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乘在砰砰砸车。
直到车里的霍衍骁降下半边车窗, 挑衅望来,副驾驶上的容林檎扑过来阻止,“你不要闹连乘!这是我们的私事, 是、是情趣啊……”
连乘目不转睛死死盯住了霍衍骁, 闻言也不敢转头看她一眼, 只有方才瞥见的那一幕不断浮现眼前。
埋头的女人,强按着女人脑袋耸动的男人……他怎么会不知道是在做什么,霍衍骁迟迟不驱车离开泊车位又是为了什么!
他怎么敢大庭广众之下——
他扛起路边装饰用的雕像摆件就砸了车,又踹车,明知是上当。
上好的定制车前盖被砸陷, 在尖锐的车内系统报警声中, 他硬生生掰开车门, 揪出霍衍骁。
“我回来不是为了陪你们耍这场戏的,可如果你再这样, 我不介意陪你们玩一场。”
“虚张声势, ”霍衍骁道, “你就这点本事了吗, 垃圾。”
抓住他衣领的手, 就这么被他狠狠拍掉。
不知道他接着说了什么,令盛怒中的青年不发一言放开了他。
各自离场。
李瑀冷眼旁观着,与其他所有停在远处的人一样, 只等保安经理去处理。
然而在众多冷漠的窃窃私语里,他异于常人的良好耳力还是能听到, 数米外花坛边的青年低声对身侧的女孩嘱咐, “你找个时间给他……这张卡里……两万块钱……”
“啊,他哪里会收呐?”
“所以得说是你的,”青年温润中自带刚硬的声线道, “大城市开销大,你也看到了他上个月的样子,肯定是吃不好休息不好,不管不顾地糟践自己,还有……”
青年停顿稍息,望着霍衍骁离开的方向道,“这人行事狭隘,眉眼狠戾,只怕走不远……但在那之前,你提醒3X,不要陷入他的挑衅……”
“你有空多去看看他,他总不爱听我的话。”
“好吧。”
曾经看似不合的火药味,正是足够亲密熟络的表现。
李瑀抬眸漫视,头顶的天空云消雨霁,那从云层中透下来的日光,竟也分外刺眼。
转眼这为数不多的一点日光散去,整个京海被雾气笼罩,几日不散。
连乘撑着一把廉价的透明雨伞独自离开马场,又穿过连绵的雾日,来到兄弟聚餐的街边小摊。
这顿撸串一是庆祝他顺利“出狱”,二也是为了庆贺许鑫签约成功,晋升某个业内知名娱乐公司的创作人。
不过两位当事人脸上都不见多少兴奋。
许鑫说起自己的事,目光都是飘忽的。
兆迏江和展鹏飞喝得醉醺醺的没发现,连乘依然滴酒不沾,很容易就发现许鑫在掩饰什么。
连乘也不揭穿,谁让他也不是个老实的呢。
展鹏飞至今还以为,他被霍衍骁开除后就另谋高就了。
兆迏江则以为他还在展鹏飞这安心住着,聊以打发时间。
背地里他已经化身打工狂魔,到处打零工做兼职。
没办法,干坏事做反派也得花钱呐。
本来穷有穷的过法,他怎么也能活,可不想将就一下拮据的状态是他不想吗,还不是没钱将就。
来京海没个把月的时间,他这一年来挣的微薄存款成倍消耗。
在外面碰见他的陈柠,无情嘲笑他为失业青年。
连乘反驳,他只是待业,凭什么说他失业!
而且摇奶茶就不是职业了吗,陈柠还沦为伺候瘸子的保姆了呢。
是的,她那个部长老板是不能行走的残疾人欸。
摇奶茶累还是照顾后者累,他觉得陈柠应该要有数。
陈柠不服,“我老板有钱,付我过万的月薪五险一金还另包,你有吗?你没有吧?你还得再打几份工才能有我这收入!呵呵,我走在街上接到你发的传单就算了,为什么来买个奶茶也能碰见你?”
连乘不想承认自己输了,下单让她扫码付款,瞥见门口进来的白领,掏出口罩戴上。
“你不应该反思一下怎么哪里都有你吗?”
“你老板知道你上班时间还跑出来玩吗?”
“啊!!”他的每一句都犀利戳中命脉,从陈柠的哀嚎就能知道,这份月薪过万的工作没有她说的那么好。
她强调这是正当的摸鱼也没用。
“你这么闲再来帮我个忙呗,大记者?”连乘给那个小白领做完杯雪顶咖啡,回来用一沓照片推推陈柠手肘。
“曾经,那是曾经,”还是那种不入流的娱乐报小记者,陈柠提防,“和光叫我干什么我都能蹭个红包,就你光会使唤人。”
“他叫你干什么?”连乘去给下一个顾客结账,没看到陈柠心虚的样子。
陈柠打个哈哈搪塞过去,看着出门的白领转身进了旁边的摩天大厦,忽的回头故意问:“所以上周我在游乐场看到你,是你正在跟踪调查这其中的谁?”
那是霍衍骁的一个旁系兄弟,不过这就没必要说那么清楚了。
连乘同样故作低沉道:“那就要看你能力了。”调查得到,自然就知道是谁。
陈柠盯了他会,痛斥:“发癫,一个个都在发癫!”
连乘又跟她交流了会打工心得,适时中断话题,打发了她,下班后转战另一个地方上班。
—
西城区路边的洗车店,一名店员跑出来抽烟,陡然被街尾的动静吸引。
福书网:
“快看,豪车炸街!”
“好靓的车,好帅的人——”
店员吆喝着里面的同伴出来看,结果不等他们聚过来,那量全球限量仅百台的阿斯顿马丁霸气十足地直冲他们店里开来。
池砚清一下车,店主已经搓着手迎上来,笑得眼不见眼,“这位大少爷,您是要洗车还是养护?这边请这边请……”
“都行。”
两个字的回答让一店的人摸不着头脑,“那您还有什么要求?我一定指派最好的员工来服务,不,我也可以。”
售价三四千万的“Valkyrie”型号,别说有生之年都摸不着,平时都难得见到一眼,要能自己洗车时摸上两把,那不死而无憾。
想想就让人兴奋的事,店主喜气洋洋,转头就见穿着清雅矜贵的男人环顾一圈不大的店面,指着墙角蹲着做电焊的背影道:
“不,不要你们,我要他。”
店主疑惑,店主张嘴就冲那人喊:“XX过来!有人找!”
那人一手电焊钳,一手手持式防溅防护面罩,全神贯注焊接着不锈钢工具,整得火花四溅,噼里啪啦作响。
巨大的噪音别说本人听不到有人叫,池砚清都没听清店主喊的什么。
还是旁边一个干辅助的纹身哥听见招呼了声,蹲着的人才放下手头活,迷茫得转头看过来,“咋了哥?!”
看久了强光的眼睛没认准人,就听到店主叫他:“过来给这位帅哥洗车!”
“好嘞!”
麻溜就跑过来了,刚换上一副热爱工作的热情面孔定眼看清来人模样,当即撂下脸子。
哦,某位李某人的朋党。
池砚清失笑:“怎么,我不配你服务吗?”
有些人的本质,是不管怎么伪装面孔也掩盖不了的。
池砚清大概摸清了连乘的性格。
这不,他突然出现,连乘就戴不住面具了。
“就洗车嘛?没有其他事?”连乘自觉上班味浸入骨了,连搭理池砚清都没那心情,丝滑切换工作模式。
闻听池砚清含糊不清说大概底盘哪里也有问题,下一秒就躺下去钻入车底查看。
池砚清话都没说完,他人就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回过神想蹲身去看,车底的人躺在滑板上已经丝滑又钻了出来。
池砚清:“?”
连乘给他表演“打火机”魔术时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总是那么出其不意。
“怎么样啊连乘?”
连乘钻出来后,拿灰暗的右眼瞟了眼池砚清,就抓起他吃了一半的饭盒蹲到马路牙子上继续干饭去了,什么都没说。
店主不得不追过来问,池砚清紧接着也跟了出来。
连乘先跟前者说:“什么问题都没有,别想了。”
店主跟他算老朋友,念头转了一圈灰溜溜返回店里,刚好跟池砚清错身而过。
连乘头也不抬,“您换家店吧,我们这小店跟您的车格调不搭。”
别说这种豪车都有专业的原厂维修保养服务,外面高档的汽车美容店更是一抓一大把。
池砚清犯不着来光顾他这家店。
“格调这种东西得看什么人喜欢,”池砚清轻笑道,“我就看这里顺眼不好吗?”
就差说搭不搭都是他说了算。
连乘无动于衷:“我们技术菜,水平低,别没修好,还给你的爱车修出更多问题,那就不好了。”
“嗯,你喜欢这台车吗?我把它送给你怎么样?”
“嗯…嗯??”
“它的底盘确实出了个毛病,算是无伤大雅的小瑕疵吧,我不喜欢了,只要你能修好,它就归你了如何?”
池砚清的话继续证明连乘刚才不是幻听。
蹲着埋头干饭的连乘抬眼震惊打量人。
抱臂站在他面前的池砚清更显长身玉立,又长了张花心有张力的脸,可以说是时尚渣帅风格的代表性美男。
但他家世修养摆在那,清贵之气完美盖过脸给人造成的迷惑,有种风流而不下流的独特气质。
“那这车费可真够昂贵的。”
“我喜欢。”
连乘合上饭盒泄气起身,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池砚清拦住他往店里走,“即使你不喜欢,你也是需要的吧?”
与霍衍骁约定的第二次赛车,连乘需要一台趁手好用,能帮助他战胜前者的跑车。
这个圈子的消息传播得还挺快。
连乘无端想到,摆摆手,绕开人继续往里走。
他没被池砚清外表迷惑,同样也不会被他的巧言巧语迷了心。
“喂!所以你为什么要答应这场比赛!?”一向将文雅端庄贯彻人生的男人,头一次在大街上这样喊住人说话。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败,送个礼物而已。
更对连乘的决定生起一百万份探究欲。
难道他不知道霍衍骁正愁没机会按死他吗?
事实证明,他的失败不止在于连乘的冷漠无情不鸟他,更在于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各类引擎轰鸣声响彻这条街时,看热闹的人早闻风而动,把街上挤得水泄不通。
“我去,好多车……”
“是好多豪车!”
几乎所有他们普通人都知道的豪车超跑品牌,都在这里出现了。
科尼塞克CCR,布加迪威航,赛麟S7,帕加尼Hyayra特别版,路特斯Evija,法拉利……
人群中有人感叹,这才是真正的豪车炸街,因为这些陆续驶来的超跑,池砚清那辆都显得不够看了。
连乘眼睁睁看着这些车的司机下车后,列成一队,打头的一位制服笔挺的男人径直走向他。
“连先生,这是我们少爷目前能提供的所有车辆,您可以随意挑选使用,如果这些型号您都不满意,我们可以……”
“够了够了。”连乘连忙打断。
这些车子的主人都属于一个人,也是那个人主动找上他友情哦不,无偿赞助的。
是提前知会过他,可任谁也想不到会这么大手笔和排场。
跟玩具手办一样,一溜摆出来任他挑选。
至于下周跟霍衍骁的比赛,他没跟身边任何人提过,只能是霍衍骁迫不及待宣扬出去,要从他这里找回场子的缘故。
现在一个两个局外人都找过来,不管他们是什么想法,他都可以想象届时比赛那天,那阵仗得夸张。
这会他都要被唬住了。
“我有点事先走,刘哥。”转身跟人请假提前下班半小时。
在店主呆呆的点头答应下,周围人吃惊艳羡的目光里,随意从那个领头司机手中拿了把车钥匙。
刚好坐上的最前头一台超跑,也是台阿斯顿马丁。
只是池砚清那辆别名“女武神”的型号,外形要更炫酷威武,而这台one-77,设计更优雅,更突显独一无二的个性。
从搭载发动机到外形都是手工打造定制,号称超跑贵族中的贵族,全球独此一台。
算是压了池砚清的车一头。
店里店外的人看着连乘上了这台车,实在想不明白他这样平平无奇,甚至还因为干活把自己弄得满身油污脏兮兮的人,怎么会有这个待遇?
怎么配开上这种豪车的?
池砚清也在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他一身卡其色的工装连体服,腰上还绑着工具包,有种灰扑扑不起眼又莫名惹眼的感觉。
“喂,”车上的连乘把玩了下方向盘,手臂搭着车窗,回头忽然朝他挑眉一下,满满恶作剧似的捉弄语气,“真的那么想贡献你的爱车吗?要是你能追上我,我换台车去跟那家伙比也不是不行。”
那种亮眼感,忽然盖过他朴素的外表,像那天的火苗一样蹿出来。
池砚清正要上车,“贵族”猛地疾驰而去,爆发强劲动力。
他趴伏在“女武神”车顶,实实在在笑了。
—
甩开池砚清的追逐轻而易举,不知道是因为这台车确实性能更杰出,还是连乘的开车技术更胜一筹。
总之借着跑车,他顺利摆脱所有暗中的窥探者,抵达预设目的地。
一家十分地处偏僻又不起眼的酒吧。
门头暗红的招牌都落了灰,门口两只垃圾桶,嗡嗡飞着几只苍蝇。
该是黄昏客流量多起来的时间,也不见一个人进店里。
连乘本来还怕招摇显眼,把车停在了远远的高速路出口的野外,自己一个人走过来。
有点多余了。
他进去也没看到一个客人,冷冷清清,破破烂烂,窗帘拉得死紧。
他推开门,才让橙红的夕辉投射进一束光,衬得破败的酒吧里没多少暖意,更像多出几分违和的潮腻,鲜血一样黏糊糊。
店里只有两个服务员,一个时髦调酒师打扮的青年人站在柜台里边,拿着布有一下没一下擦下酒杯,拍下柜台,发泄一样。
另一个外表看着更幼,像是才十五六岁出头,个子不高,缩坐在唯一拉开了点窗帘的窗边吧台上。
膝盖上放了本书,眼神却不在书上,反而愣愣看着窗外。
连乘一进来,是这个矮个先发现他,却一声不吭。
随后柜台里的高个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招呼客人的不耐烦声音,“本店还有十分钟才开门迎客,要喝酒去别家!”
难怪生意这么差。
连乘故意放重脚步声,那人从酒架前拧头望来,登时怒意满面。
“你还敢来,我以为你宁愿熬着也不敢来拿药了呢,真能忍啊。”
连乘白眼都不想白他,有什么不敢来,他没有按约定的时间过来,只能是周围窥伺者太多,他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东西给我。”
“早准备好了。”高个青年从柜台下拎出个手提箱,甩在台面。
里面装的东西和在临洮便利店那个行李袋里的,别无二致。
除了他最近需要补充的工具,可能还多出一些份量的药物。
连乘伸手就拿,手提箱被人拉远。
“听说你要跟仇家赛车?怎么样,不如让他出点意外?”
“你消息也挺快的。”
“哼,”高个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另一只手把玩着一小块金属片,“只要在你们比赛时,轻轻给他的车松点螺丝,卡住油箱什么的……反正都是金属,我动动手指,他的车就会出意外,想想姓霍的一头撞到山体或者摔下山崖,砰——整车爆炸的场景,是不是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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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鉴定为车祸事故,连担责都不用。
然而连乘对他这个建议理都不理一句,伸长手臂够到手提箱拉回来。
“你这家伙!给脸不——!”
还是对面的人破防,连乘才轻飘飘甩出一句:“我的事,要你多管。”
这种上位者一样的气势威压,微微垂眸睨人的样子,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发挥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高个一下嘁了声,手上无意识按住手提箱。
连乘抬眼:“你非得给自己找顿揍是吗。”
对面脸色一黑,松了手。
“哼。”连乘转身离去,还特意学了声哼。
可惜那人不会见好就收。
想起那天工地上留下的烧伤,至今清晰可感,他就不甘心就这么看着连乘顺利走掉。
“你要是再不拿到那个东西,我一定会告诉那家伙,下个月你就别想得到药了,就是你跟他的交易也别想维持继续。”
连乘转过身,看到一张故意朝他露出恶意的恶劣面孔。
“我说了,你竟然还有脸来拿药。要换我丢了东西,这个月都不用吃药了,呵,那天要不是你在展馆阻——”
“程橙辰!”
柜台话声的戛然而止,与窗边吧台的疾呼同时发生。
这是真正久违的称呼。
连乘收回蹬在柜台上的脚,转身回头,一本朝他飞来的书诡异地在他眼前凭空停顿数秒掉地。
柜台里,大量酒架上的酒瓶陆续破裂。
或许说炸裂更合适。
它们都是被一颗划过高个青年脸边的,小小爆破弹一样的金属球,触碰到瓶身后燃起火焰,迅速炸开的。
至于应该照顾好它们的调酒师,在连乘爆冲过来那一刻就惊得连连后退倒地。
此刻反应过来,气得全身发抖。
连乘竟然敢对他动手,攻击他!
第几次了!!
“我要弄死你我一定要弄死你,徐舒意你别拦着我……”
没人拦他,他神神叨叨重复。
吧台上站起来的矮个少年看清状况,在喊出那一声后,反倒可疑的沉默了。
眼神里对连乘流露出提防,他谨慎而小心地,一边思索着轻声开口:“不管怎样,你没有把东西带回来是事实,你知道他是个多小气的人,按约定……”
他没有说下去,连乘掀着眼皮接话:“不仅小气还贪得无厌,怎么,拿到那些皇家东西,转头玩腻了又要丢到黑市倒卖吗?”
“告诉他,把别人当傻子是可以,也要有实力抵御别人的怒火。回头失主找上门来了,可别哇哇哭着求我来救他,还是说就凭你们两个人的本事就够了?”
“你这混蛋!”高个的称呼升级,暴怒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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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ps:
30章的李瑀:“我做什么,你还没有资格评判。”
连乘:学废了学废了,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