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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回克苏鲁世界后成为万人迷第88章 长醉
322 段

第88章 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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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夜晚,住家医生离开。

夏明余身体的各项指标恢复正常,甚至还保持着清醒。这或许意味着希望,也可能是更大的绝望,没人能肯定。

大脑是如此复杂而精妙,无数研究者为此前赴后继,但常常只能怀着遗憾离去。

但是,人类能彻底理解自身器官运转与基因体序列的能力是个哲学悖论。就像具有智能的造物,能够完全了解创造自己的指令吗?

塞勒希德的回答是,当然不能。

不过比起这种深奥的哲学命题,他更想知道——“夏明余,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既然清楚“谢赫”只是幻影,再多挣扎也于必然的溃散无济于事,夏明余为什么还在犹豫?

夏明余也心平气和了,问他,“创造你的概念里,是不是没有情感这一回事?”

塞勒希德后仰,忿忿反驳道,“我当然有情感!我会觉得痛,觉得开心和难过……”

在夏明余审视的目光下,塞勒希德的声音心虚地弱了下来。

“你只是在模仿情感的表象,但本质上,你根本不理解。”夏明余缓慢地旋着无名指上的素戒——入梦后,他并没有戴过它,但自从被塞勒希德转换视角的那夜,他就一直戴着了。

“你的价值导向,是最大化利益和效率。”夏明余道,“换言之,一个拥有情感和基本道德的正常人,不会怂恿别人去杀死自己的爱人。”

“可那只是幻影!是假的!你不是也承认了这一点吗?!”

塞勒希德要崩溃了,这段对话在短短两天内已经不知道重复过几次。

夏明余先是拖延说等医生离开,但医生离开之后,他也没有要动手的动静。

“夏明余,你到底明不明白事情的严峻程度?如果愿望有进度条,现在都得达成百分之九十九了!那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夏明余挑起眉,朝塞勒希德勾勾手。

塞勒希德沮丧地走过去,夏明余拽过他的衣领,逼视他,“那你明不明白,我从来都没有如愿过?”

塞勒希德看进夏明余眼底,读出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他不忍细看,只是嘴硬道,“不明白。”

塞勒希德笃定,如果夏明余能使用精神力,他现在绝对又死了一回!

果然,他当时在记忆海里看到的第一批光球都和林博那个倒霉鬼有关,就是夏明余潜意识里在威慑他!

夏明余听到谢赫的脚步声,松开塞勒希德。

“滚远点。再让我发现你的眼球在角落里偷看,我就把它剁碎了喂鱼。”

……好凶!

塞勒希德要尖叫了——救命,这里有人要杀概念啦!!!

夏明余的语气轻轻柔柔的,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光看他的漂亮脸蛋,根本猜不到他在说这么恶毒的话!

果然,S级向导都是秉性恶劣的坏人啊啊啊啊啊!!!

夏明余看向时钟,凌晨两点三十七。

谢赫忙到现在才去洗澡,他以为夏明余已经睡下了,但夏明余其实一直在等他。

谢赫的脚步声从浴室响起,夏明余等了许久,却没见谢赫回到卧室。

夏明余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门,走到走廊出口时,他听到阳台传来打火机开盖的声音。

这场雪夜还是太安静了,那么轻的金属摩擦与火花燃起的声音,夏明余都听得一清二楚。

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谢赫在露台那儿看夜景,两手撑在大理石护栏上,右手指间夹着一支新燃的烟。

茶几上是开了瓶的红酒,已经被喝掉大半。高脚杯里还浅浅地盛了个杯底,杯壁上挂着新鲜的酒液。

谢赫只在腰上围了浴巾,不怕冷似的,低头抿了口烟取暖。过肩的发尾还潮湿着,水珠随着动作,在背上滚落出一道道长痕。

烟灰簇簇落下,和漫漫的雪花一样,就这么无声地沉没在夜里,连暗涌都止歇。

别墅的第三层,距离地面并不算远,但已经足够把这座城市的一隅尽收眼底。

凌晨三点,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候。

冷白的月光洒在谢赫身上,远处是星星点点的城市霓虹。

夏明余看着谢赫的背影,突然失去了出声的力气。他理解谢赫此时的独处,正是因为理解,他才不知怎么接近。

他们之间,已经被太多沉重填满。无论是再无私的爱人,再充盈的爱情,都会被拖垮的。

夏明余背靠着走廊,身体慢慢滑落,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客厅里有一面穿衣镜,夏明余以此刻的角度,恰好能看到露台上的谢赫。

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墙壁的两边就是他们,夏明余却舍近求远,选择了最委婉的方式看谢赫。

他们似乎总在通过镜子来看清彼此的脸,却很少真正对视。

爱情似乎成了某种犀利而致命的凶器,需要他们层层戒备、避其锋芒,才能毫无芥蒂地拥抱。

夏明余作为向导的记忆在渐渐复苏,但无论如何努力,那些记忆里,全都没有谢赫的身影。

所以夏明余想再多看看他。

毕竟,说不定离开梦境后,他就再也见不到谢赫了呢。

夏明余用视线仔细描摹着谢赫后腰的纹身。

一条水墨的长尾鱼,轻盈地游在谢赫的身体上,下摆隐在浴巾里,是令人遐想的性。感。

——是的,性。感。

独属于谢赫的、干净而克制的性。感。

更年轻时,像新摘的青橘,而岁月在酿酒,越来越醇。

谢赫看起来端着沉默禁。欲的架子,但夏明余知道,他其实太会纵容和溺爱,对爱与性都坦诚。

这么好的、这么好的谢赫。

他的爱人。

而塞勒希德希望夏明余杀死谢赫。

愿望因此无论如何也不会达成,夏明余就能脱离这里。

如果塞勒希德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夏明余必然需要离开这里,他还有朋友与战友在等他,还有很多谜底没有揭晓。

如果……塞勒希德和那些记忆都只是他精神错乱的臆想,这里就是他的真实,那夏明余还是需要离开这里。

夏明余不能接受一直精神失常地活下去,更不能接受再拖累谢赫。

他没救了,但谢赫不是这样的。

谢赫是不该被埋没的天才,在科研领域功绩赫赫,而他本可以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怎么能被无用的爱情盲了目。

塞勒希德的叮嘱颠来倒去地说,夏明余却只弄明白了一件事——梦境世界里的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

所以,他用两天时间做了最终的决定。

夏明余怀疑塞勒希德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所以才会那么恨铁不成钢地焦急。

谢赫的那支烟已经燃到一半,他却并没有抽几口,只是任由着它走向熄灭。

夏明余想,这就像是某种计时的沙漏,这根烟结束后,谢赫就要回到他身边。

如果是这样,夏明余希望这支烟长长久久地燃烧下去。

夏明余在转角的橱柜外围够到一包新拆的烟——大抵就是谢赫手里的烟,他也拿出了一支。

指间传来的淡淡烟草味道,就像他在和谢赫共享体温,交换彼此的气味。

夏明余并不喜欢烟,它会让他嗓子变得低哑,容易咳嗽。印象里,谢赫也是烟酒不沾的,只是夏明余的“印象”不知要追溯到多久之前。

这些年里,谢赫能独自熬过来,大抵少不了这些容易成瘾性的东西。

从镜子里看,谢赫抽一口烟,夏明余也抬起手,假装抿一口烟。

烟都没有点燃,毫无意义的、幼稚得要命的动作,但夏明余竟然觉出了一丝乐趣。

他咬着烟蒂,压进肺里嗅了嗅,然后很淡地蹙眉——果然,他怎么都喜欢不起来。

再抬起头,夏明余在镜中和转过身的谢赫正对上视线,顿时尴尬地避开。

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和爱人交谈,却偏偏大半夜的坐在地上偷看,怎么想都很奇怪。

谢赫眼里蓄着很浓的笑意,衬在那双水蓝青金的眸子里,像日光熔金时的灿烂,太叫人心动。

他俯身拿起红酒杯,朝夏明余走过来,故意搬出逗小朋友的语气,“多大了,怎么还偷偷抽烟?”

谢赫的浴巾系得松松垮垮,只是这么几步,夏明余都生怕它中途掉下来。

夏明余又想了想,那也没关系。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谢赫,“不知道。”

——的确是不知道。

重生前是一个年纪,重生后又倒回了五年,至于现在……粗略算算他和谢赫相识的十三年,应该三十多了?

活得稀里糊涂的。

谢赫从喉咙里溢出很轻的一声笑,手里的酒液晃晃悠悠。

他仰头喝尽红酒,酒杯随手放在桌子上,走到夏明余身前。

夏明余抬头望他。

酒精在谢赫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红,一向气质冷感的人,却在这样的夜里任由理智脱缰。

谢赫的左手握成拳抵在墙上,缓缓俯身,低声道,“烟不是这么抽的……别咬。”

潮湿的发尾凝出水珠,随着谢赫低头的动作,从他的肩膀,急促地滴落到夏明余的脸颊上,再滑下脖颈,像一串断了线的泪。

谢赫的那支烟快燃到尽头。

他直接跨坐在夏明余身上,夏明余就这么被禁锢在谢赫和墙壁框住的空间里。

劲瘦有力的宽肩窄腰,毫不遮掩地逼在夏明余面前。裹挟着冰雪的体温,却让夏明余觉得烫。

夏明余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预感到了什么。

每次夏明余露出这幅神情,谢赫都很想叫他蝴蝶。不为什么,只是喜欢。

太漂亮的、狡黠的、在这种时候温柔又恶劣的、他的爱人——夏明余总是希望都在他的主导之下。

而且,夏明余眨着眼看他时,浓密又忽闪的长睫,可不就是蝴蝶么。不然怎么飞进了他心里,无论如何都割舍不掉?

这么想着,谢赫咬上烟蒂,略微低下头。

夏明余眼疾手快地伸手,撩开谢赫垂落的头发,手指沾染了一片水润。

谢赫抬起眼看夏明余,就这么不躲不闪地、明晃晃地看着他,点燃了夏明余衔着的烟。

夏明余觉得这画面无端熟悉,就像不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做——以暧昧的距离借火。

明亮的火光在阒静的夜里炸溅开来,莹莹地照亮了夏明余和谢赫对视的双眼。

他们在彼此眼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夏明余否认了刚才的用词,不,不是暧昧,谢赫就是在明晃晃地和他调。情。

他拿开烟想要吻上去,谢赫却淡声道,“专心。”

夏明余顿了一下,遂谢赫的意,偏头抿了口烟,余光瞥着谢赫含着笑意的眼睛。

氤氲的烟圈袅袅升腾起来,短暂地迷了夏明余的视线,恰好的那个刹那,谢赫吻了上来。

他想用一个小插曲,打断夏明余主导的节奏——毕竟,夏明余总是对他太坏了,谢赫想。

这种小小的胜利,就好像他也终于掰回一局。

夏明余扶住谢赫的后脑,吻得极深。与谢赫清冷疏离的气质不同,他的嘴唇又温又软。

谢赫尝起来是红酒和烟草的混合,又醇又烈,不是他平时干净清爽的气味,却莫名让夏明余上瘾——是该上瘾的,爱是最有成瘾性的依赖品。

与这双唇纠缠和追逐,仿佛是在咬一块无穷无尽的棉花糖,能一直到天荒地老。

谢赫摸索到夏明余的指间,接过那支还在燃烧的烟,又把烟换到另一只手,好和夏明余十指相扣。

换气的时候,谢赫侧过脸,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往前跨坐了点,夏明余轻嘶一声,辨不清是喘。息还是叹息。

夏明余轻声问,“你醉了,是不是?”

“你没醉,就够了。”

谢赫又凑近过来,夏明余以为是继续这个吻,谢赫闷出一声低笑,却越过他,探手在橱柜里摸索着什么。

然后,谢赫把小巧的塑料方块咬在嘴里,熟稔地撕开了包装。他朝夏明余伸出一点舌尖,示意他要用嘴,“我帮你戴上。”

行云流水。

是了,三十多岁,正是游刃有余的年纪。

夏明余眼底蒸出潮。红,喉结难。耐地上下滚动着。他很温柔地问,“让我进去,好吗?”

谢赫还没点头,就被夏明余含混不清的、咬碎在唇。舌间的“谢谢”堵住。

在极度亲密中猝不及防的疏远客气,还有夏明余看似温柔实则强势的脾性,都让谢赫的身体深处久违地涌起酥麻。

谢赫微微蹙起眉,忍过一开始的疼痛,又低头去摘下夏明余的戒指。

他吻他的指尖,再缓缓咬上去,在原本该有戒痕的地方,留下一圈不深不浅的咬。痕。

他们太熟悉彼此的身体了。

夏明余单臂搂着谢赫的窄腰,在起伏中望进彼此的眼底,都是被爱河浸透了的模样。

淅淅沥沥的大雨在他们之间流转不停。

——坏极了,坏极了。

谢赫仰起头呼吸,夏明余转而去吻他的喉结。

夏明余刻意控制他的起落,又在最关键时捂住他的口鼻,轻微的窒。息快让他崩溃了。

倘若夏明余是掀起海啸的塞壬,那他就是海面上孤立无援的颠簸小舟。

谢赫紧紧拉扯着夏明余的衣角,描摹出他此刻心潮的褶皱。

夏明余注意到了,很轻地笑了一声,“松开。”语气轻柔,但不容置喙。

听到夏明余低哑的声音,谢赫就知道烟已经燎上来了。很偶尔地,他喜欢夏明余这样。

夏明余继续和谢赫十指紧扣,谢赫于是克制着力气,生怕会弄疼他。

夏明余微凉的温度在谢赫的身体里点燃了一场绚烂、盛大、持续的烟花。

长发滑落下来,落在谢赫胸前,晃来晃去地痒。谢赫略微侧头,将那缕发梢抿在唇间,以此克制难捱的喘。息。

夏明余让谢赫换个方向,谢赫于是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迷迷蒙蒙间,他听到自己心底的声音——

怎么醉成这样。

……是梦吗?是梦吧。

天边泛起蒙蒙亮的群青,谢赫的醉劲已经过去,而浴室里,温热的水流盖过了更为亲密的缠。绵声响。

夏明余的长发被水打湿,或停留、或垂落,像在他优美有力的背部泼下水墨。

夏明余吻他的时候,谢赫忍不住睁开眼,看到那浓稠的黑墨一滴滴滚落,落在他的胸膛、脖子、耳朵,带着丝丝的痒意。

他听到了错落有致的水声,不止在他的身体上。

都是真实的。

不是醉后的发梦,不是午夜的徘徊,是真的。

夏明余低声问,“谢赫,你睁眼了吗?”

被发现了——怎么发现的?谢赫很低地应道,“嗯?”只是从胸腔里振出的气声,都带着明显的沙哑。

夏明余在谢赫耳侧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笑着耳语道,“接吻都不专心的坏孩子。”

这是在回应谢赫之前用逗小朋友的语气逗他么?好幼稚的反击。

谢赫知道,夏明余有时候就是幼稚又恶劣的小朋友,而他是他最心爱的玩具——譬如,最单纯也最强烈的占有欲。

“那……你会惩罚我吗?”

夏明余愣了一下,旋即笑道,“你希望我惩罚你吗?怎么惩罚?”

水流淋过夏明余的脸庞,落出一副出水芙蓉般惊艳的精致皮囊。轻盈的水珠挂在夏明余浓密的长睫上,如同在雨中漫飞的蝶翅。

那双眼睛专注又深情,他们被过分激荡的心跳声淹没。

太漂亮的、短暂地栖息在这片原野的、他的蝴蝶。煞人的美,漫溢的爱,最终,一阵失措的头晕目眩。

他们是会转瞬即逝,还是能得到善终?

“惩罚我吻到缺氧吧。”谢赫说完后开始笑。

夏明余也忍不住笑了,头抵在谢赫的颈窝,哄道,“好,都依你。”

他们仿佛两个空荡的缺口,最终找到了彼此契合的拼图,在亲密的贴近中感到了莫大的安慰。

夏明余想,人真是软弱的动物,对快感上瘾,对亲密依赖,难舍难分。但此时此刻,他心甘情愿地向本能臣服、向怀中人献吻。

夏明余突然道,“我很爱你。”

你是虚无。你是泡沫。你是谎言——夏明余必须在心里时刻谨记,才不至于太过沉溺。

梦醒之后,我不知道这份爱是否还存在,但是。

“非常爱你。”

这颗心若是被你伤害,是一种荣幸。

谢赫很轻地应了一声,安抚地拍着夏明余的背,“怎么突然这么说……”

“想对你说,就这么说了。”

谢赫沉默了一会儿,牵住夏明余的手往下。眼睛被水汽氤得湿漉漉的,而他也是。

他看着夏明余,哑声道,“证明给我看。”

*

照顾好谢赫,最后看一眼他的睡颜,夏明余才进了浴室。

他坐进浴缸里,没脱衣服,把水流打到最大。

“塞勒希德。”

夏明余轻声喊了几遍,塞勒希德才从虚无区域悠悠转醒,身体从天花板游下来。

“喊我干嘛?”

夏明余伸出手,“给我一把小刀。”

塞勒希德警惕地盯着他,夏明余笑了笑,“能划破皮肤就行,锋利的刀片也可以。”

“……”塞勒希德递给他的时候,又往回缩了缩,“你真确定了?”

夏明余拾起来,利落地在手臂上划了一下。看着血缓缓渗出来,夏明余“嗯”了一声,“最后这点时间,陪我一程?”

离开梦境世界,需要梦主在主观意愿上放弃愿望,选择痛苦的真实,而非美好的幻影。

死亡,并不一定是真的死亡——在非自愿情况下被他杀,和自愿放弃生命,是不同的。

夏明余希望他选对了。

硬币的两面,真实与梦境,命运的裁决之刀轰然落下,以他的死亡为终结。

如果,他选错了呢?

夏明余说过,他是个固执的人。他对谢赫,应当是长痛不如短痛,否则,真要让他耽误谢赫的余生吗?

他替谢赫做了选择。

塞勒希德的背部黏在高处的墙壁上,两腿荡来荡去,无法理解,“哪怕是梦里的谢赫,哪怕是虚假的泡沫,你也不愿意伤害吗?”

你在代价天平另一端放上的,可是你自己啊——而你,才是这里唯一可贵的真实。

夏明余在自己身上深深割下数道伤痕,作为他的回应。

他把塞勒希德的计划转了个边,把刀尖朝向了自己。梦主的自愿死亡,足够摧毁任何愿望。

塞勒希德皱眉,“你为什么要选择效率这么低的自。杀方式?不疼吗?”

夏明余试验般地等了会儿,“我之前就发现了,我越接近死亡,能想起来的事情越多。”

他抬眼道,“我想在信息差被尽量缩小的情况下,和你坦诚布公地聊一聊。”

塞勒希德笑了,“说得好听,你真的不是想看看梦境之外的谢赫?”

记忆走马观花地闪回,他想起了重生,想起了唐尧鹏和度假小队,想起了涅槃工会和姆西斯哈之境。

或许还有很多遗漏,但他一直没等来谢赫。

不过,幸好……幸好,他选对了,夏明余只觉得劫后余生。

到了决定离开的这一刻,夏明余终于直面他的心愿,不过是和谢赫平平淡淡地相守。

他可以只是个文学教授,有一些著作,有一些学生,几个知心朋友,养了两条小狗。谢赫也只是科研所里的研究员,有时繁忙,有时清闲,回家之后,他们三餐四季。

这是他最原本的愿景,也是梦境最开始的设定。

只是,哪怕在梦里,他都不能如愿。

血液和记忆以悖反的方向在夏明余的生命里穿梭。

夏明余仰头靠在浴缸里,长发浸在血水里逸散开来。面对死亡,他只是安然地阖着眼。

以塞勒希德俯视的角度,就像荒芜的梦境里,盛开了一朵血色的、糜艳的花。

“那你可以告诉我,他真实存在吗?”

夏明余的声音变得冷静淡然。

随着记忆的复苏,夏明余渐渐摆脱了梦境中那个被疾病和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形象,沥出一个更漠然、更锋利的他。

就像上一秒的眷恋,下一秒变成了陌路。

在塞勒希德看来,这割裂得像是两个人,但很显然,后者才是真正的夏明余——那个在末世里众人瞩目、举世无双的S级向导。

“存在。”

“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塞勒希德的神情晦涩不明,“你可以不用太在意。”他点了点太阳穴,“你知道吗?你生命形态的底层规则里,有一条生来的概念缺失。”

塞勒希德点到即止。

夏明余含笑轻哼一声,听不出是蔑视规则,还是蔑视……别的什么。

生命体征变得虚弱,而夏明余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起来。

他的灵魂在动摇和震颤。

夏明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意识最深处的渴求,最隐秘晦涩的欲望,最可望不可即的幻梦,竟然是与一人长相厮守。

对谢赫的情感像退潮后的贝壳,最终留下的是思念、爱与歉疚。

在他这片无人问津的心海,显得无比突兀。

任何一种情绪,夏明余都无法理解它的诞生。

完美的爱人,是诱饵。

完美的爱情,是陷阱。

夏明余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琉璃般剔透的蓝瞳,让人想起北地荒墟永远高悬的月亮,皎洁又邪恶。

异形金属制成的义眼,古斯塔夫的手笔。塞勒希德呼吸一窒,情不自禁靠近了些端详。

邪神的造物,嵌在夏明余的眼眶里,竟然浑然天成。

大雪已经止歇,梦境世界在崩裂。

在夏明余的视野里,“谢赫”的身影也坍缩成了雪花,一同陷入深渊。

塞勒希德能感觉到,他自己的身形越来越淡了,对这里的掌控逐渐力不从心。

沉闷的地震,让这封闭空间剧烈摇晃起来。

夏明余的眸里流转着诡谲的光芒,应着他的心跳,时明时暗。

他直起身趴在浴缸边缘,手指搅弄着血水,对周遭的异象浑不在意。

夏明余继续方才的话题,但语气截然不同,甚至带上了对自己的揶揄。

“如果是爱人,我应该不会做这样的梦。如果是敌人……作为我的软肋,我是不是该杀了他以绝后患?”

塞勒希德悚然一惊,却还硬着头皮笑道,“你也知道是软肋?”

他意识到,夏明余应该是个谨慎多疑、心防极高的硬茬。

回想着夏明余虚无的记忆海,塞勒希德明白了自己之前为何叹息。唉……唉,聪明啊,但聪明反被聪明误呀。

塞勒希德苍蝇搓手,委婉道,“你该感谢你的概念缺失。它在现实里是个大麻烦,但在这里,它救了你的命。”

他看着褪去血色、生机微弱的夏明余,又自觉闭嘴了。这像是让病人感谢自己病入膏肓,因为他死得更痛苦了。

夏明余气若游丝,却仍旧思路清晰。他轻盈地笑起来,摇曳的风情像刀锋一样,绵里藏针。

“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你向我透个底,我杀得了谢赫吗?”

塞勒希德懵了。

……夏明余在说什么东西?

过命的交情?是说他差点了结了他的小命吗?你的过命和我的过命好像不一样。

夏明余“噗嗤”地笑出声,又剧烈地咳嗽起来,缓了缓才道,“开个玩笑而已,怎么傻住了?”

塞勒希德:“……”

这根本就不好笑!!!

夏明余好整以暇地问,“真的不好笑么?”

塞勒希德绝望地闭了闭眼。

夏明余彻底结束了从无害小白花到有毒罂粟的转型,称之为妖冶都不为过,谁沾谁死。

夏明余气力不支地躺了回去,“对了,你之前说你是概念、梦境的潜入者?详细说说?”

塞勒希德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经常死里逃生?”没见过死到临头了还有精力问问题的。

夏明余闷声笑起来,淡淡道,“是啊,经常。”

“怎么说呢……我其实是梦境世界的一部分。潜入,指引,养料,随你怎么理解。每个梦境世界里,都会有一个塞勒希德。

“不过,我并不能感知到其他‘塞勒希德’的分支,只能读取他们留下的记录。”

夏明余理解了会儿,继续问,“你既然是概念,那要么是有高维的存在创造了你,要么是有低维的存在在信奉你。”

他话锋一转,“你和祂是什么关系?”

塞勒希德耸肩道,“我只是继承到了一丁点祂的幽默、局促、自负和神经质。”

“你以前是人类吧。”夏明余没用疑问句,剥茧抽丝,“你认识谢赫,似乎也认识其他S级,身份地位都很高。”

夏明余的记忆还没彻底复原,他不太确定地念出一个名字,“……萧衔岳?”

好烦,他怎么每句话都问在重点上。

塞勒希德郁闷道,“你怎么会想到他?”

“你有次骂S级向导都是坏人,我记住了。”夏明余笑得特别漂亮,“你呢,到底经历了什么?”

塞勒希德不可置信地眨眼,你难道不是坏人?——又平静下来。哦,你可能不是人。

他压下胡思乱想,干笑两声,“这不是我能知道的了,你去当面问祂吧。”

他的身体像融化的冰淇淋,从墙壁上滑下来,各种组织液黏了一路。

“但如你所见,梦境世界还存在着,甚至还在扩张……说明祂沉睡在虚无的这些年里,从没有人离开过梦境——不,至少没有人能离开梦境,并且救出祂。”

“所以,祂其实是希望我去救祂?”夏明余蹙起眉思索——所以,祂希望他活着离开梦境世界,找到祂。

“可以这么说。”塞勒希德看着他的眼神里带了些怜悯,“但是,夏明余,想要救出祂、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梦境世界,只是个开始。”

“那是缓慢的腐蚀和折磨,直到你分不清梦境和真实,抛弃理智、道德和情感,直到你主动放弃求生的意志,自愿沉沦。

“被这样折磨至死,还不如就留在梦境世界里做一场美梦。反正都是失败,不如选择轻松点的。

“永永远远地禁锢在梦境里,成为黑水海洋里的一具死尸,比起那种程度的痛苦,没什么不好。”

夏明余慢慢地眨眼,很轻却很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我没得选。”

他的梦境世界,根本不是美梦。

塞勒希德道,“你想没想过,你的概念缺失,就是为了让你没得选?为了不让你停下脚步、就此沉溺,为了让你直面更多的恐怖和……真相。”

“我知道你有很多困惑,不如去问问祂吧。祂有幸遇过全知全能的神祇,被光明的那面点化,也被黑暗的那面诅咒。”

夏明余开始觉得冷了,渗入五脏六腑的、刺骨的冷。

他终于想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死亡。导致重生的那次死亡,因为谢赫的干脆,他的痛苦其实很短暂。

……终于找到你了,谢赫。

夏明余意识昏沉。肺里氧气稀薄,他急促地大喘一口,不知该心痛还是庆幸。

他明明与谢赫形同陌路,“谢赫”却总是缠绕在他的生命轨迹里,挥之不去。

以死亡、以爱情、以遗忘——以希望。

夏明余忍不住苦笑,所以,谢赫对他而言,到底是什么?答案会藏在他那混乱不堪又遗失许多的记忆里吗?

最后的一丝意识。

塞勒希德也已经变得透明,他朝夏明余挥手道别,像个小孩子似的。

他有些别扭地小声说,“嘿,梦醒了之后,别忘了我啊。我可只在你梦里活这么一遭。”

渴意和痛意像癌细胞一样滚进四肢百骸,无数令人作呕的黑暗生灵齐声为夏明余游离的灵魂祷告。

祂们的敬意如同高呼着——父亲,父亲。

在祂们的生命形态里最尊贵、最邪恶的存在。

浴缸里盛着满溢的血水,夏明余失去意识地淹没其中。

封闭的空间消逝,无数蝴蝶涌向他、包裹他、啃食他。翕动的蝶翼纹路如同眼瞳,与盘旋在他谵妄里的金色巨影同源。

灵魂循环往复的献祭与新生。

如同圣洁而诡异的祭祀。

——夏明余,你为什么不愿醒来?

被浓雾包围、被海洋沉没的巨石城市深处,夏明余的身躯空壳被困在黏腻的触手中央。

它们在改造他的生命形态。

长瀑般的银发,柔软的皮肤渐渐变成流光溢彩的坚硬鳞片,指间黏连出膜一般的物质。

在拉莱耶他的宫殿里,沉睡的克苏鲁等待做梦。

穿梭在群星之间的旧日支配者们,向祂们冉冉升起的同伴发出欢迎堕落的邀请。

祂们都在等待他的做梦和苏醒。

【永远长眠的未必是死亡,

经历奇异万古的亡灵也会死去。】

【已经升起的,或会沉没,

而已经沉没的,或会升起。】

【……请找到……我留下的线索……

……救救我……不,活着出去……

……离开……这里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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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原装夏恢复上线~!

最后的情节回收了一下67章结尾的伏笔。

写小塞的时候非常快乐,忍不住会用一些稀奇古怪的比喻。在沉重的剧情线里独自开朗,抓狂的时候很像调皮捣蛋的奶牛猫,怪可爱的。

下章进入副本二阶段咯^^

已读完:第88章 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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