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重生回克苏鲁世界后成为万人迷第83章 回溯
222 段

第83章 回溯

222 段

冷峻的月光照耀着藏书馆里珍藏的雕像,表面黯淡发绿,记录了早已腐朽的千年岁月。

尽头书房的门虚掩着,薄纱般的窗帘影影绰绰。夏明余推开门,笔记本依旧在桌上,没有他人翻动的痕迹。

……那张名片。

文字被黑色水笔涂满,夏明余用指腹反复蹭着,但在真正触碰到的时候,夏明余才发现那不是墨痕,而是类似于尖锐沙砾的附着性物质,带来轻微的灼痛感。

这种物质具有麻痹毒性,夏明余在名片上看到指腹蹭出的血,抬起手心,指腹被黑色铅末渗入的地方,又细细密密地渗出了血。

夏明余觉得很荒谬。

他怎么会接触到这种东西?如果这是他亲自所为,又有什么信息需要他这样藏着?

最终,名片上露出了一串串罗马数字、字母和阿拉伯数字的排序,被铅末和血迹糊着,平添诡异。

夏明余一边在心里默记,一边思索着曾在哪里见过这样的排列搭配。

不,不能相信他的记忆——他会忘的,说不定就在天明之前。他得记下来。

桌上没有钢笔,夏明余习惯性地探向衣氅内衬夹层,那是他为了方便别着钢笔的位置。

夹层里没有笔,但有一张字条。

夏明余展开来,“如果走失,请联系XXX,感激不尽。”指腹上的血迹很快蔓过最后几个字,血色刺痛了夏明余的眼睛。

……这是他自己的字迹。联系人是谢赫。

“夏明余?”是谢赫,“你在楼上吗?”

随即,是上楼的声音。

半掩着的门缝里透过谢赫的身影,夏明余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恐怖和退缩。

夏明余将字条、名片都一股脑地塞进笔记本里,新鲜的血沾染在几乎泛着荧光的纸张上。

空白的纸张被血印出了另一副模样。

字体或大或小,或潦草或工整,却都只明确地、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个字——“逃”。

纸张用特殊材质制成,对血液的吸收能力极好,被迅速浸透的几页上,每一页都是如此。

谢赫的脚步声没有任何迟疑,径直朝着书房而来,就像他早就知道夏明余会在这里。

夏明余撕下了那几页,同时意识到,这本本子为什么会有很多页被撕去的痕迹。

整本笔记,都在传达强烈的求生信息。

一个恐怖的猜想浮出水面。

要逃。要离开这里。

但如果逃远了,记忆失常了呢?那张字条会把他重新带回谢赫身边。

脚步声近在咫尺的时候,夏明余先谢赫一步推开门,平静道,“怎么了?”

谢赫端详着夏明余的表情,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没看到你,有些担心。”

水色的眸光缓缓下落到夏明余大氅收束的腰间,白皙的皮肤上还是没来得及清洗的情。欲痕迹。

谢赫想,夏明余竟然就这么着急。

这一次,每一次。

心上结痂的伤痕再加一道,但怎么还是疼得如新。

谢赫收回目光,轻声道,“快洗澡吧,时间不早了。”

不等夏明余回答,他便转身下了楼。

谢赫孑然穿过黑暗无光的走廊,衣摆在身后晃动,连寂寞都变得失措。夏明余凝视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做错了选择。

不然,为什么在谢赫欲盖弥彰的痛苦面前,他也如此难过?

听到身侧夏明余的呼吸声渐趋急促,谢赫凑过去,见夏明余大汗淋漓,又被噩梦陷住。

因为夜晚的插曲,谢赫没能找到机会给夏明余喂药。他能察觉到,夏明余连睡在他身边都很勉强。或许他该更识趣的,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客卧。

睡前的温水或者牛奶,熬煮的浓汤,谢赫会把药磨碎掺进去,不被夏明余发现。

夏明余对精神药物的依赖已经强过求生的意志,记忆遭到连续性受损。

每一天醒来,他是会被夏明余记得,还是遗忘——这个无法确定的答案,已经成为谢赫熬过长夜后的凌迟。

谢赫端着药回来,坐在夏明余一侧的床边。

夏明余紧蹙着眉,嘴里念叨着梦话,谢赫弯腰去听。

“……谢赫,海水要燃烧起来了。”

海水淹没了夏明余的腰际,他站在暗礁浅滩处,喃喃自语。海浪里裹挟着荧荧的幽蓝光芒,拍打在潮湿的海滩。

夏明余朝着海水深处、朝着月华照耀的波澜走去,长发浸湿在海水里,竟透出银白的光泽。

置身于冰冷的海洋,却如火焰般滚烫。

“——夏明余!”

谢赫涉水而来,拥住夏明余,用力将他带回岸上。

在温热的拥抱里,夏明余分不清落在脸上的,是海水还是爱人的泪水。

“留在我身边,好吗?留下来,夏明余……”他大抵从没听过谢赫的哽咽,只此一次。

梦境是灼热的、混乱的,下一幕又成了乐谱与地上的一滩血迹。

小提琴琴弦崩断,深深地割进夏明余的手腕,鲜血顺着手臂蜿蜒流淌,落在钢琴的黑白琴键上。

夏明余昏厥在地,刚刚回到家的谢赫呼吸一窒。

消毒水,无影灯,手术台,洁白的床铺,绷带与药。

上一秒,夏明余的两条狗毫无生气地接受安乐死。

下一秒,躺在上面的,成了夏明余自己。

是梦?还是真实?

不管场景更换多少次,夏明余总在看着自己自寻死路。

不想继续下去,不想拖累别人,一了百了。

自暴自弃的想法充斥着他的大脑,麻痹他的精神。

“学长,醒过来吧……学长。”

黄沙漫漫,夏明余在半梦半醒间看到满身的鲜血。

曾有人在黄沙中结束他的生命,也有人在黄沙中托举起他的躯体。

夏明余迷迷怔怔地搜寻着记忆。他与他们,到底是谁?

“……谢、赫。”

谢赫弯下腰,从夏明余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瞳孔骤缩。

喂空的杯子被谢赫搁置在一旁,他沉默地擦去夏明余额角的汗水。

窗外是遥远的熹微。

他会陪着夏明余,到每一个天明。

再一次醒来,夏明余惊魂未定地剧烈喘息着。

濒临死亡的感受太过真实,而且,是谢赫……是他捅穿了夏明余的心脏,让他孤零零地死在漫天黄沙之中。

但是,这怎么可能?

指腹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毫无疑问,是谢赫的手笔。

但今天,他什么也没有留下。

夏明余飞快地洗漱,回到二楼书房。

果不其然,笔记本已经不见了。是被谢赫收起来了么?

昨天,夏明余趁着推开门的动作,把字条、名片和撕下的纸又塞进了书架的缝隙里,把显眼的笔记本留在桌上。

他只能赌一把,谢赫不会彻查到底。

夏明余找出那张印有图腾的名片。

昨天他就已经想到,上面的排列组合,是藏书馆对图书的编序。

某个书架上的某一排的某一本书,第几页第几行的第几个字。夏明余一个个找过去,最后组成了一句话。

“联系塞勒希德。”后面是一串号码。

……塞勒希德。塞勒希德。

夏明余反复地咀嚼这个名字,却丝毫想不起来他和这个名字的主人有什么瓜葛。

还有最后一行排列组合,最后一本书的位置线索,但没有关于内容的进一步提示。

夏明余将那本书从头到尾翻了个遍,也没有头绪,而在他认命地打算把书塞回去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书架处的暗格。

将书缓缓推回去,暗格弹出,里面摆放着一部款式老旧的手机。个头很小,有着塑料质地的九宫格摁键,看上去简直像个玩具。

还剩下最后五格电量。

屏保上是四行白底黑字,“不要在家里充电。不要被谢赫发现。确保安全后,立刻联系塞勒希德。”

夏明余深深地闭上眼,开始输入那串号码。身体无法遏制地应激颤抖着,以至于中途输错了数字。

他不知道他即将得到所求的真相,还是会陷入更大的危险和谜团里。

但见红的电量让夏明余无法继续犹豫不决。

电话接通得很快,对面是个温和的男声,“喂?”

夏明余压抑着呼吸,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请问是夏明余夏先生吗?”他顿了顿,“我是塞勒希德。”

从一个陌生人口里听到自己的名字,让夏明余的某种信念再次濒临崩溃。

——“不要被谢赫发现。”

塞勒希德对他的口吻很熟稔,所以,他瞒着谢赫做这些事情到底有多久了?

他和谢赫,不该是互相交付底牌的关系吗?

他们的同床异梦,到底是谁的苦苦坚持?

“夏先生?你在吗?”塞勒希德的声音沉了沉,“你那里安全吗?”

“……嗯。”夏明余发出生涩的音节。他觉得很冷,那种冷渗入骨髓与心脏,避无可避。

塞勒希德松了口气,用更为正式的语气道,“我是塞勒希德,你的心理医生。你一定要相信我接下来所说的话——我一直在为你的记忆想办法,但距离你上次联系我,已经过去将近半年了……”

夏明余捕捉着他的措辞,“心理医生”、“一直”、“记忆”、“半年”。

冷汗涔涔的手心传来振动,手机电量即将告罄。

夏明余的思绪混乱极了,他打断塞勒希德,颤声道,“……这或许是个坏消息,但我用来联系你的手机快没电了,并且屏保提醒我,不要在家里充电。”

塞勒希德当即道,“我们见一面吧,我会当面向你解释一切。”

夏明余条件反射地立刻拒绝,“不。”他不能就这样去见一个陌生人——或许不是陌生人,但至少他现在毫无印象。

塞勒希德语气缓和下来,“我不确定你的伴侣是否知道我们在联系,又和你透露了多少你的状况。但恕我直言,夏先生……”

他停下了,只是坚持道,“出门后直走五百米,第一个红绿灯右转,再走一千米,第二个红绿灯转角的咖啡厅。未来三天,我都会在那里等你,如果你下定决心,就来见我。”

电量告罄。

夏明余脱力地垂下手臂,手机滑落。

一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带着与他记忆相悖的庞大信息出现。

如果要见,那就该趁着谢赫不在,现在去见。

夏明余隐隐担忧着。

如果他一觉醒来就忘记了这一切呢。

如果他没有幸运再遇到下一次机会呢。

如果他能够看到这部手机,却已然关机,下一步又该何去何从呢。

——如果走失,请联系谢赫。

——不要被谢赫发现。

——我不确定你的伴侣透露了多少你的状况。

——逃。逃。逃。

相信谢赫。

回归到真切的、温存的爱与吻里,不去伤害感情天平上的任何一方,夏明余可以蒙上眼睛,就此沉溺在誓言与永恒之中。

或者,质疑谢赫。

向陌生和危险靠近,捅破他们之间岌岌可危的、粉饰太平的谎言,或许获得真相,但最终毁掉一切。

夏明余的心脏像被某种巨物狠狠攥紧,无法喘息。

过了一会,他从蜷缩的姿势里站起来,眼眶红得不像是要落泪,几乎是要滴血。

他披上风衣,离开了他与谢赫称之为“家”的地方。

在两种抉择里,他选择了后者。

冥冥之中,他似乎听到了硬币落地的声音。

咖啡馆的门被打开,挂着的风铃轻轻响动。

夏明余侧过身抖落伞顶的积雪,氅衣上也沾着细雪,浓烈逼人的美丽,只是太过苍白。

不靠任何窗户的隐秘角落里,男人安静地喝着一杯咖啡。他有着微微卷曲的深棕短发,一双绿色眼睛温顺而亲切,充满亲和力。

夏明余和他对视上,直觉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夏明余拉开座位,确认道,“塞勒希德?”

塞勒希德微笑起来,“夏先生,请坐。”

他又点了一杯咖啡,侍应生送上点餐单的时候,夏明余看了一眼,正是他平常偏爱的口味。

这让夏明余放松了些警惕,毕竟面前的陌生人可能会帮他,也可能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这些细节上的确认,让夏明余又信笃了几分。

塞勒希德用长匙搅拌着咖啡,“在开始之前,夏明余先生,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

夏明余点头,“请。”

“虚假与真实,你会选择哪个?”

夏明余一头雾水,“我以为你会问些我的情况……不过,真实。这是心理咨询的必要环节吗?”

塞勒希德笑了,“相信我,这几个问题比这里的任何东西都重要。”

“任何东西?”

“没错,任何东西。比你和我的存在都更重要。”

塞勒希德继续问道,“虚假的幸福和痛苦的真实,你又会怎么选择?”

“虚假的幸福无法长久,迟早还是需要面对真实,延长谎言没有裨益。”夏明余没有迟疑,“后者。”

“那如果,我再加上一个前提。”

塞勒希德用长匙指着搅出的咖啡泡,他垂眸看着,“泡沫很脆弱,是不是?但假设,只要你愿意,虚假的幸福可以永远延续下去,泡沫永远不会碎,你会怎么选?”

夏明余蹙眉道,“这个假设没有意义。没有不会碎的泡沫,也没有毫无破绽的虚假。”

“可是,它已经存在了。”塞勒希德那双绿色的眸子浓得像片诱人深入的繁茵,“告诉我,你怎么选?”

夏明余沉默半晌,突兀地笑出声,“恐吓和诱惑都不会动摇我的选择。而你的追问,让你的动机变得很可疑。”

侍应生端上了咖啡。塞勒希德耸了耸肩,下巴点了点,“你没必要这么警惕我。尝尝咖啡吧。”

夏明余端起马克杯,苦涩的味道在舌面蔓延开来,“……回归正题吧。关于,我的记忆。你应该有很多事要和我说,不是吗?”

“可我的问题还没有结束。”塞勒希德凝视着夏明余,“既然你选择了真实,那你希望怎么打破泡沫呢?用循序渐进的方式,还是说,干脆一点?”

夏明余就着端起马克杯的姿势,眼神越过杯沿,淡而冷地观察着塞勒希德。

塞勒希德眨了眨眼。

难道是他操之过急了?不该一次性问这么多?可是,如果不问清楚夏明余的意愿,他又该怎么为下一步做决策呢?

他慢悠悠地搅着咖啡,像是在苦恼地思索,但他眼瞳前方的一片区域,却凭空出现了荧绿色的指示屏。

【梦境稳定指数:76%】

【是否开启回溯功能?】

【是】【否】

【是】

“……”

夏明余愣住了,更准确来说,是完全僵住了,以至于他在辨认出这些悬浮的字后,马克杯都还稳稳地握在手里。

“抱歉,是我唐突了。”

塞勒希德又恢复成那副温和亲切的模样,微笑道,“夏先生,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名精神心理医生,专攻脑部活动失调的患者,研究主要方向是记忆的过程和功能。”

【请选择回溯节点】

【选择:五分钟前】

【已确认】

“而你,夏明余先生,患有心因性的健忘症——或者说失忆症,已经很久了。你难以储存新的记忆,同时旧的记忆也在不断遗失。”

【警告:回溯功能出现异常】

【排查故障中】

那些悬浮指令随着塞勒希德的话语跳动更新,夏明余缓缓地放下了杯子。

塞勒希德在一心二用,而他也是。

“那为什么要瞒着我的伴侣?”

“他拒绝让你接受更激进的治疗方式,尽管温和的方式已经对你不起作用。但药物依赖之后就是药物脱敏,总有一天会彻底失效。”

塞勒希德顿了顿,“可以这么说吗?在我看来,他太害怕失去你了。”

【警告:梦境出现排异反应】

【回溯失败】

“……啧。”塞勒希德又立马反应过来,“抱歉,我不是在指责你的伴侣,我只是——”

夏明余淡淡地接过他的话,“回溯失败,一时没能装下去?”

叮当。

塞勒希德的长匙掉进杯里,咖啡液体溅落在他的脸颊上,点缀在他像是见了鬼的表情上。

【是否强制开启回溯功能?】

【是】【否】

【是】

【警告:强制回溯失败】

塞勒希德显然放弃了和夏明余继续沟通,转而开始疯狂地输入指令。

【是否刷新梦境节点?】

【是】【否】

荒谬到了极点,夏明余反而冷静下来了。

毕竟,面前的这个人看起来比他崩溃多了。

【是】

【刷新梦境节点中】

夏明余的目及之处内,从落地窗外的大雪,到咖啡店面、侍应生、其他客人,再到他手指轻抵着的温热咖啡杯,最后是塞勒希德,全都被一屏立体的马赛克依次涂抹过,重新露出原貌。

没有任何人对这凭空出现又消失的现象有所察觉。

他们的脸原本像干净的面团一样没有五官,但在夏明余的注视下,那些没有显著区别的五官又出现了。

合理、自然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脸上,就像一直如此。

刷新马赛克之后,夏明余更加明显地察觉到了记忆捉弄他的把戏。

——顺序。

是他先发现异常,他的视觉和记忆再像打补丁一样抹去异常。

【警告:刷新梦境节点失败】

【梦境稳定指数:51%】

【警告:梦境稳定指数波动过大,低于基准要求】

梦境的稳定性如果崩塌得太快,会危及夏明余的大脑和精神,梦境世界也会出现危险,对梦境的潜入者不利。

本来该循序渐进的。

塞勒希德的计划也本就如此,先问问夏明余的意愿,再回溯,继续扮演好他的心理医生身份,徐徐图之。

谁能料到“回溯”这一步就出现了故障!

【警告:功能进入强制冷却状态】

数个通红的警告快速闪烁着,塞勒希德裂开了——物理意义上的。

他的脸部肌肉以鼻梁为轴线,像标准的解剖图一样开裂露出肌理,又纠结地拧在一起,眼球则滑落到了耳朵下方。

瞬间,他的脸部又恢复了正常,快得仿佛错觉。

【排查成因中】

【高危警告:目标对象具有特殊体质,免疫梦境扰动功能】

“Oops.”塞勒希德露出了毁灭前最后的平静——一个完美的笑容,“搞砸了。”

已读完:第83章 回溯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