙背后的人——很可能是陈衍川,甚至商明言——想知道那份信托是否真的存在,受益人是否真是易仲玉。这份情报,无论是用来攻击陈起虞“私心自用”、“转移资产”,还是用来要挟易仲玉,都极具价值。
易仲玉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南淙因为得意而微微扭曲的脸。“南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硬,是在对南淙说,更是在对南淙背后的人宣示,
“原来你还知道,海嶐集团曾经的主席,是易有台,也就是我的父亲。若论名正言顺,我想没有人比我更名正言顺。”
南淙瞬间变了。但依然努力维持着镇定。
“易有台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你还是别想着他会活过来替你再争什么家产。你现在能倚靠的,只有陈起虞!哼,我看情人比亲爹更有用吧。陈起虞把全部身家都给你了是不是?!”
不堪入耳的话几乎要挑拨断易仲玉所有的神经,他的双手慢慢紧握成拳。他看着南淙笑到扭曲的脸,一忍再忍,最后不得不用指甲掐进皮肉的痛来提醒自己,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双拳慢慢松开,易仲玉抬起头,一字一句缓缓道,“道听途说的消息,还是少信为妙。陈总如何处置他的私人财产,是他的自由,也与他人无关。至于我,更不需要向你解释什么。”
“无关?解释?” 南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易仲玉,你别装傻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怕什么?承认了又怎样?哦,我明白了,你是怕被人知道,你爬陈起虞的床,不光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他的钱?啧啧,真是好算计啊,比我这个认干亲的,手段可高明多了……”
南淙变本加厉。易仲玉眼底的寒意几乎凝为实质。又或者是怒极反笑,易仲玉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与南淙的距离,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以及那个可能存在的窃听器能听清:“南淙,你以为攀上陈衍川,拿到一些似是而非的财务数据,就抓住了海嶐的命脉?就高枕无忧了?”
南淙被他突然逼近的气势慑得后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 易仲玉的目光落在他耳后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红光上,又迅速移开,意有所指,“靠偷听、揣测和联姻得来的东西,就像沙堆上的城堡,潮水一来,什么都不会剩下。陈衍川能给你的,他自己都未必保得住。而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轻蔑如同最锋利的针:“不过是个被人推到前台的传声筒和试探工具。真可怜。”
“你!” 南淙彻底被激怒,脸上血色上涌,扬手就朝易仲玉的脸扇去!
易仲玉早有防备,侧身迅捷地躲过,同时右手顺势在旁边的茶几边缘一拂——那里摆着一个装饰用的精致瓷碟,里面放着几颗装饰用的光滑鹅卵石。瓷碟被带倒,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边缘磕出了一块尖锐的碎片。
南淙一击不中,更觉丢脸,扑上来就想揪易仲玉的衣领。易仲玉眼神一厉,不再退让,左脚为轴迅捷旋身,避开他手的同时,右脚精准地勾踢在南淙小腿的脆弱处。
“啊!” 南淙痛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正好扑在刚才瓷碟掉落的地方。他的手本能地撑地,按在了那块锋利的碎瓷片上!
鲜血瞬间涌出,南淙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而易仲玉已趁此机会,弯腰捡起了另一块稍大的碎瓷片,握在手中,锋利的边缘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并未主动攻击,只是握着瓷片,冷冷地看着在地上捂着手嚎叫的南淙,像在评估一件麻烦的物品。他垂眼看着地上的人,语气平淡。
“要么今天你在这里杀了我,否则,我也不会再坐以待毙。”
“南淙,我告诉你,我根本不怕死。”
“易仲玉!你敢伤我!我……啊!我的手!” 南淙又痛又怒又怕,看着易仲玉手里的瓷片,色厉内荏地吼叫,“你等着!我让你在海嶐混不下去!我要告诉所有人你是什么货色!”
“我是什么货色,不用你告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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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仲玉不为所动,甚至向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门锁崩坏,木屑飞溅!
一道挺拔冷峻的黑色身影如同裹挟着暴风雪,瞬间闯入室内。陈起虞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室温都仿佛骤降了几度。他身后,跟着几名霍宅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以及闻声匆匆赶来的陈衍川、霍若霖和部分宾客。
所有人的目光首先被室内景象吸引:南淙跌坐在地,手上鲜血淋漓,惨叫声声;易仲玉站在一旁,手里握着一块沾着些许血迹的碎瓷片,烟灰色衬衫上酒渍刺目,但神色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凌厉。
陈起虞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易仲玉,将他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一遍,确认他没有明显外伤后,那眼中的冰风暴才微微平息些许,但转向南淙时,寒意更重。
“怎么回事?” 陈起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越过正试图爬起来的南淙,看向易仲玉。
易仲玉松手,瓷片“叮”一声落回地毯。他理了理衬衫袖口,语气平静,却足够让在场每个人都听清:“南少不慎将酒泼在我身上,好意带我来处理。锁门后,他言辞有些激动,不慎自己碰倒了瓷器,划伤了手。我想帮忙,可能让南少误会了。”
他轻描淡写,将冲突归结为“不慎”和“误会”,却点出了“锁门”和“言辞激动”这两个关键。
“你胡说!明明是你……” 南淙捂着手,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反驳。
“够了!” 陈衍川脸色铁青地打断他,今晚本是风光时刻,却被南淙搞成这样,还惊动了陈起虞和这么多人,他只觉得颜面尽失。他狠狠瞪了南淙一眼,又看向易仲玉,眼神复杂,最终对陈起虞挤出一个笑容:“小叔,看来是误会,南淙喝多了,不小心。我代他向你和阿玉道歉。赶紧先让医生来处理一下伤口……”
霍若霖也适时上前,指挥安保人员清理现场,并让侍应生去请家庭医生。她目光扫过易仲玉衬衫上的酒渍,又瞥了一眼南淙耳后,神色平静无波,只对陈起虞道:“陈总,先让易助理去楼上客房换身衣服吧。我让人准备了备用礼服。”
陈起虞没看陈衍川,只对霍若霖略一颔首:“有劳霍小姐。” 然后,他直接走到易仲玉面前,伸手,极其自然地拂开他额前一丝微乱的头发,指尖在他冰凉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低声问:“吓到没有?”
这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与温柔询问,与方才破门而入时的冷厉判若两人,看得周围人神色各异。
易仲玉轻轻摇头,抬眼看他:“我没事。”
陈起虞这才收回手,转身,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捂着手、脸色惨白的南淙,以及面色难看的陈衍川。
“衍川,” 陈起虞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管好你的人。海嶐的体面,不是用来给这种拙劣戏码糟蹋的。再有下次,”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不介意亲自教他,什么是规矩。”
陈衍川额角青筋跳了跳,却不敢在此时与陈起虞硬顶,只能强压怒火:“……我知道了。”
陈起虞不再多言,揽住易仲玉的肩膀,以一种绝对保护性的姿态,带着他径直朝外走去,对身后的混乱与各色目光视若无睹。霍家的管家早已机敏地在前引路,前往楼上客房。
经过门口时,易仲玉的目光似无意般掠过南淙耳后。在刚才的混乱中,南淙的头发被拨动,那点微弱的红光已然消失不见。但易仲玉知道,该录下的,恐怕已经录下了。
陈起虞陪着易仲玉在客房修整。是夜,倒是被人敲响了房门。
霍若霖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易先生,方不方便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