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米, 十米,五米……
男人疯狂奔跑在客舱走廊,再快点, 再快点, 只要跑到甲班上找到救生艇, 他就能逃出这艘游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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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一片死寂啊!”
男人迅速刹车,躲进出口旁一大盆绿植之后。
外面竟然有人从十几层的船顶跳下,咚的两声响,落在外面甲班上, 大大咧咧聊着天就往船舱进来了。
海盗?还是那几个怪人的一伙?
可这三个人看着都不像啊!
第一个说话的人二十出头的青葱年纪, 一身时髦穿办跟来旅游的富家少爷没两样。
“就你最吵。”
随后接话的人也不大, 而且男人发现,这人走路竟然不用脚着地, 简直跟飘着一样。
难怪刚才的落地声只有两声。
他吓得呼吸都不会了, 紧紧捂住嘴生怕叫出来。
“我就吵我就吵!刚才这些人不是还很得意吗, 还搁那办舞会, 疯狂享受, 现在狂欢夜突然变死亡派对了吧!”
“没死,藏起来了而已。”
第三个说话的人更年轻,一身黑白藏袍还戴着单边耳饰和额带的异域少年打扮。
活像误闯进现代社会的山野精灵。
可他气质虽然和这格格不入的纯朴无邪, 说出的话却比第一个人还恐怖。
后者闻言愈发兴奋,“那更好, 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黄雀在后,渔翁得利!”
“我就说咱们来对了吧,都不用我们出手, 他们两边打起来了,瞧瞧这满地惨烈——”
甲班船舱,到处是不知名的海洋生物和生死不明躺倒的人。
男人差点跟这些面具人一样倒下,腿软撑住。
从他身边过去的少年明明发现了他,竟然没有声张!
走到客舱中庭几条走廊前,径直下令。
“别欣赏了,分三路散开行动,随时联系,船尾汇合。”
“得令!”
“不过先说好,程橙辰,如果那个家伙也在这艘游轮上,而我先遇到他呢?”
“……那就把他的命留给我。”
“哼,这可是你说的。”
姜圣徐舒意的身影刚消失,连乘身后传来惨叫。
“不要、不要杀我!我家里还有两岁的女儿要养,求求你放过我吧!”
连乘回头就见盆栽后面的那个倒霉蛋,被一个庞然大物揪了出来。
“不留在家里照顾女儿,您为什么要上船呢?”
庞然大物原来也是人,只是两米三几的身高,又身宽体胖相当健硕,在门内的阴影里才看起来像座小山似,无比魁梧巨大。
“我我我……我就是听说今天的游轮上有很多机会,才想上来博一把挣点钱回去养家啊!”
男人还想哭诉不易,被大个子打断。
“赌博可不是好习惯啊,先生,如果您真的一无所有,大可将船票转卖给其他人。我听说这次的船票是一张邀请函,由游轮主人家随机派送,且函上没有记上受邀人名字,明显是故意任由持有人转让的——”
“所以,您为什么不将这张黑市和上流阶层都炒作出了高价的邀请函卖掉呢?”
支支吾吾的男人顿时失声,掐住他脖子的那只大手越来越用力,直到他快撅过去,大个子才松手,将他往地上一丢。
“罢了,”一声沉重叹气,“看来这船上果然不只有猎人,还有很多像您一样怀有不切实际幻想的社会渣滓啊。”
“可是我要提醒您,还有那边的那位,”连乘被他视线锁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设宴的Z号先生只是利用多余的宾客充当浑水摸鱼的幌子而已,如果您觉得自己侥幸获得了一分利,那幕后的操纵者一定获得了十分暴利。”
“人若贪婪还不诚实,只会给自己招致不必要的祸患,您说是吧,程橙辰小先生?”
连乘眉毛一扬,确信这人表现出来的礼貌不是假象。
他是真的把友好与对同类的尊重刻到了骨子里。
倒霉蛋男人被他放下时不小心摔个屁股蹲,他还回过头跟人道歉呢,“非常抱歉,我粗鲁了,还请您不要介意,跟着他们到后面的大厅等待,稍后我会对您的行为做出审判,让您和其他人一并有个满意的结果。”
男人脸色煞白,魂都要没了。
大个子视若无睹,扭头继续跟连乘说话,“所以您上船的目的是?”
连乘按着耳机正问姜圣,“他是谁?”
“庞皇,帝皇的皇。对了,别的不说,那傻大个放大招群杀还是挺厉害的,你要小心,他能力有点克你。”
“噫。”好大的名字。
“受人所雇,保护雇主。”他回道。
对面的庞皇点点头,伸手拦下几个欲上前的武装海盗,“拿人钱财,完成任务是应该的,请。”
竟然随他去留。
连乘诧异,但也不怵,真转身就走。
身后那道礼貌的声音还在送上问候,“提醒您一下,跨过连廊的船尾区域暂时不在我方的掌控内,还请小心。”
“还有,听姜圣说您遇到很多事,导致自己失去这几年的记忆还变成了这样,我很难过,也为您庆幸,幸好您没有丢了性命。真不愧是您啊,程橙辰——”
“姜圣!”连乘边走边骂耳机那头的人,都在外面说他什么坏话,还是逢人就说那种!
“我就以前跟他们抱怨了几句你的事……”难得心虚一次的人出现在连乘身边,一起走向游轮上的最大舞厅。
舞厅内,焦躁不安的众多宾客中,池砚清最坐立难安。
瞥眼被封锁的舞厅出入口,又看眼不远处掌控大局,布置防控的男人,目光落到身旁看书的男人身上。
“您真是一点不担心啊,小晏总,您透个底,咱们那位殿下是不是也来了?”
晏修胤翻过一页书页,还没开口,对面沙发的蓝予安先笑了,“墨梅,你可千万别这样说话了,不知道的以为你跟那位大高个子的匪首一伙的呢。”
池砚清吁口气,这边的沙龙区就他们三个还能坐得住,蓝予安还在这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真不想回忆那个大高个的恐怖。
“原来只有皇储在,你才能安心吗,”头也不抬的晏修胤头又给他心口插上一剑,“看不出你对他这么信任。”
连身为总统之子和机密部长的的谈台镜坐镇,池砚清都还觉得不可靠。
“他在这我才担心后路,”池砚清幽幽扫眼那个轮椅上的男人,“况且那些人的诡异和厉害,我们刚才不是没领教过。”
他们喝着酒,听着歌,突然全船的人都昏晕过去了。
等一睁眼,海兽肆虐,游轮失控,还有伪装成海盗的不法分子把他们打包喂鱼。
他们带着晕乎乎没有力气的身体,又要对抗敌人,又要击退莫名跳上船攻击他们的大鱼海兽,好不容易才保住一条命,据守舞厅。
原本组织他们的领袖是Z号泽克瑞,这艘游轮的主人。
可他听到刚才那个广播里的声音,当机立断撇下他们一干人,跑去船部顶层的驾驶室找人了。
指挥权便顺移给了下一个人。
池砚清正常来说,是该对现在的群龙之首多点信任,可他怀疑,这位谈部长也自身难保啊。
“你不像搞艺术的。”晏修胤抬头目光也扫到舞台下方那边。
池砚清听出他在拐着弯夸自己敏锐,一种对政.治时局的敏锐。
“那你更应该实话实说了,不管怎样,我都是你们这边的,我确定我的家里人也是。”
但前提是,皇储李瑀也在这艘游轮上。
晏修胤合书淡漠抬眼,“放着这么多人不问,你来问我?”
皇储挚友蓝予安适时举手,“我也不知道呢,不过我希望Alex来了,不然也太没意思了。”
池砚清无语按下他的手,直视晏修胤,“因为你们家曾经拥有夏国最大的生物制药公司,不管是Z号想探清异兽秘密,还是谈先生想找到方法恢复原样,都绕不开你掌握的资源。”
“你知道的倒是出乎意料的多,”晏修胤面无表情反问,“那不如把皇储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说说?”
池砚清噎住,这么多人里,他唯独不清楚李瑀身上藏着的秘密。
就是上回诱捕和光姜圣几个的事,他也不懂他的意思。
如果只是想铲除连乘身边的麻烦,那后面为什么又要收手放走他们?
现在想来,李瑀会插手异兽与猎人的争端就很违背常理啊。
“各位,”那头的谈台镜仿佛知道他们在谈论自己,冷冰冰的目光扫过来,不一会还把他们和几个知名猎人叫过去,“现在我们的安保人手不足,需要几个带队的人选——”
“有个问题。”船上大部分是夏国猎人,但也有像鹰隼面具这样的外籍人士,池砚清立刻认出说话的人就是雪山别墅那次第一个发出刁难的猎人。
现在,他又是第一个提出质疑,连谈台镜的安排都不愿意听完。
“刚才他们递进来的消息,我好像是不是听到了一个关键的字眼,但是被你们夏国猎人打断了?”
“是什么呢,哦,那个大个子是不是说,只要交出你,他们就会收手停止杀戮?”
“黑鹰,”蓝予安叫出他的名字,“你知道这位先生的身份?”
黑鹰盯着轮椅上肤色苍白没有表情,显得生人勿近的年轻男人,冷冷道:“我不需要知道,我只要知道这场麻烦的源头出自谁,而你们全都统统当没听见。”
还真是,池砚清心想,大家无意中都被当做了棋子,可装傻充愣起来却一个比一个会。
他正岿然不动佯装镇定,突然听见谈台镜身后的一道嘀咕的女声。
“哇,这就是大敌当前只会内讧的人类不变定理吗,真有人信敌人的分化瓦解政策啊,这跟自己主动投降有什么两样……”
池砚清惊异对上对方眼睛,这是把心里话说出口了啊。
陈柠愣了下,“哦是吗。”无所谓了。
话音刚落,黑鹰狠狠瞪她一眼,没有很听懂夏国话,但知道她肯定是谈台镜一边的。
陈柠冷哼一声,丝毫不惧,反正要死大家一起死,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自相残杀。
不过早知道这个人这么讨厌,刚刚她跟和光放歌把船上的人从昏迷中叫醒时,肯定先把他耳朵堵上。
被嫌弃的黑鹰不想再跟她计较,转头继续反对谈台镜,说服更多人站自己一边。
他没发现,自从他瞪陈柠,那个冰冷得好像没有丝毫感情的年轻男人,连他提议把自己交给海盗时,都没有流露任何情绪的人,眼底突然多了冷酷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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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砚清敏锐察觉这种变化,知趣地不发表一个字。
但黑鹰的煽动似乎很有效,他还是有点担心接下来的形势,就在此时,舞厅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喂喂喂?”
不等他们反应,咔嚓,门锁自己解锁,两道身影推门而进。
“好热闹啊,比外面还人多。”
姜圣本意是想嘲笑他们这么多人躲在这里,不敢去打退外面的海盗。
谁想一屋子人只顾着看他和连乘背后倒下的一地人。
“他们是谁?好厉害,那些人都是他们反倒的吗?”
类似的惊叹不绝于耳。
池砚清也惊愕,一眼看到连乘,更不可置信。
昔日南城的少年似乎得到淬炼,曾经洋溢的明媚,毫无阴霾的气质,染上了曾经的连乘气息。
恍惚让他以为恢复了记忆。
直到看清少年扫过人群,从他们身上掠过的无波无动眼神,骤然清醒,他还是程橙辰。
“程橙辰!你们是来救我的吗!”
一个胖胖的身形挤出人群,惊喜冲到连乘面前。
“太好了,回去奖金给你们翻倍!快带我离开这鬼地方!”
连乘一把推开他,“雇佣中止,现在是私人时间。”
胖少摔到地上,抬头是姜圣冷漠反派的讥笑。
“蠢货,我们就是利用你上船而已,还真以为我们会保护你啊。”
胖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的人也被这股脊背发凉的恶意吓住了,纷纷让开路。
“抓住他们。”黑鹰越俎代庖,对守卫在舞厅的保镖下令。
连乘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自助饮食区。
在锁定其中一张面具脸时,他问姜圣,“是他吧?”
姜圣看了几眼,犹疑正要答,连乘突然发作,冲向那人。
铛——
从旁冒出的一只手臂横档住他的攻击,可只是肌肉间的碰撞,竟然发出了犹如撞击金属的声音。
“是朱迪斯!”姜圣立刻提醒,“小心,她没有别的能力,就是骨骼密度高,刀枪不入!”
其实连子弹都对朱迪斯没用,但姜圣忘了说了,等想起来,他在全心应付那些碍事的保镖。
反正连乘厉害,肯定能打得过对面……吧?
连乘的攻击接二连三被挡下。
池砚清还想开枪来着,结果连乘他们的过招眼花缭乱,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正感叹亲眼见证超人了,半分钟不到,连乘被摔飞撞到沙龙区,揉着手臂疼得龇牙咧嘴的反应被他们几个看个正着。
“……”连乘看看他的枪口。
池砚清郑重声明:“我是帮你的!”
虽然不知道连乘为什么跟那个女孩打起来,还要跟对方争夺一个男人。
“小晏总?”他想起来那个女孩不就是他们晏家的人吗。
“你的堂妹还是表妹来着?”
“都不是。”晏修胤死死盯着舞厅对面的女孩。
那只是长着和他的族妹一样面孔的怪物而已。
但这个怪物,他终于在今天看到真面目了。
他还想亲手抚摸她每一处。
可惜朱迪斯又跟连乘交上了手,无视他灼热的眼神。
连乘不再跟她硬碰硬,脱了藏袍,用衣物作鞭,以柔克刚,把朱迪斯也摔飞出去一次。
再打下去,他也还能讨到几分好处,可他又不是来打架的,他是要抓住符明子!
“靠。”他到处看一圈都没找到火源,原本舞厅应该有用来点缀的烛台。
显然朱迪斯早了解到他的能力,提前清理了这里。
关键时候,池砚清真帮了把,用力丢出一只打火机。
朱迪斯抢夺不及,飞快退后拉出距离。
原来她也不是真的无坚不摧。
连乘发现这个结论,却没多少高兴,符明子已经被她击破窗户,送出了舞厅!
他再不留手,口中吐酒,挥手送出一大股火焰。
“不要!”
一整面玻璃都被高温熔化破碎开时,连乘起身不耐,面向冲上来阻止自己的陈柠,“为什么。”
为什么要他收手。
陈柠急的,手舞足蹈解释,“她是那张照片上拄拐杖的人你忘了?和光认识她,他叫你不要跟朱迪斯动手,她可以拉拢!”
“等等,你还要去哪?你听不听话啊!?”
连乘竟然只听了一半就走,站在没有玻璃的烧焦窗口,往下眺望一圈,招呼姜圣,“跟上,他们在那边。”
陈柠还想追上来留下他,被打进来的风雨逼退。
乌泱泱的海上,雷击、闪电、强风和强降水,恶劣的雷暴天气一口气降临,把舞厅里的不少人吓个不轻。
连乘奔驰在随时会落下闪电的舱顶,在左船舷中部位置堵到人。
但不好确定对方还有没有帮手,他眼神示意姜圣绕后摸过去,自己在前面拖时间打掩护,故意说些垃圾话激怒人。
“喂,不敢见人的胆小鬼,你知道我来之前跟你老子说了什么吗?”
“我说,我本来以为你儿子就够上不了台面了,没想到你比你那个儿子还怂,为了逃避皇室追捕,外界问责,十几年东躲西藏,什么都不敢做,只会夹起尾巴做人。”
“好歹你还知道利用我们这些怪物偷偷东西,做做坏事,满足你的野心呢!”
“我又说,既然你儿子不认你,这么多年不久,不如我给你找回来他啊。”
“我还威胁他,前提是,你得老老实实研究那套破量子时空理论,李小啵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再敢用以前的借口糊弄他,我就把你儿子扔到海里去喂鱼!”
“等等,他要是见不到你不认账怎么办?——不如我把你烧成肉干吧?”
赶来的池砚清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是反派。
连乘视若无睹,“正好雪山艰苦,食物短缺,把你带回去,做成肉丸子,每天给他吃一个,他一天研究没成果,就一天不停。你觉得怎么样啊?!”
[杀了他!]
被挑衅的人终于有了反应,面具下的变音器传出颤抖的机械声,穿过风雨声被连乘竖耳听到。
连乘闻言防备,却无人来袭,反而听到远方的姜圣一声惨叫。
他再不犹豫,扑向符明子的藏身处,竟然扑了个空。
他又寻声找到姜圣,姜圣不知为何疼得满地滚,牙关打颤说不出话。
连乘丢了目标,又问不出话,心烦意乱,突然还生起一种被盯住的感觉。
池砚清刚找过来,就见他仰头冲头顶虚空一声呵斥,“你还要看我多久!混蛋!”
转眼他就蹬上墙壁,爬上了数楼,可楼上的甲板没有人,他又扑了个空,正查看着,心脏忽然绞痛,让他蜷缩跪地。
迎面一阵劲风袭来。
他迅速转头看清是被冻成冰块的姜圣,却因为疼痛躲闪不及,一下撞上,反作用力下后脑勺撞上墙壁,顿时昏晕倒下。
意识清醒那刻,他好像被谁抱在怀里。
他想看清是谁,明明感觉睁开了眼,却什么都看不见。
嗅觉、听觉也失灵了。
意识虽然清醒,却好像还困在一个躯壳里,做不出任何反应。
不知多久混沌的世界开始清晰,听觉率先恢复,他能听到周边各种嘈杂的人声,隐隐还听出了人群中陈柠的愤怒骂声和紧随其后的哭腔。
他愤而睁眼,想问问陈柠怎么回事,先看见头顶的池砚清。
“怎么是你……”
池砚清:“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枕在他腿上这么久,结果睁眼先找别人,过分了啊。
他还想玩笑几句,忽然发现腿上的人眼神变化,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从他腿上起来,刚还虚弱不堪的少年,径直走向舞厅前那群拿枪威慑他们的海盗,回头问哭泣的女孩。
“陈柠,是谁打伤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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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暗中相助的人就是李瑀,池砚清知道,但冒名顶替[闭嘴]
ps,预估失败,还想这章能标正完来着,只能到明天的下一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