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莎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你们都知道的——谢首席。早在末世第一年,他的精神力就已经可以支撑起一个微型宇宙的运转。”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特蕾莎眨了眨眼,假装无意,“啊,我是不是说漏嘴了?大家记得帮我保密哦。”
谢赫的个人信息一直属于S级保密权限,除了他战无不胜的异能之外,几乎没有公开的精确信息。
这样庞大的精神力控制,也不知道量化之后的数值会多么惊人。
不同于周围人的狂热,夏明余越发冷静下来。
或者说,他的心都凉透了。
……一个微型宇宙的运转。
还是在末世第一年。
如果被谢赫盯上了,他是不是真就走投无路了?
特蕾莎后来还解释了精神体。
这是与向哨息息相关的一样官能,向哨与精神体可以达到意识互通,但精神体也存在独立的思考和行为能力。
“但精神体的存在逻辑一直饱受争议,所以这方面的研究还很稀少,大多数都和向哨的战斗、匹配和生育有关。”
“有人认为这是证明高维入侵的铁证,但始终无从论证。”
夏明余听到这儿,忍不住蹙起眉头。
——独立的思考和行为能力。
尽管夏明余的精神体还是一个无法辨明的蛹,可种种谵妄迹象表明,那大概率是蝴蝶。
还是相当残暴的食人蝶。
精神体能独立思考到什么程度?
哲学将意识定义为人脑的机能,那么精神体会拥有善恶的判断吗?会认主吗?
脱离了向哨,精神体能独立生存吗?
夏明余觉得他的心更凉了。
特蕾莎又道,“不过,还有非常有趣的一点——目前为止,还没有向哨觉醒过与海洋有关的精神体。”
“有人认为这和末世起始的虚幻陨石有关,它掉落进了大海。大海被污染后,成为了人类的禁地,连精神体都绕过了海洋。”
冗长的课程终于结束。特蕾莎的讲座堪比物理大课,先是睡倒了一片,又吓倒了一片,真正听完全程的人其实不多。
夏明余则是醍醐灌顶,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一点点拼上了他未知的领域。这种被知识浸泡的感觉真是十分久违。
特蕾莎女士离开前留下最后一句话,“我听说,谢首领留下了承诺,所以,我也在此欢迎大家,届时来暗影工会报名。”
同学们欢呼起来,仿佛暗影工会的金字offer已经近在咫尺。
唐尧鹏从特蕾莎切入正题的第一句话就开始犯困,一直挣扎着保持清醒,但不敌睡魔,还是陷入了梦乡。
听到这句话时,他猛地惊醒,“有没有绩效考核?有没有五险一金?”
这句不清醒的梦话讲得模模糊糊,只有坐在身边的夏明余听清了。
夏明余逗他,“绩效考核有没有,我不知道。不过,五险一金大概是没有的,九死一生比较可能。”
唐尧鹏这下彻底清醒了,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
有人问,“特蕾莎女士,请问这门课怎么考核?”
特蕾莎停住了踩得咚咚作响的高跟鞋,“抱歉,我忘了还有考核。不过,这该怎么考核呢?要不,每个人去收割一个境吧?嗯……一个会不会太简单了?五个境呢?”
不顾同学们霜打茄子般的脸色,特蕾莎沉思着碎碎念,和刚刚那个用精神原子游刃有余的模样截然不同。
大家心想,到手的金字offer就要飞了……
会堂吵吵嚷嚷。
有人围着特蕾莎女士讨价还价,有人排队想要问留堂问题,有人还在座位上和周围人聊天,有人已经离开会堂,也有人还没从睡梦中醒来。
夏明余记了很多笔记——是用笔和纸记下的笔记。无纸化学习早已老生常谈,这样老派的风格反而十分罕见。
夏明余对“书写”这件事有些莫名的执念,他自己归因为习惯。
而在唐尧鹏看来,这就是学霸的信念。
和平年代的时候,夏明余在学校里是一等一的人物,家世显赫,才貌双全,堪称六边形战士。
夏明余还在回顾课上的知识。
唐尧鹏收拾着文书,好奇地问道,“学长,你想加入暗影工会吗?”
因为谢赫和暗影高层的到来,暗影工会的呼声在这一届白鸽学员之中水涨船高。
夏明余单手支着头,平淡地翻过一页笔记,“不会。”
他用的不是模棱两可的“不想”,而是斩钉截铁的“不会”,直接否决了这种可能性。
“那学长,你……”
夏明余道,“暗影工会当然很好,但如果有选择,我的第一意愿是涅槃工会。”
夏明余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涅槃工会始终非常维护普通人的权益,上一世时,夏明余就对此深深感激。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强者施以援手的珍贵。
敖聂之后,涅槃工会便缺失了一位S级,破坏了三大公会之间微妙的平衡。
末世后来的派系争斗引发了一系列人祸,夏明余希望通过维持这种平衡,阻止一些事的发生。
而与谢赫单方面的“恩怨”,更加坚定了夏明余的想法。
*
唐尧鹏急着回哨塔继续登入工作,夏明余就独自去了那家常去的苍蝇小馆,打算草草解决晚饭。
夏明余现在手头宽裕了很多,一次性结清了赊款,但还是只点了一份营养剂稀饭,再配上一碗小菜。
夏明余把星网翻到头,还是没有下节课的消息。
……他这算是短暂地被迫辍学了吗?
如果只能被动等待,那注定无法主动掌握自己的命运——这是夏明余通过上一世学会的深刻道理。
稀饭有些烫,夏明余拿勺子缓缓地搅着稀饭,思索下一步该做什么。
特蕾莎女士在课上也说了,更多力量需要自己在实战中探索。
而在白鸽学院之前,没有任何一位高级向哨是通过流水程式被制造出来的。在无数的战斗中自我磨砺,是最踏实的进步手段。
并且,夏明余不同于其他初级向哨,他拥有自保的手段和末世生存的经验。
他现在没有什么履历,临时进个小工会做踏板,增加些实习经历,以后也更好进涅槃工会。
……所以,要不要去境里碰碰运气?
夏明余思考了一圈,在心里做了肯定的回答。
隔壁桌的哨兵正在闲谈。
“谢首领已经带着第一批人前往北方基地了,阮副首领明天带领第二批去。”
夏明余敏锐地捕捉到了“谢首领”,清凌凌地抬眼去看他们。
另一人道,“那是不是说,基地今夜又要下雨了?”最后,像是一声叹息。
南北大迁徙尚未结束,最近几日的干燥都是归功于谢赫。
“今夜应该还不会。阮副在离开前,会接替谢首领进行清剿。”
这下,轮到夏明余想要叹息了。
同为S级,他们都能单人抗起怪物潮的清剿任务,而对现在的夏明余来说,这还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
路漫漫其修远兮。
“说起来,谢首领完全不需要休息的吗?他刚收割完一个境,就来了基地,又开始频繁地清剿怪物潮。昨晚还是舞会,他居然今天就出发了。”
“啊?他昨晚有来舞会吗?我只看到了阮副。”
“怎么可能在舞会上看到首领?他从来不来。”
毕竟,灾厄不会休息。
但为了宏大的叙事,全然牺牲个人,依旧需要远超常人的觉悟。
想到这儿,夏明余莫名回忆起了昨晚遇到的年轻男人。
夏明余问过了圣所,但圣所的回答是,它不敢阮从昀参与的场合里徘徊,所以,整场舞会它都不在。
……难怪昨晚那么安静。
夏明余的猜测是,他很强大,所以,很有可能是暗影工会的高级成员。
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夏明余走上前一步,微笑道,“很抱歉打扰你们。请问,你们是暗影工会的吗?”
这一桌哨兵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夏明余,一张长得太招摇、太有欺骗性的脸,肩上还衔着白鸽学院的徽章。
——而且身上的气息很干净,像是单身。
一个银发哨兵单手撑着下巴,颇感兴趣地看向夏明余,“是的。”
他挑了挑眉,在等待夏明余的下一句话。
夏明余温声道,“我想向你们打听一个人,不知道方不方便?”
“工会里的?你先说说看。”
“年轻男性,很高,黑眸。”
夏明余顿了顿,排除谢赫和阮从昀,那只能是……
“大概是A级。”
哨兵沉默了一阵,“A级虽然很少,但符合这个条件的A级,工会里并不少。”他问,“你问的人,昨天去了舞会?”
夏明余轻应了声。
黑色西装很常见,全覆面的面具尽管少见,却也不唯一。
还有什么他漏掉的细节吗?
眼前又浮现出潋滟的红玫瑰,那只修长有力的手轻柔地拈起花枝。
“他还戴了一副黑色手套。”
话音落下,不光搭话的哨兵愣住了,一旁的几位哨兵也停顿了一下。
银发哨兵狐疑道,“……黑色手套?”
另一人道,“印象里,只有首领习惯戴黑色手套。”
在战斗中戴手套几乎算是大忌,很影响对武器的手感,所以一般向哨也没有戴手套的习惯。
只有谢赫,常年戴着遏制精神力和异能的特制手套。
“你问的人的确在暗影工会吗?”
夏明余自知无果,礼貌道,“抱歉,或许是我打听错了。”
银发哨兵拿食指弹了弹空酒瓶,又喊住了夏明余,“先生。”
夏明余回过头,“嗯?”
几缕长发停留在肩上,又因为夏明余的动作缓缓滑落下来,露出了被遮住的眼尾痣。宛如流瀑,美得叫人心惊。
哨兵暗叹了一声,他看来已经心有所属了,真是可惜。
“先生,请允许我的僭越。但我还是想提醒一句,舞会后的一。夜。情就像基地外的怪物一样常见,请不要太过当真。”
银发哨兵像在看着落入狼窝的绵羊,善意又怜悯,“此外,A级向哨或许拥有不止一位伴侣。他们可能只是在寻欢作乐,不要轻易许诺真心。”
这都什么跟什么?
夏明余有些哭笑不得,但哨兵的眼神实在太过真挚,让他不忍心反驳。
“……好,谢谢您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