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缕摇晃的镁光灯如游蛇一般在观众席上逡巡,与赛琳娜对战的幸运儿将被光芒选中。
夏明余看不见镁光灯此刻又点亮了谁的脸庞,但右手已经在轻微旋动拐杖的顶端。他请教了古斯塔夫,将拐杖淬炼成剑鞘,里面阖着一柄长剑。
花衬衫男人语气轻飘飘地宽慰道,“放轻松,观众席有近千人。千分之一的概率,轮不到我们的。”
在他的眼里,夏明余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男人更怜悯了,真心实意地建议道,“美人,实在不行,你就在台上梨花带雨地一边哭一边吐血吧……你信我,荒墟人真的好这一口。”
夏明余轻笑一声,也真心实意地反问道,“——你觉得,我是在紧张?”
男人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夏明余的颤抖源自于他体内的躁动。
竞技台上残留的血腥气息让他莫名兴奋了起来,仿佛回到了在白鸽学院时于基地外恣意厮杀的逢魔时刻——杀戮是盛宴,血液是琼浆,刀光剑影是狂舞。
这显然不正常。
夏明余意识到了这份不正常,但第一次,他没有本能地抗拒它。
他在与自己周旋。
虚空中的呼唤。他脑海里映出的景象不断闪现出群星的轨迹。咆哮的海洋吞噬了干涸的陆地。
……他的故乡。
——祂说。
*
镁光灯照耀在夏明余血色近无的脸庞上,冷冽得如同新雪,透出泠泠寒光。
观众席在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惊人的呼声,唯独这位幸运儿神色平静,不见意外。
夏明余当然不意外。
海琥珀下令后,身价颇高的杀手女皇便突然有了“兴趣”,想也知道是冲着谁来的。
当然,他的心理准备也基于这幅“倾国倾城”的皮囊。不至于倾覆一座城池,却足以搅动他自身的命运——总是格外倒霉些。
赛琳娜微笑起来,甚至亲自走下竞技台,去扶夏明余。
——这可是个向导。
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琥珀姐说,让我们随便玩玩,别太当真。”赛琳娜眯起狭长的眼,意味深长,“但你最好别让我失望哦。”
赛琳娜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夏明余听得模糊,心不在焉地问,“赢了你,能拿到头奖吗?”
赛琳娜笑出声来,“你认真的?”她的视线落在夏明余的脖子上,“当然。只是,戴着抑制环,你真的赢得了我吗?”
按照传统,在竞技场上戴着抑制环,是对对手的不尊重,这意味着,你不认为对手值得你使出全力。
夏明余道,“值得尝试。”
像极了一句挑衅,但因为夏明余的神情实在寡淡,让人捉摸不透。
赛琳娜不甚在意地略过这个话题,“我们点到即止,所以,来定个安全词吧。”
安全词意味着停止和投降。
夏明余略微垂下头,向着赛琳娜的方向,淡淡道,“可以。”
那双优美而勾人的眼眶里空无一物,甚至漆黑得像有浓雾翻滚,赛琳娜却有一股被他深深凝视的感觉,充满了存在感与侵略性。
“那我选择——谢赫。没记错的话,他是你的首领吧?”
夏明余顿了一下。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他像是被一股穿心的电流击中。
他与谢赫仅有的几次接触——无论是无从考证的前世与谵妄,还是现实中短暂的照面,都很难更加诡谲狼狈。
他可能是真的和暗影工会犯冲。
但不表现出丰富的内心活动,时刻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是失乐园酒保的职业素养。
没能用上司的威压换来一瞬的美人惊惶,赛琳娜有些遗憾。
“该上台了。你呢?”
夏明余做了个请的手势,蹙眉道,“安全词么?不,我不需要。”
他的语气并不狷狂,也不自负,相反,他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非主观意愿。
赛琳娜眨眨眼,笑了一声,“好。”
*
为了弥补眼盲的缺陷,夏明余还是动用精神力,开启了精神视域。
他的感官顿时从嘈杂砸进了沸腾。
死亡迸溅出的血液是水。曾经横尸无数的竞技场上,那些不甘的鬼魂都在变形与呐喊。
人们的声音是水。睁眼与闭眼间的距离,都浮现出不一样的、蠕动的嘴。
溺毙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浸没头顶。呼吸已经不是沉重,而是彻底失去了实感。
赛琳娜站在竞技场的另一头,一步步靠近。
尽管她避免在这种场合产生怜悯和私心,但此刻的她还是有些“怜香惜玉”。
一个皎若冬月的男人,甚至连缺陷都是美的。
她很好奇,他看起来脆弱到下一秒就要消逝,又该怎么支撑起他引以为傲的实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她自己。
赛琳娜腰上的斑斓毒蛇缠上她的手腕,再缠上手上的蛇形长鞭。
每一块机械零件都被打磨得精致小巧,才能如此逼真地模拟出蛇的姿态。
倒计时——三,二,一。
长鞭破空而来,毫不迟疑。
夏明余很庆幸赛琳娜把精神体缠上了长鞭,否则,他只能依靠此时薄弱的五感预测她的动作。
长鞭的尾端钩住了夏明余的拐杖,赛琳娜手腕一转,没把夏明余带到身前,却是替他拉开了剑鞘。
一柄流光内敛的墨色长剑。
赛琳娜啧了一声,甩开剑鞘。
上一位哨兵的血迹还没干涸,赛琳娜踩在地面上,都带起一阵黏腻的声音。
滴答,滴答。
夏明余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渴”。从灵魂最深处燎起来的焦灼,烫出了一个又一个窟窿。
有耳语在呢喃,伤口、鲜血、死亡……难道不就是你所渴望的吗?
夏明余滞涩了一瞬,随即举起长剑,飞快地掠到赛琳娜身后。
赛琳娜一挥长鞭,手中便成了短剑,抵住夏明余的攻势,但还是向后退了一步。
夏明余没有坚持和她对峙,立即换了方向,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有种与他本人的精致不相符的犷阔。
果然,所有口头的“点到即止”都是说说而已。谁当真,谁就输了。
赛琳娜欣赏地眯起眼。真可惜,不是在床上遇到这样的男人,不然,她一定会更加怜惜他的。
长鞭猛然甩在地上,响声清脆,场地上瞬间裂开一条细缝。
赛琳娜朝着夏明余移动的方向扬鞭。鞭子以中间一条长机械骨骼为核心,两侧安上了蛇鳞般的零件。随着赛琳娜的动作,一侧的机械蛇鳞如同飞刀一样挥出去。
破空而来的凌厉刀锋声。
夏明余尽量避免使用精神力,飞身在四周的矮壁上奔跑。蛇鳞深深地嵌入他身后的墙身,但都恰好差了那么点距离。
——赛琳娜是故意的。
她没想真的和夏明余你死我活,只是在尽职尽责地“表演”。
赛琳娜不轻敌、不自傲,在台下时显得俏皮、礼貌甚至温顺。这不全是假象,但在看到她台上的表现时,人们很难将两种截然相反的形象安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是一场表演。
这是她站上台后的职业素养。
一枚蛇鳞擦过夏明余飘扬起来的长发,割下了鬓边的一缕。
而最后一枚——夏明余居然停了下来。
观众席紧张地屏住呼吸。
蛇鳞泛着冷峻的机械流光,最终被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愣生生地卸下了力道。
夏明余朝赛琳娜晃了晃手中的蛇鳞,随即垂下手,散落了一地璀璨的金属碎屑。
夏明余不止接住了这一枚。他藏在手心的几枚蛇鳞,被他利落地瞄准了赛琳娜。
不同于赛琳娜的玩心,夏明余的每一击都直击要害。赛琳娜很仔细才避开,但还是有一枚擦着她的脸庞划过,霎时鲜血淋漓。
观众席的呼声和嘘声一样大——
有多少人追捧杀手女皇,也就有多少人希望她能死在台上。
他们只是最投入也最抽离的看客。
对夏明余而言,赛琳娜是在表演、漫不经心地玩弄、随意地炫耀,都无所谓。
他需要竞技场的头奖,需要珍稀的异形金属,需要一对义眼。
夏明余只在乎胜利——换言之,他只在乎从赛琳娜口中说出的那句“谢赫”。
夏明余再次举起了墨剑。
赛琳娜很深地睨着夏明余,单面鞭刃在手里挽了个剑花。
她刚刚感受到了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
——要来认真的么?那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
北地荒墟再次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所有人都短暂地幻视了古老而庞大的凝目。
北方基地的境大抵是真的要溃散了。大家的心头匆匆掠过这个想法,又凝神看台上。
在夏明余的“渴意”被一次又一次地坚定印证后,那股躁动和喧哗也攀上了顶峰。
邪神刻碑嚣张地掀起深海地震,岩浆和浓雾畸形地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夏明余已经是强弩之末,镇压不住这股折磨。
不同于其他人短暂的幻视,夏明余的精神力与境之间的感应是如此密不可分,他的灵魂仿佛都在震颤中分解了。
他举起墨剑,麻木地和赛琳娜过招。
他跪伏在诡秘的祭坛旁,放眼望去,是波涛汹涌的死海和身着黄衣的信众。信众阔大的衣袍下,是长满舞动触手的鱼脸。
他直视着教会大祭司,身后的猩红天空缀着金色瞳孔。它痴痴地哭着笑着,腥臭的眼泪淌了一地的汞水。
一个眨眼,便是摧枯拉朽。
王蝶衔着刻碑,迫切地想离开即将坍圮的废墟。再继续藏在这里,精神图景会陷入崩溃。对王蝶而言,没有任何东西比夏明余更重要。
但对夏明余而言,有太多东西的优先级可以置于自身之前。他是邪神刻碑试图侵占北地荒墟的第一道防线。
气血上涌,夏明余的嘴里含着一口深黑的血,又被生生咽了下去。
短暂的失神,让赛琳娜捉住了空隙。
长鞭卷上夏明余紧窄的腰身,毒蛇也顺势从后背一路绕住他的脖颈,獠牙在抑制环的锁扣处试探。
赛琳娜媚眼盈盈地搂住夏明余,柔夷般的手一圈又一圈地卷起夏明余的长发。
观众们早就看出来了。赛琳娜口中的“兴趣”,才不是战胜的征服欲,而是调情的兴致。
或者说,赛琳娜是敏锐地看透了所有人的“兴趣”——无论是海琥珀的,还是其他人的。
她看到了表演的契机,并抢占了这份契机,替所有人满足了他们的“兴趣”。
这才是杀手女皇真正的杀手锏——利用别人的欲望,顺水推舟。
她血腥,是因为别人渴望血腥;她挑逗,也是因为别人期待挑逗。
夏明余是一面投射欲望的镜子,赛琳娜就把这面镜子打碎给所有人看。
这样近的距离,赛琳娜看到了夏明余霜白的唇间那抹浓郁的血色。
她侧在夏明余耳边,低声问,“向导,你还好么?”
赛琳娜的精神体冰凉而潮湿,被蛇缠上并不好受。
精神图景里的邪神刻碑和谵妄中的金色瞳孔似乎达成了某种共鸣,重锤着夏明余的理智。
赛琳娜松开夏明余的怀抱,“投降吧,向导。你要支撑不住了。”
夏明余勉强从强烈的谵妄中抽身,伸手捉住蛇的七寸,很淡地警告道,“别动我的抑制环。”
赛琳娜的背脊一凉,蛇才在她的逼视下游了回来——碰到向导就走不动道的精神体最没出息了。
但蛇游开后,一股刺激性的麻痹从夏明余的颈子一直蔓延至全身。
夏明余摸上颈侧的大动脉,那里有两枚毒牙印记,正在汩汩流血。
赛琳娜无辜地耸肩,“我也没想到,你身为向导,却对精神体这么迟钝。”
如果是荒墟的其他向导,早在蛇刚爬上后背的时候,就要拧着七寸重伤她了。
但面前的男人没有,他只是很淡地警告了她。
赛琳娜看到了他身上多余的善良,并惯常地利用了她所看到的东西。
赛琳娜娓娓道来,“放心,这点毒液只会让你短暂地丧失五感……大概几个月?哈,应该吧。”她轻笑了一声。
观众席陷入了群魔乱舞的狂欢。
夏明余却保持着无动于衷的沉默——或者说,此刻主导了他灵魂的时刻不在竞技场上。
他再次看到了……谢赫。
这是意味着,他又要死亡了吗?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死亡”和“谢赫”竟然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谢赫的身后是静谧的白夜,偌大的蓝月闪耀着碎钻般的光辉。
——点亮蓝光的克尼安,点亮红光的犹思,黑暗无光的恩凯。
可怖的撒托古亚——状如蟾蜍的无定形类神生物,它们的尸体上覆盖着朦胧泛红的雪,逐渐成为了发蓝的冰块。
“……首领。”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被使用过的祭坛空空荡荡,只剩下地面上难以名状的燃烬符咒。
手下没说完的话显然是——祭祀召唤出的邪恶存在……去了哪儿?
谢赫冷淡地审视着这一切,清透的眸子竟然比高悬的蓝月更具有神性。
漠然,却又悲悯。
黑色手套裹紧的手指触碰上锈绿色祭坛。那本是无法被触碰的污秽,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冰河般的精神力淌进祭坛,碎裂成分子的漩涡。
——清晰的疼痛淋透了夏明余满身。
但不只是来自幻觉和谵妄。
赛琳娜的长鞭绕到夏明余的身后,直直地捅穿了他的腹部。
她挑高了眉,“你还要在地上跪多久?”
彻骨的寒意麻痹了夏明余的四肢,在灵魂出窍的这几秒里,他的躯体虚脱地跪了下来。
五感的确被削弱了。赛琳娜的声音几不可闻。
长鞭的动作没有停止。它再次贯穿了前腹,从夏明余的后背刺出来。
像是被钉在了十字架上。
但夏明余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倚着墨剑直起身来,朝着精神视域里赛琳娜的位置走去。
第三个洞穿身体的伤口。鞭尾再次穿到夏明余的身前,这次,夏明余徒手握住了雪亮的锋刃。
血液很快浸透了夏明余的左手,蜿蜒在他白皙的手腕上,如同数条纠缠的血色溪流。
狠厉得连赛琳娜都惊了一下。
但很快,她的情绪就被另一种力量主导了。
——混沌规则。
这个一直极力避免使用精神力的向导,此刻却启用了他的异能。
反常极了。
什么情况下,人才会在转念之间破戒?
赛琳娜看到了夏明余身上若隐若现的黑色浓雾。
黑色的暗影工会作战服,黑色的飘扬长发,黑色的长剑;苍白的脸庞,苍白的唇色,苍白的手指。
除了黑与白,他身上便只剩下妖冶的血红。
此时的夏明余如同黑色地狱中披着夜色而来的艳鬼,看似脆弱,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赛琳娜被陡升的恐惧惊得退了一步,凝重地拔出身后的长剑。
明明是他先起了杀意,却也激起了她的血性。
夏明余最终停在她的面前,带着浅淡的微笑,温声道,“赛琳娜小姐,再不说出那两个字,可就来不及了。”
截然不同的语气,仿佛彻底换了个人。
赛琳娜很少会动用这柄剑,眼下快意得想笑出来,“是么,那你现在再想想安全词是什么,不然也来不及了。”
比起有时显得华而不实的鞭子,她还是更喜欢实打实的剑。
夏明余佯装遗憾地嗤笑一声,起了点恶劣的捉弄心思,“那……古斯塔夫,好不好?你的鞭子,是出自他手吧。”
赛琳娜的蛇瞳泛出危险的寒光,不再理睬,直接上前与夏明余过招。
夏明余的墨剑为了契合拐杖的结构,其实开刃得并不完全,比不上他之前淬炼的武器。
但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全看持剑人的功底。纵使出于完全的劣势,夏明余也不见落得下风。
赛琳娜控制着长鞭,磨损着夏明余的身体。
痛苦是削弱敌人意志的最佳手段,但男人似乎对痛苦的接受阙值格外高。
夏明余的下一次攻势就直接刺入了赛琳娜的右肩,剑梢在血肉里翻滚一圈,挑断她右半身的筋脉。
两人的刀光剑影之间,是血脉贲张的淋漓。
观众的兴趣却潮落下去。他们想看的是两个绝顶美人若有似无的挑逗,而不是真枪实弹的对决。
赛琳娜对痛苦的承受能力远不如夏明余。数个来回后,她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视网膜上的血模糊了她的视线。
夏明余的手指搭在赛琳娜肩上,缓缓地向下压,他淡淡道,“赛琳娜小姐,已经很厉害了,你可以休息了。”
然后,他含笑张开怀抱,把赛琳娜搂入怀中。
——带着冷硬的鞭刃。
夏明余算准了位置,鞭刃恰好深深地刺穿了赛琳娜的心脏。
迸溅的血液如同点燃的烟花,一簇一簇地绽放开来。溅落在夏明余的脸上,如同数朵落在雪天的红梅。
“……赛琳娜小姐的血液好温暖。”夏明余笑了笑。
赛琳娜的肌肤触碰到夏明余的手臂,冷得如同数九寒冰,根本不是人该有的温度。
她含着鲜血,媚又森然地哑声道,“……哪个是你?绅士,还是疯子?”
夏明余慢条斯理地轻声耳语,“那你呢,赛琳娜小姐?”
赛琳娜放声大笑起来,用最后的力气控制长鞭,在夏明余身上留下了更多的、更狰狞的伤疤。
夏明余冰冷的血与赛琳娜温热的血淌在一处,都是一样的鲜红,辨不清魔鬼与人类的区别。
夏明余的手放在贯穿身体的长鞭上,精神力的爱抚下,长鞭也成了无数金属碎屑。
身上可怖的窟窿连接着血肉,鲜血淌了一地。
“赛琳娜小姐好僵硬,柔软一点……好不好?”夏明余的手指落在赛琳娜的手腕上,澎湃的精神力涌入她全身的骨骼。
下一秒,所有的骨骼都被粉碎了。赛琳娜的血肉瘫软在夏明余怀中。夏明余惊呼了一声,语气懵懂又天真,“哎呀,好像太软了。”
夏明余在赛琳娜耳边柔声道,“那么,晚安……赛琳娜小姐。”
空洞的眼眶中,此时却有了金色的幻影——仿佛一对金色的瞳孔,蕴含着末世所有恶意的邪恶污秽,以及目空一切的漠不关心。
那不是人类这种宇宙中的低维生物所能拥有的力量。
如果说暗影工会是暗夜中游荡的死神,庞大、低调、神秘,那么此时的夏明余就是挥舞着镰刀的死神,疯狂、恣意、嚣张。
是啊,他本来就是亡命之徒,只是等待着契机,唤醒他灵魂中躁动的野兽罢了。
没有人会把失乐园当做谋生的首选,把竞技场当做翻盘的赌博——只有夏明余会。
他是美艳皮囊的美杜莎,是雷霆手段的索命艳鬼,是摄人心魄的死神。
混沌规则限制了竞技场所有人的精神,没有人拥有自主意识,没有人懂得恐惧和喜悦。
这是强大到可怖的异能,他早就知道,却一直扼制着自己,只用来做些小打小闹。
……但是,这就是他得到的感谢吗?
——失去眼睛成为残疾,沦为哗众取宠的猎物,以身封印邪神刻碑,被利用善良而丧失五感。
认清利弊吧,夏明余,这根本就不值得。
谵妄之中,谢赫彻底毁掉了那座祭坛,轻声道,“沉睡吧……”
最后的口型,夏明余已经看不清。
心跳剧烈地搏动起来,神智猛然恢复了清明。潜藏在夏明余灵魂之中——诡异的符文消失了,黄衣的信众消失了,汹涌的海啸消失了。
巨大的金色瞳孔也消失了。
夏明余被剜心的疼痛困住。
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楚——正如死亡本身。
……死亡。谢赫。
——谢赫。死亡。
夏明余脱力跪下来,冷汗和鲜血渗在一起。
“啧,暗影工会的名声都要给你败没了……要是谢赫知道了,怎么办?”
轻佻的花衬衫男人悠闲地走上台。他手上是五圈被银链串在一起的抑制环,各式花纹与装饰花里胡哨,极其符合男人身上的浮夸品味。
夏明余陷入了浅层死亡的深渊,对男人的接近毫无察觉。
男人勾起夏明余的下巴,细细端详那张艳到极致的脸庞,还有浓雾之下逐渐消散的金色瞳孔幻影。
他满意地勾起嘴角,把最大的抑制环扣上夏明余的脖颈,再依次锁上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男人从夏明余的口袋里拿出那条手帕,轻柔地擦去夏明余脸上的血迹,最后捧起一缕夏明余的长发,落下一吻。
在手帕被血浸透的、不起眼的角落,刺着大写的“LIMBO”,地狱边缘的灵薄狱。
林博拦腰抱起失去意识的夏明余,哼着轻快的小曲,离开了陷入死寂的竞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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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赶着周末的尾巴飞奔过来端上这碗饭并气喘吁吁)
想着要把这个剧情点写掉,没想到大爆肝写了这么久!
年底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在忙完这段时间之前,更新暂时是不稳定的掉落TT
(可怜巴巴emoji)(灰溜溜离场去夺命狂赶其他dd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