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谦从沙发缝里掏出来一个平板, 手指戳了几下,调出来几张照片。
屏幕上,纸质报告的内容清晰可见。抬头是港城那家顶级权威生物鉴定中心的标志。被检测人信息栏, 赫然打印着“易仲玉”与“陈追骏”的名字。而最下方,结论栏那里, 加粗的字体冰冷而确凿:
“经检测, 两份样本之间未发现符合生物学亲子关系的遗传标记。”
无亲缘关系。
简短的结论,像一道最终落下的闸门, 将连日来悬在易仲玉心头最沉重、最令他自我厌弃的噩梦可能性,彻底斩断。
易仲玉死死盯着那行字,眼睛一眨不眨。胸腔里,那颗被反复煎熬的心脏,先是猛地一沉,随即又被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释然和狂喜攫住,但紧接着,更深的悲凉、愤怒与对父母可能遭遇的痛心,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 冲刷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眶迅速变红, 蓄满了泪水,视线很快模糊。他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勉强控制住没有失态。泪水无声地滑落, 滴在他放在膝头、攥得指节发白的手背上, 滚烫。
陈起虞伸出手,温热宽厚的手掌覆上他冰凉紧绷的手背,用力握了握, 传递着无言的支持与了然的慰藉。他知道,这个结果对易仲玉意味着什么——不仅是洗刷了那荒诞的血缘污名,更是对母亲黄嘉龄清白的一份迟来的、无力的捍卫。
易仲玉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动作带着一股狠劲。再抬眼时,虽然眼眶依旧湿润发红,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锐利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层破釜沉舟的冷硬。
“谢谢。”他对许谦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恢复平稳。
许谦耸耸肩,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正色道:“先别急着谢。难道你们不想知道,为什么结果早就出来了,鉴定中心那边却迟迟没有通知你们,甚至对外放出风声说需要至少五个工作日加急处理吗?”
陈起虞眼神一凛,几乎在许谦话音落下的同时,沉声道:“显然,是有人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洞察的寒意,“鉴定中心那边,被施加了压力,或者……被收买了。想拖延时间,甚至可能想篡改结果。”
“Bingo!”许谦打了个响指,指尖在平板上又滑动几下,调出另一份资料,
“陈叔叔果然一点就透。喏,这是负责这次鉴定的主要医师,张维礼的资料。表面上看履历光鲜,是中心的资深专家。但我顺着他的资金流水和社会关系摸了一下,发现他老婆的弟弟,开的一家小型医疗器械公司,最近半年突然拿到了海嶐旗下两家私立医院的大额订单,而这两家医院的采购审批权,恰好握在陈衍川的一个亲信手里。同时,这位张医师在澳门的账户,近期有一笔来源不明、数额不小的款项存入,时间就在你们提交样本后不久。”
他将平板往前推了推:“蛇鼠一窝罢了。他们大概是想先拖住你们,同时想办法‘修正’结果,或者干脆制造一份假的报告。毕竟,如果易学长真是‘陈家的种’,那后面很多事情,比如那份信托,比如你在海嶐的地位,甚至当年的一些旧事,都可以用‘家庭内部矛盾’、‘血缘纠葛’来模糊和操纵舆论。”
陈起虞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却无半点笑意:“手伸得还真长。”
“所以,你们最好做二手准备。”许谦提醒道,“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份真报告在我手里是备份,但鉴定中心那边的原始数据和流程记录,恐怕已经被动过手脚了。张维礼这个人,是关键。”
易仲玉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他盯着平板上张维礼那张道貌岸然的照片,眼神锐利如刀:“既然他们想要一场‘公开公正’的鉴定,那我们就给他们一场。”
翌日,海嶐集团总部大楼最大的新闻发布厅内,人头攒动,长枪短炮林立。收到风声的港城几乎所有主流媒体、财经媒体甚至娱乐八卦周刊的记者都蜂拥而至,将能容纳数百人的大厅挤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兴奋、探究与猎奇的气息。
发布台背景板上是海嶐集团的巨大logo,前方摆放着一排座位。时间一到,陈家人陆续入场,引发了第一波骚动和密集的闪光灯。
陈衍川西装革履,脸色却不算好看,强打着精神。南淙紧跟在他身侧,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高定,脸上带着精心修饰过的得体微笑,但眼神闪烁,不时瞥向入口。
福书网:
方静嫦扶着陈追骏的轮椅缓缓出现,她今日一身香槟色套装,妆容精致,挽着发髻,颈间一串浑圆的珍珠项链,竭力维持着豪门主母的雍容气度,只是嘴角那抹弧度略显僵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期待。
陈追骏坐在轮椅上,穿着深色唐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病容,但眼神并不涣散,甚至在某些瞬间流露出精明的微光。他的“病”,半真半假,但远未到不能理事、言语不清的地步,更多是他用以自保、观察乃至操纵局面的伪装。
陈诗晴也难得从学校被叫回,穿着素雅的连衣裙,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不安和茫然,安静地坐在边缘。陈礼琛也从国外匆匆赶回,坐在另一侧,神色严肃,默默观察着一切。
最后入场的是陈起虞和易仲玉。陈起虞依旧是一身剪裁完美的墨黑西装,面色沉静无波,只是那目光扫过台下时,带着惯有的冷冽。易仲玉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穿着得体合身的深灰色西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背脊挺直,眼神清澈而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两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焦点,闪光灯几乎连成一片白光。
发布会由海嶐集团公关部的一位总监主持,简短开场后,便将话筒交给了陈追骏。
陈追骏在特护的帮助下,微微调整了一下轮椅的位置,面对镜头。他先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显得十分虚弱,接过话筒时,手还有些颤抖。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最后落在易仲玉身上,眼神变得复杂,包含了愧疚、痛苦、以及一种刻意表演出的、深沉难言的“父爱”。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带着气音,却足够让全场听清:“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澄清近来一些关于我陈家家事、以及海嶐集团的不实传言。”他顿了顿,似乎十分艰难,眼眶竟微微泛红,“尤其是……关于我,和易仲玉……这个孩子的关系。”
他示意特护,特护将一个密封的、印有鉴定中心标志的牛皮纸文件袋,恭敬地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陈追骏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文件袋,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我陈追骏,一生……有过很多错误,很多……悔恨。有些事,我对不起有台兄弟,对不起……嘉龄。”他提到黄嘉龄名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痛悔,“这个孩子……仲玉,他……他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亏欠。”
这番表演,情真意切,将一个晚年忏悔、渴望认回骨肉却碍于种种原因无法言明的老父亲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台下记者们窃窃私语,镜头疯狂对准他泪流满面的脸和那个密封的文件袋。
方静嫦在一旁,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掐进了掌心。她心中冷笑:演吧,使劲演。等报告一拆,看你还怎么演下去!只要确定这小杂种不是陈家的种,衍川的地位就再无人能撼动!
南淙也紧紧盯着那个文件袋,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计划,张医师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报告会是“肯定”的结果。一旦坐实易仲玉是陈追骏私生子,那么陈起虞对他的维护、那份信托,都会被舆论解读为“兄弟情深”甚至更龌龊的猜测,而易仲玉本人也将被钉在“私生子”、“母亲不检点”的耻辱柱上,再难翻身。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嘴角得意的笑容。
陈追骏在众人瞩目下,用颤抖却稳定的手,缓缓拆开了文件袋的封口,取出了里面的报告。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结论栏,展示给台下的镜头。
无数镜头瞬间拉近,聚焦。
报告上,结论栏白纸黑字,清晰无比:
“经检测,两份样本之间未发现符合生物学亲子关系的遗传标记。”
无亲缘关系。
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大约两三秒。
随即,“轰——”的一声,整个发布厅如同炸开了锅!记者们哗然,惊呼声、议论声、按快门的声音响成一片!
方静嫦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份报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不是她安排好的结果!张维礼收的钱是假的吗?!
一股寒意夹杂着被愚弄的愤怒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猛地窜上她的脊背。
但下一秒,当意识到这个结果对她儿子陈衍川意味着巨大的利好时,一阵狂喜又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再也控制不住,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扭曲的、混合着快意、得意和残忍的笑容,甚至发出了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冷笑声。
赢了!终究是赢了!这个野种,终究不是陈家的血脉!
南淙的脸色则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揍了一拳,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坐不稳。
怎么回事?张维礼明明答应了!钱都收了!是哪里出了错?他看着台上陈起虞平静无波的脸和易仲玉那双清澈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一股灭顶的寒意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易仲玉和陈起虞,肯定提前知道了什么!
陈追骏也“适时”地露出了极度震惊、茫然、随即化为巨大失落和痛苦的表情,他拿着报告的手抖得更厉害,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喃喃道:“不……不可能……怎么会……嘉龄……有台……我……” 他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表演得淋漓尽致。
陈衍川也愣住了,看着那份报告,又看看母亲狂喜又扭曲的脸,再看看南淙惨白的脸色和陈起虞的平静,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他已经麻木,或者说,他面临的困境已经不是这些浮于表面的面子问题。
就在这时,前排一位气质干练的记者站了起来,他是FNK新闻的知名调查记者鹿宁,以提问尖锐、直击要害著称。不等主持人点名,鹿宁直接举起话筒,声音清晰而冷静地穿透现场的嘈杂:
“陈追骏先生,我是FNK新闻的鹿宁。首先,对于这份鉴定结果,我代表公众有几个疑问。”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鹿宁身上。
“第一,您主动提出并与易仲玉先生进行亲子鉴定,这一行为本身是否意味着,您承认在易有台先生生前,您与他的妻子、易仲玉先生的母亲黄嘉龄女士,存在不正当关系?”
问题如同锋利的刀子,直插要害。陈追骏的“表演”僵住了,脸上的痛苦表情显得滑稽起来。
鹿宁不等他回答,语速加快,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第二,如果存在这种关系,鉴于黄嘉龄女士是易有台先生的合法妻子,而易有台先生是海嶐集团的前任主席,对集团发展有不可磨灭的贡献,那么请问,当年黄嘉龄女士与您的关系,是双方自愿,还是存在胁迫、甚至强迫的成分?”
“第三,易有台先生的意外身亡,与您和他夫人之间的这段关系,是否有直接或间接的关联?您今日的所谓‘澄清’和‘认亲’举动,是为了掩盖当年的真相,还是真如您所说,是出于‘悔恨’和‘亏欠’?”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敲在现场每个人的心上,也敲在观看直播的无数观众心上。陈追骏脸色涨红,呼吸急促,手指着鹿宁,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最后,他眼睛一翻,身体向后一仰,像是要昏厥过去。
“爸!”陈衍川和方静嫦惊呼出声,现场又是一片混乱。
“等一下。”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易仲玉站了起来。他走到发布台前,目光扫过“昏迷”的陈追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他没有去扶,也没有叫医生,只是微微提高了声音:
“戏演到这里,差不多了。骏叔,您要是真晕了,我这里有急救针,保证立刻能让您清醒过来,继续回答鹿记者的问题。”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陈追骏身上。陈追骏的“昏迷”姿势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皮下的眼球剧烈转动。
易仲玉不再看他,转向台下惊疑不定的媒体,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文件袋中,也取出了一份报告。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与刚才陈追骏的颤抖表演形成鲜明对比。
“方才那份报告,结论是真的。”易仲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我与陈追骏先生,确实没有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这一点,毋庸置疑。我的父亲,由始至终只有一位,就是——易有台先生。”
方静嫦闻言,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但是,”易仲玉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如寒星般扫过方静嫦,最后定格在她身边懵懂不安的陈诗晴和严肃沉默的陈礼琛身上,“关于陈家的血脉,或许还有更值得探究的地方。”
他举起手中的报告,报告封面是另一家国际知名遗传学实验室的徽标。
“我出于对真相的执着,以及对已故母亲名誉的捍卫,在提交样本给张维礼医师的同时,也通过完全独立、保密的渠道,将陈追骏先生的样本,与陈诗晴小姐、陈礼琛先生的样本,进行了亲缘关系比对。”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落在方静嫦骤然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布:
“而这份,由‘诺顿国际遗传中心’出具的权威报告显示——”
他翻到结论页,将报告内容展示给最近的镜头,也让台上的陈家人能清晰看到。
“经检测,样本A(陈追骏)与样本B(陈诗晴)、样本C(陈礼琛)之间,未发现符合生物学亲子关系的遗传标记。”
无亲缘关系。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更恐怖、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发布厅。
所有摄像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钉在方静嫦脸上。
方静嫦脸上的狂喜、得意、残忍,如同被打碎的石膏面具,寸寸龟裂、剥落,露出底下无法置信的惊骇、茫然,以及最终彻底崩溃的疯狂底色。她死死瞪着易仲玉手中的报告,眼睛瞪大到极致,眼球上布满血丝,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几秒钟后,一声尖锐到非人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尖叫,陡然冲破她的喉咙:
“不——!!!不可能——!!!假的!这是假的!易仲玉你这个小贱种!你伪造报告!你陷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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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完全疯了一样,张牙舞爪地就要扑向易仲玉,珍珠项链被她扯断,浑圆的珍珠噼里啪啦滚落一地。陈衍川和旁边的保镖手忙脚乱地拦住她,但她力大无穷,嘶吼着,哭喊着,妆容全花,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点豪门贵妇的模样,活脱脱一个疯妇。
陈诗晴完全吓傻了,呆呆地看着歇斯底里的母亲,又看看那份报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陈礼琛脸色铁青,拳头攥紧,猛地看向陈追骏,眼神里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和冰冷的审视。
陈追骏也“醒”了,他坐在轮椅上,脸色灰败地看着发疯的方静嫦,又看看易仲玉手中的报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恍然,有被背叛的暴怒,也有一种大势已去的颓然。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瘫在轮椅里,真正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南淙早已瘫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浑身冷汗,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不仅他的计划彻底破产,连方静嫦这个“盟友”也自身难保,甚至可能爆出更多不堪的内幕。他看着台上镇定自若的易仲玉和始终沉默却掌控全局的陈起虞,心底涌起无边的寒意和绝望。
台下媒体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彻底沸腾了!比之前热烈百倍的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几乎要冲破安保的阻拦,无数问题如同潮水般涌向台上:
“方女士!请问这份报告是真的吗?陈诗晴和陈礼琛不是陈追骏先生的亲生子女?!”
“陈追骏先生,您对此是否知情?!”
“海嶐集团继承权是否会因此发生重大变化?!”
“陈衍川先生,请问您对此有何看法?!”
“方女士!既然陈诗晴和陈礼琛不是陈追骏的亲生子女,那么陈衍川是否也不是陈追骏的亲生儿子?!”
场面彻底失控,一场旨在“澄清”的发布会,变成了揭穿惊天丑闻、引爆豪门核弹的修罗场。陈起虞在这片混乱中,缓缓站起身,走到易仲玉身边,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他挡在身后半侧。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冰冷而威严的目光扫过台下,便让最前排试图冲上来的记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易仲玉站在他身旁,迎着无数镜头和闪烁的灯光,背脊挺直如松。他看着台下疯狂的方静嫦,看着瘫软的陈追骏,看着面如死灰的南淙和惊慌失措的陈衍川,眼神平静无波,只有深处,燃烧着为父母、也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冰冷火焰。
真相,往往比小说更戏剧,也更残酷。
易仲玉站在混乱之外。随意地摆了摆手。
他和陈起虞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场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