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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回克苏鲁世界后成为万人迷第82章 疑窦
234 段

第82章 疑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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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梦睡得很昏沉,夏明余被魇住了似的,高烧不退。谢赫清醒地听着他的呓语,为他擦汗、降温,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夏明余才终于安睡。

半梦半醒间,夏明余似乎听到谢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但再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家里只剩他一人。

枕边是一张便签,夏明余趴回床上看谢赫写了些什么。

谢赫已经为他向学校请好假,让夏明余在家好好休息,他今天会早些回来。

夏明余摩挲着谢赫力透纸背的字迹,像某种神奇的咒语,让他又平静下来。真实与否变得不再重要,只要在谢赫身边,就怎样都可以。

洗漱后,夏明余在冰箱前看到了新的便签,提醒他有早餐,记得加热再吃。

坐在餐桌前给黄油吐司抹上厚厚的蓝莓酱,夏明余忍不住走神,想到昨晚的噩梦。

他无法具体描述出他去了哪里,只是一个被浓雾海洋包围、由绿色黏液巨石建造而起的城市。仅仅是尝试回忆那种诡异和恐怖,都让人在白天里生寒。

梦境是混乱的。夏明余也梦到了一些面容模糊的陌生人,他们穿着夏明余昨天纠结的衣服。在梦里,他们称之为“作战服”。

刀光剑影,血液和非人的尸体。从他自己的手中,飘逸出银色的缥缈河流。

梦境太过真实——远甚于他所处的现在,没有隔着细纱的若即若离感,甚至,夏明余觉得身上的血迹都还未干涸。

走神太久,蓝莓酱被涂歪在手上。夏明余去了厨房,不停地用水冲洗。

他觉得他在洗去那些黏腻的血迹和肉块,而无论怎样洗,都无济于事。杀戮的血腥、罪恶,柔软的血肉、坚硬的骨头,他无法忘记那些令人作呕的触感。

夏明余不知道自己洗了多久,只是手指都被水泡白、泡皱了——“停下来,夏明余。”

他看到墙壁瓷砖上贴着的标签。

“已经干净了。”

夏明余如释重负,颤抖着关掉了水源。

夏明余会用工作和学习填满自己的时间,在谢赫出现后,这个情况才有所改善。无所事事的病假里,夏明余决定去书房看看。

上了二楼,夏明余先看到了一架钢琴。钢琴前的窗户被亚麻色的透光窗帘遮住,整个角落都笼在昏暗的光线里。

或者说,整个二楼都是这样。

偌大、空荡、幽深、光线不足。

钢琴上摆着的琴谱是那首《梦中的婚礼》。印象里,他似乎弹过这首曲子,来哄谢赫开心。

毕竟比起钢琴,他更熟悉的还是小提琴。只是在家里,居然没有小提琴的存在。

夏明余坐在琴凳上,凑近些,注意到浮在整架钢琴上细细的灰尘。

家里空间太大,他和谢赫也不喜欢住家的家政,有些灰尘也无伤大雅。

夏明余开始照着琴谱弹奏这首曲子,手生极了,就像已经数年没有弹过。但顺了几遍后,夏明余已经能够背谱弹奏了。

这一次,他的视线没有落在琴谱上,而是随着琴键的起伏而游动。

一抹很细的红色撞进他的视野。

夏明余停了下来,回到刚刚的那两个摁键动作。在Do被摁下的时候,Re的侧边露出了被遗漏的血迹。

这个发现几乎让夏明余呼吸停滞。

他用手指蹭开血迹,那股残留的血腥味就从琴键的缝隙,转移到他的手指。

在恐慌席卷夏明余之前,记忆先一步保护了他。

夏明余迷迷怔怔地离开钢琴,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二楼几乎都是夏明余的私人藏书,规模堪比小型图书馆。

按照罗马数字、字母和阿拉伯数字的排列,每一格里的每一本书都有各自的序号。高大的书架旁都配备着台阶梯,方便夏明余拿书,以及就地阅读。

穿过整座藏书馆,深处的房间是夏明余的单人书房。

打开房门,窗明几净的明媚照得夏明余忍不住眯起眼。

桌上的东西很少,只有一本笔记和相册,没有笔和任何其他尖锐的文具。

笔记本里的文学研究停滞在一半,有很多页被撕去的残留痕迹。夏明余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它们优美、流畅,直到一个突兀的、颤抖的逗号,和未写完的最后一个字。

这真的是他曾经写出来的东西吗?

夏明余困惑地反复翻阅着笔记。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的确过着一如规划和梦想的生活,继承外婆的文学遗志,实现着意义、目标、野心、成就。

夏明余想继续下去,他默背着后面的句子,“彼虽轻轻有类沽名者,然而蝉蜕嚣埃之中,自致寰区之外,异夫饰智巧以逐浮利者乎……”

可是,然后呢?

以前他这么做过,词句从手指下自然而然地涌出来,灵感像不竭的潮涌,碎纸屑一样地泼到纸上。

但是现在,他的语言变得坚硬、僵化,回溯记忆如同推动西西弗斯的石头,总在抵达山顶前便前功尽弃。

随着夏明余近乎偏执、疯狂的翻阅动作,摇摇欲坠的笔记夹层里抖落出一张薄薄的名片。

整个名片上的文字都被黑色水笔涂满,夏明余无从辨认,只有最左侧的图案幸免于难。

那个徽标,亦或是图腾,同时有着大脑和硬币的特征,二维与三维重叠的奇幻视觉诱导,邪恶却纯洁,有着让人深陷其中的魔力。

紧紧盯着那个图腾,夏明余突然觉得从未有过的灵台清明,他开始思考一些下意识忽略的问题。

比如,他没见过除了谢赫之外的第二个人。他的家人和朋友呢?他甚至都没有往这个方向思考过。

再仔细想想,这栋别墅也很陌生。他搬家了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对这里的记忆,不像是自然形成,而更像是——夏明余看到了一样东西,某些“记忆”便会编纂故事一样地为他填补空白,消弭突兀和违和。

……不可以再继续看下去。

夏明余把名片塞回去,闭上眼睛大口深呼吸。溺水的、窒息的、将死的痛苦如骨附蛆。

他逃也似地离开了二楼。

午后的阳光在客厅喧腾,低垂的光线透过玻璃,阴郁地笼住家中的装潢,朦胧间仿佛梦境中的幻景。

夏明余仔细地看着每一个地方的布置,把所有标签上的内容都看了一遍。家里没有尖锐的物品,厨房里的刀被谢赫收起来,不知道放在了哪里,甚至连桌子、茶几、凳边都是挑选的圆润平滑的款式。

比起记忆里所谓的“情趣”,这更像是在提醒一个随时会失忆的人,以及提防他会自我伤害。

在这个家里,答案已经昭然若揭——只有他,夏明余。

谢赫如他承诺的,回来得很早。

夏明余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时,他已经和偶然发现的、暗格里的保险箱斗争了许久。

他列出许多和谢赫、和自己相关的数字排列,试了两次都失败了。还剩下最后一次,如果还是失败,保险箱连接的系统就会紧急通知归属人。

夏明余推回暗格,坐在就近沙发上,听着谢赫喊他的名字,脚步声渐渐接近,却不应答。

终于,谢赫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你在这里。”

夏明余没开灯,一双黑色的眼睛在幽深的阴影里望着谢赫,像鬼火一样憧憧。

谢赫打开灯后,看到夏明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于是停在原地,没有靠近。

谢赫道,“我买了菜回来,很快就可以吃晚饭。我等会再来喊你?”

“好。”夏明余兴致缺缺,头埋在双臂之间,不理睬谢赫。

谢赫只是笑了笑,然后体贴地掩上了门。

夏明余莫名有些恼火,谢赫为什么不生气?

他又一次把家里弄得一团糟,也不去迎接下班回来的爱人,更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和周围人的意识。

谢赫不指责他,不诘问他,没提过他们一起收拾、一起解决,他甚至连提都没提,像是习以为常。

谢赫对待他的方式,不是正常对待伴侣的方式,而是……无微不至对待病人的方式。

用一整天来得出的结论,快要逼疯夏明余了。

他走到厨房,倚着门看谢赫下厨。

是第一次看,还是数不清的第无数次?

他走过来时静悄悄的,谢赫没回头,也许是没注意到,也许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夏明余发现,他并不那么了解谢赫。

谢赫今天穿着酒红色的衬衫,底下是剪裁良好的西裤。

高调亮眼的颜色。实际上,什么颜色都很衬他,只是夏明余有些愣怔。

谢赫将袖子折到小臂上,真丝在他的动作下拢出一条条褶皱,又随着下一个动作变得平顺。

黑色围裙挂在脖子上,后面的系带却没系,在他挺括的背后摇摇晃晃。

“谢赫。”夏明余走上前,为他系好围裙系带,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谢赫毫不意外地笑道,“谢谢。”

夏明余放下手,就那么站在谢赫的身后,“你今天去应酬了吗?”

谢赫点头,“找了点借口,提前逃出来了。”

“我好像没有见过你穿黑色的衣服。”

谢赫反问他,“你想看我穿黑色吗?”

“我不知道。”夏明余觉得,他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看着一身黑的谢赫,那无关喜恶,而是纯粹的习惯。

“你之前和我说,不要总穿得死气沉沉,然后为我添置了整个衣橱。”

夏明余失笑,“我真是这么说的?”说出这么说教口吻的话,要么是他当老师当糊涂了,要么是他为给谢赫衣服找的蹩脚理由。

谢赫转过身来,手里捧着一片刚切好的梨子,凑到夏明余唇边。夏明余从顺如流地咬下去,满口的清甜。

谢赫轻吻了一下夏明余,从唇缝间溢出的一点水润里,尝到了梨子的味道,“好甜。”

说这话时,他的视线从夏明余的嘴唇缓缓上移,笑着和他对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处理蔬菜。

夏明余对谢赫的偷袭毫无设防,过了会儿,才缓过神来地眨了眨眼。

总在夏明余心中疑窦丛生的时候,谢赫又会以自然熟稔的亲密,将夏明余若即若离的心栓回他身边。

提醒他,这就是你选择的爱情和生活,不要怀疑,只需要沉溺下去,沉溺在谢赫的身旁,就足够了。

坐在一起吃饭、各自洗澡之后,夏明余发现谢赫已经把家里收拾好了。

茶几上摆着那本下午在书房里见过的相册。夏明余有些疑惑,他当时都没有打开看过,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恰好谢赫从卧室出来,夏明余顺口问他,“要不要一起看看相册?”

夏明余找出眼镜戴上,他抚摸着相册的封面,低声道,“总觉得很久没有看过了。”

谢赫的动作僵硬了一瞬,但还是坐在了夏明余旁边。

沙发轻微的下陷。刚刚洗过澡的、和夏明余身上同样的沐浴香气,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谢赫挑了水蓝色的睡袍,是他眼睛的颜色,也是夏明余最近喜欢的颜色。

他倚着沙发靠背,并不凑近去看,反而伸手去缠绕夏明余的发尾。

第一张照片是几年前的谢赫,还穿着毕业的学士服,站在学校大门前,怀里捧着一束热闹的花。

自得,平和,目光明亮,或许称不上温柔——在遇到夏明余之前,谢赫算是个只专注科研的愣头青,总是在思考着什么,所以会显得和现实有些隔绝。

天才大概都有些怪癖,只是谢赫表现得很内敛,因为执着的东西很少、很纯粹,所以眼睛里看到的路也简单清明。

但无论如何,谢赫常常是与冷感的气质联系在一起的,脾气和教养都很好,但也不会让人觉得足够好接近。

那时,他们应该刚在一起不久。

但这张照片不是夏明余拍的,而是谢赫的导师,夏明余的父亲。

夏父三十多岁时就已经是博士生导师,但谢赫初出茅庐,就在国际的各类竞赛与研究上声名鹊起,引起了夏父的注意。

夏父向还在申请大学的谢赫抛出橄榄枝,谢赫便千里迢迢来了这个陌生的国家。

学习一门新的语言,适应崭新的环境,对谢赫而言都不是难事。他感兴趣的是夏父研究的方向,为此愿意承担更多的辛苦和风险。

夏明余当时刚开始留校任教,被周围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们称呼为小夏老师。因为和学生们年龄相仿,业务能力好,在学生之间人气很高,每次大礼堂里的公开课都挤得人满为患。

有次,夏父有个资料忘在家里,夏明余上公开课前便顺手带去了学校,让夏父喊个手底下的学生来拿。

夏父拜托的是谢赫。

那是谢赫对夏明余单方面的初遇。他取走了夏明余放在办公桌上的文件,然后被讲台上的长发男人吸引,硬生生地在最外围的人群里停留了十几分钟,才赶回去找导师。

在一起很久后,谢赫才肯承认,他的一见钟情比夏明余设想的要更早,甚至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没什么新意。”

但夏明余追问下去,谢赫却又怎么都不肯说了。

再往前几年的夏明余骨子里坏极了,晚上搂着谢赫的后腰,在最激烈时突然停下,非要谢赫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谢赫差点被夏明余折磨到崩溃,断断续续地说,因为当时的自己,和台下的很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夏明余脑海里出现了一条很长的时间轴。在谢赫投入夏父门下时,他们相识。在谢赫毕业前后,他们确定关系。之后,谢赫深造、加入科研所,他们向周围人公开。

“我们已经认识了十多年?”夏明余有些犹豫,更多是不可置信。

谢赫缠弄夏明余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温声道,“是啊,十三年了。”

夏明余的内心摇摇欲坠。十三年的相知相爱……那他白天的那些怀疑、疏离,又算是什么?他的爱意,他的记忆,到底是什么在作伪?

“累了吗?那去睡吧,夏明余。”

谢赫对相册表露出的兴趣并不大,但夏明余继续往后翻了几页,他也没有制止。

夏明余一心扑在相册上,没有注意到谢赫眼里的复杂情绪。但即使他注意到了,也无从明晰,那些太过深重的思绪因何而起。

再往后,是校园班车的内景照片,谢赫裹着围巾,晃着水色的眼睛看向镜头,嘴角的笑意藏在围巾里,又从眼睛里溢出来。

照片里的谢赫,他身边的谢赫,总是带着笑的。但又为什么,夏明余潜意识里会觉得谢赫的笑容罕见?

夏明余知道为什么要拍这张照片。这是他们正式初遇的地点,在一起后,夏明余拉着谢赫来留相纪念。

同样是冬天,夏明余坐在靠窗的位置,准备坐班车去另一个校区。整座城市银装素裹,夏明余欣赏着窗外的雪景。

班车驶进隧道的时候,视野暗下来,透过反光的玻璃,夏明余和一个年轻男生对视上视线。

他和夏明余坐在同一排,靠着另一面窗户,但他不是在看雪景,而是在看景框外的夏明余。

被夏明余发现后,他匆匆忙忙收回视线,但耳边的红一直蔓延到脸颊,他无地自容地把下半张脸缩进灰白格子围巾里,过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去看夏明余,再一次对视上。

夏明余一直笑得很纵容,并且隐约猜到了年轻男生是谁。父亲这学期接手了一位国际学生,听说是个混血儿,相貌出众,一双眼睛更是特别。

或许是因为初遇时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夏明余很长一段时间都逗谢赫,说他是最可爱的小朋友。

这在谢赫同组的师兄师姐听来很诡异,因为谢赫的能力和性格都冷得像剑出刀鞘,后浪推前浪的压迫感像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

在谢赫听来——说真的,有些灰暗。他不想只是成为夏明余的小朋友。一字之差,失之千里。

在夏父听来,则是不谋而合。谢赫一个人远赴他国,夏父便承担起了亦师亦父的角色,后来得知两人在一起,他也态度开明地表达了祝福。

这些属于他们曾经的故事,美满得毫无瑕疵。哪怕是夏明余现在翻阅着照片,都会感到一股流淌至四肢百骸的、暖融融的心流。

……这么美,这么好,让他怎么舍得质疑这一切。

记忆,只要夏明余不主动去探究、怀疑,不去撬动那些不和谐的拼图,就像生来如此似的安分极了。

可只要他开始深究,脑中存在的叠加记忆、混杂交错的梦境、分不清真假的灌输信息,立刻就能把他的大脑撑碎。

——就像有人想勒死他一样。像有人一直在压着他的喉咙和血管。

谢赫终于出声制止道,“还要继续看下去吗?”他抚上夏明余的颈侧,感受到他过速的心跳,微微蹙起眉,“夏明余?”

“不,你不要打扰我。”

谢赫很轻地叹了口气,用商量的口吻道,“那只再看一会儿,可以吗?”

夏明余干脆没有回答他。

尽管这种幼稚的行径让他像在无理取闹,但为什么谢赫对这些照片不感兴趣,为什么还想阻止他看下去?

下一张照片是在酒吧卡座里的夏明余,周围应该是他的朋友,面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模糊不清,只有明晃晃的口红清晰。

爵士音乐主题的清吧。是一个朋友包场举办的爵士乐文化夜,在外地,受邀的也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行业内亲近的同行。

夏明余记得那是个很焦灼的夜晚。

他陷在卡座里,时不时拿起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

夏明余养了两条狗,萨摩耶叫阿撒,博美叫泡泡。都是白毛狗,一起扑到他怀里的时候,像撺过来两只一大一小的、灵活的雪白团子。

在文化夜开始前,谢赫给他打了电话,说泡泡的身体突然出了点问题,他现在正在送去宠物医院。

夏明余关注着手机,是想知道手术发展到哪一步了。如果不是谢赫制止,说情况没有那么严重,夏明余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去的路上。

夏明余条件反射般地有些抗拒回忆起接下来的事情。

是的,他养了两条狗。那么,他的狗呢?为什么这个家里这么干净,没有任何痕迹?

信以为真的真实出现了第一条无法忽视的裂缝,连带着一切都摇摇欲坠起来。

回忆像雾里看花,伸手去捞的时候,只有从指缝间流失的水。

思绪变得散乱,真实与梦境被撕开一角。眼前的谢赫变成乱码般的马赛克,闪动着猩红、明黄和靛蓝的光芒。

谢赫注意到这张照片,第一次沉下声音道,“别看了,停下来……夏明余,不要继续想下去。”

夏明余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强硬地掰过夏明余的脸,和夏明余对视着,“看着我的眼睛,夏明余,我在这里。”

夏明余的眼前交叠着两重虚影。

他似乎被什么人背在背上,脚下的大地干涸而滚烫,几乎要让人直接升华成热气。

那人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艰难,但还是坚持和夏明余说着话,“学长,我们很快就要到了,再坚持一下,拜托了,学长,醒过来……”

他的声音已经被燎哑,夏明余几乎不能从声音辨认出他的身份。

同时,谢赫的眼睛近在咫尺,仿佛带着某种暗示的魔力,要把夏明余连着灵魂吞食入腹,又无比哀伤、眷恋和珍惜。

“……清醒过来,看着我,夏明余。”

哪里意味着真实与清醒。

哪里又是永恒的梦境。

“——醒过来。”

夏明余厮。磨着、咬啮着谢赫的嘴唇,甚至没有给他喘。息和吞咽的时间。柔软水润的两片薄唇,像是量身为夏明余定制的毒药,比任何东西都更上瘾。

尝到血的滋味时,夏明余终于猛地清醒过来,然后推开谢赫——那的确是非常突兀的感受,像是灵魂游离后再次回归肉。体。

夏明余顿了顿,简直像是在给适应这副躯体一点缓冲时间,“抱歉,你刚刚为什么不推开我?”

夏明余刚刚那一下并没有收着力,谢赫斜倒在沙发上,唇上的伤口还在丝丝缕缕地渗出血。谢赫的嘴唇并不常有这种颜色,因而更显血腥和惑人。

“清醒了吗,明余?”谢赫的手够住夏明余睡袍的颈边,又意有所指地缓缓下落,停在腰。间松垮的系带上。

谢赫勾着那条丝滑的绸带,朝自己的方向拉过来。要么夏明余倾身和他继续这个吻,要么他解开夏明余的睡袍。

从第一次遥远地见到夏明余时,谢赫就走神在想,夏明余的唇形很适合接吻。饱满而优美,红润的唇珠如同诱人的果实。就算那是伊甸园的苹果,谢赫也心甘情愿。

经过刚刚的痛苦和灵魂出窍般的经历,夏明余已经下定决心,他绝对不会放弃探寻违和的拼图、潜伏的恐惧。

因为只有无知,才会让他这么焦躁不安;因为无论事实证明真相有多么畸形和恐怖,夏明余都确信,不确定比直面真相更令人煎熬。

而最让夏明余痛苦的是,潜意识里他并不愿意怀疑身边的一切是否为真实——在刚刚,他下意识地选择了这里,他情愿沉溺在这里。

因为,他愿意相信谢赫是真实的,那是他相识十三年的爱人,无法割舍的爱。

尝到谢赫唇间的血时,现实的感觉强烈得让他灵魂震颤。

夏明余自嘲地想,爱情让他变得懦弱了。明明有那么多疑点,他竟然还是逃回了谢赫的身边。

可是,他真的该向谢赫托付信任吗?

嘈杂繁复的想法彼此撕扯挣扎,难以定夺。

夏明余俯身搂住谢赫的腰,另一只手捧住他的后脑,很深地吻了下去。

——那么,谢赫,你来告诉我答案,好不好?

谢赫缓缓地攥紧了手,吻到一半,夏明余的手放下去,没费什么力气就抵开了谢赫的手指,和他十指紧扣。

温柔、细致、深情的吻。谢赫心跳漏了一拍,在心中反复确认,这样仿佛他正被身前人深深地爱着。

赧然的绯红洇上了谢赫的眼尾,难得纵容自己沉溺下去。

交错的潮。热吐。息喷薄在彼此的脸上,谢赫望着近在迟尺的夏明余,低声问,“要我吗?”

夏明余愣了一下。

谢赫将夏明余垂落在他胸上的、细细痒痒的发梢缠在手心里,叹息般道,“要我吧。”

他抬起上半身,很轻地咬了咬夏明余的颈侧——这是他在床上催促夏明余的暗示。

谢赫的腰塌成弦月的漂亮弧度,后。腰清晰地印出红色的指。痕,恍若拽落在雪地上的玫瑰花瓣。

夏明余,你会记住今夜吗?会记住我吗?

谢赫在心里默念无数次,虔诚到像是一个无望之人的祈祷。

就在这时,夏明余停下了,他俯身凑在谢赫耳边,问道,“你藏在暗格里的秘密,是什么?”

夏明余气息不稳,绝不是没有动情的模样。但夏明余依旧能够残忍到这么做,在这个时候逼问他。

旖旎温软的氛围急转直下。

谢赫低头清了清嗓子,“……是科研所的机密文件。”

夏明余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低头吻了吻谢赫被薄汗打湿的后颈,淡声道,“我去洗澡了。”

阖门的声音传来,谢赫终于无力地瘫软在床上,脸埋在睡袍里。今夜已经不能继续穿了,它沾满了夏明余的味道。

月光越过窗棂,洒在谢赫微微颤抖的赤。裸后背,竟然都不显得温和,而是冰冷的惨白。

再次抬起身时,睡袍的那一角被浸湿,颜色深了下去。而他突然离去的爱人,是否还会在意他眼角的濡湿呢?

他们之间,已经存在太多欲盖弥彰的谎言和隔阂。

夏明余并没有先急着去次卧把身上的痕迹洗干净,而是随便披了一件干净挺括的氅毛披风,再次回到了二楼。

夏明余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意识到他真正的开悟,从看到笔记夹层的那张名片图腾开始。

那里或许存在着什么他遗失的线索。

夏明余原本不想这么做。

感性和欲。望告诉他,他真的深爱谢赫,但理智和直觉将他拉回热恋的悬崖,警告他——谢赫在说谎。

他在伤害谢赫,他明白,谢赫也心知肚明。但谢赫隐瞒的事情,是否也在伤害着他?夏明余却毫不知情。

在爱情里斤斤计较是最糟糕的事情,但夏明余回忆着这几天的异常,无法轻易做到释然。谢赫是知道他的异常的,但他只字不提。

夏明余穿过黑暗无光的藏书馆。

到了夜里,这里只有排排伫立的书,安静到落针可闻,氛围诡异至极。

夏明余一边步履飞快,一边自责着他冲动的所作所为。谢赫现在在做什么,及时去清洗了吗?

但夏明余要抓紧时间。

夏明余在脑海里构思着最合理的策略,最重要的原则就是——他该选择谁来托付信任。

很悲哀地,他排除掉了他从本能上最想信任的人,谢赫。

所以,他不能让谢赫发现他在做什么,并且动作要越快越好。

夏明余猜测他的记忆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或许一觉醒来,他还记得今夜思考的一切,也或许,他忘得一干二净,只能靠谢赫的便签想起他该用什么颜色的漱口杯。

承认自己是个病人很难,但当事实摆在面前,夏明余又很快地接受了这一切。

他似乎曾经很擅长这么做——随时准备迎接打击和挑战,随时准备从谷底爬起来孤身奋战,也随时准备承担失去和代价。

已读完:第82章 疑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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