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静嫦已疯, 然而吐露出来的东西,俨然带着更多谜团。
很累,很混乱。易仲玉靠在警局门口, 口袋里,烟盒滚烫。
他从没有抽烟的习惯, 只有一次见陈起虞有过。后来陈起虞昏迷, 一人时便会借此消遣。
窗外夜色如墨。一点火星在这样的夜色里明灭。
口袋里,忽然手机开始震动, 屏幕亮起,显示是医院的直接号码。
易仲玉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他几乎是有些手抖地划开接听。
“易先生吗?这里是圣玛丽安医院,陈起虞先生病房。”护士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清晰,却难掩一丝汇报好消息时的轻快,“陈先生刚才出现了一些明显反应,眼球在快速转动,手指也动了,对疼痛刺激有躲避反应。主治医生说,这是即将苏醒的强烈迹象。您最好能尽快过来。”
即将苏醒。
一阵狂喜瞬间冲刷所有的阴霾, 易仲玉几乎不敢置信。
“……我马上到!”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甚至来不及对护士多说一句感谢,便挂断电话,转身就朝着警局外狂奔而去,甚至忽略了身后警官有些错愕的呼唤。
车速被提到了允许的极限,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易仲玉紧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几乎要撞碎肋骨。那些关于商战、关于阴谋、关于血仇的沉重思绪,此刻全被一个无比清晰而迫切的念头取代——他要见到他,立刻,马上!他要亲眼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睛重新睁开,看到那里面重新映出自己的影子。
冲进医院,穿过漫长而安静的走廊,VIP病房区特有的静谧仿佛被一种无形的紧张与期待所浸润。易仲玉推开病房门的手,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病床上,陈起虞依旧躺着,但明显与之前深度昏迷的状态不同。他的眉心微微蹙着,不再是全然放松的无知无觉,长长的睫毛偶尔会颤动一下,仿佛在努力挣脱梦魇的束缚。露在被子外的手指,确实在不规律地轻微蜷缩、伸展。床头监测仪上,心跳和呼吸的曲线也比之前更有力,更富有变化。
易仲玉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到床边,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轻轻握住陈起虞那只正在无意识动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似乎也比之前暖了一些。
“起虞……”他低声呼唤,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难以言喻的期盼和小心翼翼,“是我,仲玉。你听到吗?”
陈起虞的眼皮颤动得更加明显,眉头也蹙得更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发出声音,却只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易仲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他的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不知过了多久,在易仲玉几乎要以为那只是又一次无意识的反应时,陈起虞的眼睫,终于如同蝶翼般,缓缓、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那目光是涣散的,没有焦距,茫然地对着天花板。然后,极其缓慢地,眼珠转动,一点点地,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终于,落在了紧握着他手的易仲玉脸上。
那双眼睛,依旧是易仲玉熟悉的深邃轮廓,但此刻里面盛满的,却不是往日的沉静、温柔或锐利,而是一种混杂着巨大痛苦后的迷茫、脆弱,以及……陌生的疏离。就像是一个长途跋涉、历经劫难后终于归家,却发现家已不是记忆中模样的旅人。
他的嘴唇嚅动着,干燥起皮,尝试了几次,才发出极其微弱、沙哑破碎的音节:“……水……”
易仲玉立刻松开手,手忙脚乱地去倒温水,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润湿他的嘴唇,又用小勺一点点喂他喝下。动作温柔至极,指尖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喝了点水,陈起虞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目光再次聚焦在易仲玉脸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那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褪去些许,似乎是在辨认,在回忆。
“……仲玉?”他终于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声音依旧低哑,却让易仲玉瞬间红了眼眶。
“是我!是我!”易仲玉连连点头,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他紧紧回握住陈起虞的手,“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陈起虞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眉头却微微蹙起,眼神里掠过一丝困惑,似乎对易仲玉如此剧烈的情绪反应感到不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停住,目光在易仲玉脸上逡巡,最终,有些迟疑地、缓慢地问道:
“……你父亲……有台大哥……他……还好吗?”
如同一盆冰水,从天灵盖直灌而下,将易仲玉满腔的狂喜与激动瞬间冻结。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四肢百骸传来刺骨的寒意。
父亲……易有台?还好吗?
易有台已经去世二十年了!陈起虞怎么可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怎么会用这种带着关切又似乎有些久远回忆的语气,询问一个早已不在人世的人?
“起虞……”易仲玉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试图从陈起虞眼中找出开玩笑或者试探的痕迹,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有真切的、毫不作伪的困惑与等待回答的认真,以及……一种仿佛停留在很久以前时间断层里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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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记得了?”易仲玉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陈起虞的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努力在回忆什么,但脸上很快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头……很痛。有些事……很模糊。”他再次睁开眼,看着易仲玉,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让易仲玉心慌的空白,“我记得你是仲玉,有台大哥的儿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我好像睡了很久?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记得了。他不记得他们之间经历的一切。不记得重生后的相遇,不记得公寓里的朝夕相处,不记得樱花树下的依偎,不记得阳台上的誓言,不记得那枚他亲手为他戴上的戒指,不记得他们共同面对的风雨、阴谋,以及……那份早已深入骨髓的爱恋。
易仲玉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扶住了旁边的柜子才勉强站稳。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难道……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些支撑他走过最黑暗时刻的温暖与守护,那些他以为终于抓住的幸福与未来……都只是他的一场梦?一场因过度渴望和压力而产生的、漫长而逼真的幻觉?
不,不可能!那枚戒指!它还戴在自己手上!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易仲玉猛地抬起自己的左手,将无名指上那枚铂金钻戒举到陈起虞眼前,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颤抖:“你看!你看这个!这是你给我的!是我们的订婚戒指!你想起来了吗?你看着我,想起来啊!”
陈起虞的目光落在戒指上,那枚设计简约却光芒流转的钻石,在病房冷白的灯光下闪烁。他的眼神明显怔了一下,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伸出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指尖似乎想触碰那枚戒指,但在即将触及时又停住了。
他的脸上,确实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甚至带着一丝……欣赏?但那不是对定情信物的感动或回忆,更像是对一件精美物品的单纯赞叹,以及……对易仲玉如此激烈反应的些许无措。
“很漂亮的戒指。”陈起虞的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仲玉,你……订婚了?恭喜你。是……和谁?”他问得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长辈在关心晚辈的婚事,全然不知自己就是那个“谁”。
“和你!!!”易仲玉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两个字,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出,“是和你啊陈起虞!是你向我求的婚!是你说的要给我一场盛大的婚礼!是你说的我们之间这条线割不断!你全都忘了吗?!你看着我!你看看我啊!”
他失控地抓住陈起虞的肩膀,试图从那双依旧平静却陌生的眼睛里,找回一丝一毫熟悉的眷恋与深情。
陈起虞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举动弄得有些不适,眉头再次蹙起,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后靠了靠,避开他的碰触,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疲惫和疏离:“仲玉,你冷静一点。我……我头很痛,有些事情可能真的记不清了。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压力太大?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等我好一点,我们再好好说。”
回去休息?好好说?
这礼貌而疏远的劝慰,像最锋利的冰锥,彻底刺穿了易仲玉最后的心防。他看着陈起虞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属于“陈叔叔”对“易家侄子”的关切,以及那份因记忆缺失而自然产生的距离感,终于明白,强求无果。
那些他视若珍宝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家记忆,真的被那场爆炸和撞击,从他的脑海中生生抹去了。留下的,只有“易有台儿子”这个苍白的身份标签。
一股巨大的、灭顶般的无力感和绝望感攫住了他。他缓缓松开手,后退,眼泪无声地流淌,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他知道,此刻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在这个“忘记”了的陈起虞看来,都可能是压力过大导致的歇斯底里。
他最后深深地、贪婪地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张苍白却依旧英俊、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光线依旧冰冷,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仿佛更浓了。易仲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低低回响。
陈起虞苏醒的消息,如同另一颗投入港城商界这个不平静湖面的石子,再次激起涟漪。尽管医生出具的初步评估报告显示,陈起虞因脑部创伤导致部分短期记忆受损,可能丢失,但最大的可能是发生混乱。但认知能力、逻辑判断和长期记忆基本完整,身体状况稳定,不影响其行使基本的民事权利和商业决策能力。
然而,在某些人眼中,这“部分记忆受损”和“不影响决策能力”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可供操作的模糊地带。
南淙在经历了董事会上的惨败和商明言覆灭的打击后,并未死心。他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总能在绝境中嗅到一丝翻盘的机会。陈起虞的“失忆”,以及易仲玉那日从医院失魂落魄离开的模样,让他看到了新的突破口。
他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找回了失踪多日、行踪成谜的陈礼琛——那个年仅十六岁、沉默阴郁、在方静嫦丑闻爆发后便消失不见的少年。陈礼琛是陈追骏法律上的儿子,方静嫦的亲生骨肉,也是陈衍川同母异父的弟弟。他确实尚未成年,但已年满十六岁,在法律上具备一定的民事行为能力。更重要的是,在陈衍川失踪、陈诗晴被送走、陈起虞“失忆”、陈追骏彻底废掉的情况下,他似乎是陈家“嫡系”血脉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有资格“继承”家业的男性子嗣。
南淙带着陈礼琛,再次高调地出现在了海嶐总部,要求召开紧急董事会。这一次,他的诉求更加直接而荒唐——鉴于陈起虞先生健康状况存疑,陈追骏先生无法履职,陈衍川先生下落不明,提议由陈礼琛先生(暂时接任海嶐集团代理主席一职,以“稳定人心,保障陈家权益”。
谁都看得出,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哪怕再早熟阴沉,也不可能真正主持海嶐这样的商业帝国。南淙打的,不过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算盘,企图通过操控陈礼琛,来实现自己垂帘听政、间接控制海嶐的目的。
董事会再次被迫召开。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诡异。南淙志在必得地坐在一侧,身边是穿着不合身西装、面色苍白、眼神躲闪却带着一股倔强恨意的陈礼琛。几位董事面色各异,或沉思,或皱眉,或事不关己。
易仲玉也出席了。他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脸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憔悴,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眼神沉寂如同一潭死水,仿佛那日从医院带走的不仅仅是希望,还有他大半的精气神。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对南淙挑衅的目光和周围投来的复杂视线恍若未觉。
直到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陈起虞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外面罩着同色系的羊绒大衣,身形依旧挺拔,只是比昏迷前清减了些许,脸色也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他的步伐很稳,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在易仲玉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关切,有询问,但更多的是属于长辈的、公事化的审视,再无往日那种无需言明的默契与温柔。
他走到主位旁,那个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却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无形中压下了会议室里躁动的空气。
南淙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又被更浓的恶意取代。他率先发难,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夸张的关切:“陈总!您醒了?真是太好了!看到您能出席,我们大家都放心不少。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听说您这次受伤不轻,还影响了……记忆?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的话,那您今天坐在这里,做出的决策,是否还能代表您真实、完整的意愿呢?我们这些做董事的,可得为集团负责啊。”
这话极其恶毒,直接质疑陈起虞的决策能力和法律资格。
陈起虞面色不变,甚至没有看南淙一眼,只是从随行的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这是圣玛丽安医院神经外科及心理评估中心联合出具的、关于我本人健康状况的正式医疗报告。”陈起虞的声音平稳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报告确认,我因脑部外伤导致部分情景性短期记忆受损,主要涉及受伤前一段特定时间内的个人经历细节。但我的认知功能、逻辑思维能力、判断力、以及对长期记忆的存取能力,未受实质性影响。这份报告已由我的律师团队公证,并提交公司备案。依据公司章程及《公司条例》,我的董事资格及投票权,完全有效。”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南淙:“南淙先生,如果你对我个人的健康状况或决策能力有任何法律层面的质疑,欢迎你通过正式的法律途径提出。但在法院做出相反裁决之前,我的权利,不容任何未经证实的揣测和诋毁。”
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瞬间将南淙的挑衅打了回去。几位原本有些动摇的董事,神色也安定了些。
南淙脸色一僵,随即冷笑起来,不再掩饰眼中的怨毒:“好,好!陈总风采不减当年!就算你记忆受损,决策能力没问题,那又怎么样?”他指向身旁垂着头的陈礼琛,“陈礼琛是陈追骏先生合法且现存的儿子,是陈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之一!现在陈追骏先生无法履职,陈衍川失踪,陈起虞你……毕竟只是陈追骏的弟弟,而且身体‘有恙’。由陈礼琛暂代主席,稳定局面,难道不是最合理、最符合家族利益的选择吗?还是说……”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陈起虞和易仲玉之间来回扫视,充满恶意,“陈总你觊觎这个位置几十年,好不容易等到老头子不行了,自己又‘恰好’失忆忘了一些不该记得的事,就迫不及待地想自己坐上去,把持海嶐大权,彻底将陈家血脉排除在外?!”
这番诛心之论,极其阴险,试图将陈起虞置于“趁火打劫”、“忘恩负义”、“排挤嫡系”的道德洼地。
陈起虞依旧没有动怒,他甚至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冰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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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海嶐主席的位置,没有兴趣。”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易仲玉。他原本沉寂如死水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抬眸看向陈起虞挺拔而孤独的背影。
陈起虞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越过长桌,落在了坐在对面、一直低垂着头、仿佛与这一切无关的易仲玉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郑重,清晰地宣布:
“我认为,在当前的情况下,最合适、也最有能力带领海嶐走出困境、厘清乱局、并对集团未来负起责任的人选,是——”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坚定地锁住易仲玉:
“——易仲玉。”
易仲玉倏然抬起了头,撞进陈起虞那双深邃却依旧带着些许陌生感的眼眸里。
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嘈杂的议论声,南淙气急败坏的叫嚣,陈礼琛惊愕的抬头,其他董事震惊的表情……全都褪色、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只有陈起虞那句话,如同穿越了时空的洪钟,重重地敲击在易仲玉的心上,激起一层层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涩而滚烫的涟漪。
尽管忘记了那些亲密无间的日日夜夜,忘记了那些生死相托的誓言,忘记了那枚戒指代表的承诺……但在面临权力与责任的抉择时,在需要为海嶐、为大局、也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寻找一个倚靠时,陈起虞下意识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
不是自己,不是陈礼琛,不是任何陈家人或利益相关者。
是他,易仲玉。
这是一种毫不犹豫的、近乎本能的回护与托付。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无尽心酸、委屈、释然,以及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暖流,轰然冲垮了他连日来筑起的、名为绝望与疏离的堤坝。
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失落。他看着陈起虞,在那张依旧带着病容和些许茫然的脸上,仿佛看到了某种穿越了记忆屏障、永恒不变的底色。
原来,即便你忘记了我,忘记了我们的“爱情”,你骨子里那个会无条件保护我、信任我、将最重担子交付给我的陈起虞,依然还在。
这就够了。至少,在这一刻,面对这满室的狼藉与算计,易仲玉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即便那人已不记得为何要与他并肩,但并肩的姿态,已然刻入灵魂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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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五六章左右就要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