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此记录要求阅读者精神力等级达到S级,权限等级达到S+级;
另附:S+级权限仅向时任首席开放。
【“门”—01】(该行字为后来手写补充)
【心理咨询笔录—■■】
来访者化名:S
咨询次数:第一次
咨询方式:面谈,配备视频与笔录备份
本次主题:处理因谵妄与梦境造成的睡眠障碍
观察与评估:■■■■■(被整段划去)
以下为现场对话实录
咨询师:■■(为来访者真名,以下均用“S”替代)先生,您好。请坐这里。
S:好。谢谢你愿意来做这次咨询。
咨询师:您客气了。能为您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而且据您要求,这不能算是心理咨询,而是陈述与记录。
S:是。如果你中途感到不适,可以随时叫停。我也会尽量避免容易引发精神污染的词汇。
咨询师:谢谢您的配合。不过您放心,我经验丰富,是这场咨询的最佳人选。另外,我们有应对危急情况的后备团队。
咨询师:那我们先来聊聊您的近况吧。听说,您成功构建了微型宇宙模型?这成果一骑绝尘,S先生真是年少有为。
S:谢谢。
咨询师:您在资料里提到,灵感和您的梦境有关,可以具体和我说说吗?
S:我最近频繁地做一场梦。梦里我看到整个宇宙都被分割成线,或者说,宇宙是由线编织而成的。
咨询师:“线”?
S:只是一个比喻。线、像银河一样的河流、起点到终点之间的物质群,足够理解就可以。我观测这些线时,它们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生长。就像时间,从过去,经由现在,通往未来。
咨询师:不可逆转。
S:对,一个单向的过程。
咨询师:那在梦里,您有什么身份吗?还是说,就只是一个第三视角?
S:都有。我有时只是观测那些线,偶尔看它们的横截面。有时,那些线会穿过我。
咨询师:嗯,“穿过我”是指?
S: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是什么样子,我只看到那些线穿胸而过,我是一片透明。
咨询师:我注意到您的措辞是“穿胸而过”。所以说,当您在梦里有身份时,您只能观测到这些线的某一段,而非全部,因为您的视角受到局限了。可以这样理解吗?
S:可以。我认为是前半段。线穿过我,后来未知。这就是灵感。我醒来后做出了微型宇宙。
咨询师:哈哈,您不愧是天才。不过,我有了解过您的微型宇宙,似乎和您描述的梦没有什么关联。它只是一个正常的微缩宇宙截面,没有“线”。
(附:此前的对话中,S的回应很快,仅此处出现数十秒的思考。)
S:那是其中一条线的横截面。我们正所处的这条线曾经的横截面。
(咨询师此时出现不适,中断五分钟)
S:抱歉。我刚刚想尝试一下,能说到什么程度。
咨询师:不,没关系。是我精神力等级太低了,您不必愧疚。
S:据我所知,您是A级向导。是我不够谨慎。
咨询师:还是继续吧,S先生,您的时间很宝贵。
咨询师:梦境是否会给您带来感官上的负担呢?比如线穿过您的时候,是否有实际的痛苦感?
S:会。
咨询师:您害怕痛苦吗?
S:……
咨询师:S先生?
S:抱歉,我申请终止咨询。痛苦不是我难以入睡的原因,我想,我也无法向您说出真实的原因。是敖聂向我引荐了你,我会向他说明,咨询中止是我的问题。谢谢您的时间。
*
【“门”—02】
【视频影像记录—■■■】
影像出镜人物:谢赫
以下为影像内容实录
距离上次咨询已经过去两个月,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敖聂很关心我,觉得我该快些找个高级向导。但如果A级的咨询师都无法理解我,我认为没有必要。
不过,渚烟说向导素已经通过最后一批试验,很快可以量产。还有,用于精神麻痹的药剂。她说她以前是个专业病人,久病成医,喜欢研究这些。
塞勒希德觉得谵妄已经影响了我的语言能力,下一步可能会影响我的情感能力。
但也有可能,我可以撑过去。
为了情况不恶化,我决定……嗯,自言自语。
我认为目前的表达是清晰的。
他们觉得我太偏激了。我是说……科研所的其他人。大多数人。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定义“偏激”,但灾厄带来了力量,我做不到无视。技术的迭代呈现指数倍,曾经限制科学的禁制都消失了,现实不是阻拦。
或许“偏激”的意思是,太年轻、走得太快、太前。很多人不接受我提出的理念。
我不喜欢争辩,就去学他们的异能。因为模仿元素系的异能对我有很大帮助,也因为这会惹恼他们……我故意的。古斯塔夫很支持我这么做。
不过,这都会是暂时的。可以预见的未来里,我能拿出服众的成果。
对了,梦境……我最开始想说的。
梦境里,我能看到很多……可能性。像是预言。我否认这是幻觉。感应、灵感、天赋,对我来说,没有太大区别。
但谵妄在阻止我入梦。
金色的瞳孔……
(两分钟的空白)
……抱歉。
梦境想告诉我些什么,感应、线索、未来、真相,我不确定。那只瞳孔在阻止我。
我变得少眠,但我渐渐不那么需要睡眠了。
我认为这是谵妄带来的进化方向……嗯,异变方向——他们很喜欢纠正我的用词,这也是他们觉得我偏激的原因,我不该正向地接受这些变化。
但总之,等级越高的人,会越早表现出症状。
又说远了——塞勒希德或许是对的。当一个人无法理性地集中时,他就在走向灭亡。
在咨询时,我提到了那些“线”。我真正的猜测是,世界线。每个人,做出每个不同的选择,都会创造出一条新的世界线,最后构成一个庞大、无限的混沌系统。
宇宙因此存在。
梦里,我筛选、引导、聚拢线,也会放弃一部分凋零的线。
直觉告诉我,我是……“门”?要穿过门。但我还没有研究出“门”是什么,缺乏实践。
距离这场灾厄开始还没有太久,没有太多境出现,很多想法都很模糊,找不到旁证。
但这样也很好,真相是其次的,人们的安危更重要。
我可能永远也没有办法让其他人理解我。那会带来厄运。
希望下次记录时,我还能保有思考的能力。
*
【“门”—03】
【文本记录—■■■■】
撰写:谢赫
思考、语言变得很困难,书写会让表达变得不那么滞涩。
敖聂不让我参与任何事情,我只能休息。
闲下来后,我开始研究手上的刻碑碎片。保险起见,都等级不高。但祭文不够强,在我解析后,祭文就消失了。
最新的研究进展是,境是“门”的入口,“门”后是世界线,谵妄是世界线错乱后的引斥力。
科研所陆续推出救世计划,但我认为都太表面,远远不够。当所有世界线都陷入混乱,只保下一条世界线,治标不治本。
结束末世的本质,是关上所有“门”。这会是我研究的方向。
以下的内容并不重要。
塞勒希德今天来找我聊天。话题都轻松、简单,但我回答得很慢。这真正让我感到挫败。
他来时说要给我推演爱情,可能是个玩笑。因为推演后,他只突然祝我生日快乐。
爱情对我是奢求。模糊的想象里,那意味着卸下心防、承诺、同一种理想。
这种观念已经不再适用于向导和哨兵的需求。
向导素和精神麻痹剂对我的效果越来越小。谵妄时,我尝试用最朴素的方法集中注意力,比如用枪械射靶心。但依旧随时可能昏迷,再醒来时,情况更差。
古斯塔夫乐观地认为,这是因为我的力量增长得过快,躯体无法适应,等再过一阵子就会转好。
希望如此。我的研究还未结束。
*
【“门”—04】
【视频影像记录—■■■】
影像出镜人物:谢赫
以下为影像内容实录
距离上次记录已经过去大半年。
情况渐渐转好了,我变得很忙碌。
我迭代了宇宙模型,加入“门”的雏形,模拟了多条世界线的共存,比意想中要顺利。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所以我在想,是否其他世界线的我也在做着相同的事情?我现在不过是在感应与重复,共同完善这个图景。
此外,我意识到我一个人不能实现它。我无法诱导自己成为“门”后,又终结自己。
这是一个悖论。还没有想到解法。
我猜测这个计划的编号会很靠前,但我目前只打算给它一个代号,“门”。
还有……关于我自己。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救世计划也产生了很大分歧,但决定权在我。
从科研所独立出去后,我成立了自己的公会。无论怎么说,至少自由了很多。
谵妄的症状经常反复,但都能支撑下去,研究因此可以推进。
……
*
——“门”—27。
谢赫写下这个题目后,又将它划去。
这个计划从末世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被谢赫视为最大的秘密,并在他成为首席后,被纳入暗影内部的S+权限资料。
比起一个周密严谨的科研计划,它更像是谢赫在泛泛地记录他被这计划纠缠的人生阶段。
翻看着过往的记录,谢赫能很清晰地看出自己的变化。
容貌、装束、神情。
最开始时,他的话似乎多些,总提到其他人,也提到自己。期待自己的谵妄不是无可救药,锋芒不加掩饰,渴望被理解。
每次记录都像一次潮水涨落,覆盖住之前的某些特质,迅速变得崭新。
因为后来的种种巨变,谢赫从未将这份计划精炼地整理出来、递交给科研所。
谢赫时常会想,他其实做了和敖聂一样的选择——隐瞒救世计划的存在。
他清楚“门”可以兼容所有其余的救世计划,所以对大多数事保持中立。成为首席后,谢赫明白自己的介入会让很多事情变质,于是他的态度甚至显得置身事外。
但在外界看来,夏明余疑似在境里陨落的那两年里,谢赫一反常态地不吝啬铁腕手段,着手统筹救世计划。
有人说,科研所里那个激进的谢赫又回来了。
事实是,夏明余的“死亡”确实刺激了谢赫。
谢赫反思自己一步步成为首领、首席后是否太过保守怀柔,是否因为对“门”太过悲观又太过自信,以至于忽视、纵容了不择手段的罪恶。
是否因为太过尊重、珍视夏明余和他选择的自由,而没有坚定地影响他的命运,以至于看着他走向毁灭,无可转圜。
——以至于现在。
他和夏明余之间,爱人和敌手的身份纠缠无解,情感和理想的界限变得模糊。
噩梦、谵妄、爱情、愿景都有着同一副面孔。
谢赫自认已将自我全然奉献,责任、觉悟与光环,都一并吞纳。
他仅有的、所有的自私,都指向夏明余,都蔓生自他对夏明余克制却炽烈、隐秘而无望的爱情。
疯狂到,他竟还允许自己和夏明余平和地共度一夜——从千万人的命悬一线里,偷取一夜。
谢赫销毁了所有“门”的影像。
璀璨而冷峻的精神力痕迹覆上“门”的纸质记录,成为一堆细密如灰的碎屑。
他打开窗,任由风将它们吹散殆尽。远望时,如同一群高飞的白鸽。
不再有记录的必要了。
他们已然走上一条只存在唯一解的路。
人类首席谢赫必将——
终结阿撒托斯同源堕落者夏明余,终结末世。
成功,亦或玉石俱焚。
不可失手、不可回头。
*
在祂永恒的海底宫殿里,时间形同虚设。
夏明余想象自己是海水中的一颗海藻、一种细菌,任由漂流,陷入假寐。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变得十分无趣。
谢赫是来杀祂的,但祂又不能杀了谢赫。如果祂坚持顽抗,谢赫在祂的境里束手束脚,又会拖得十分漫长。
一场前提就不公平的游戏,还可能拖沓得极久——还能更无趣些么?
爱情和理想,谢赫,这两者你究竟要怎么平衡?
来自人类部分的直觉告诉夏明余,他不会否认前者,也不会放弃后者。
境中的时间流速都由夏明余的规则决定,谢赫可能是下一秒到来,也可能是千万年后。
祂漫漫地思索着下一步。
一秒和千万年后,夏明余终于等到那个光明的生命体走进祂的地盘。
谢赫的装束通身黑色,简单轻便,脑后扎着一缕细细的长辫,什么武器都没携带。
没有什么威严的象征压阵,身上的少年气便止不住地溢出来,像柄新开的薄刃。
阳光明媚,海洋是漂亮的,和当时透过徽章看到的情状完全不同。
看到境中的景象,谢赫略挑起眉。
夏明余闭眼搁浅在海滩上,馥郁的白发半掩着祂的裸。体,皮肤上的鳞片与祭文纹路晶莹而禁忌。
像含苞待放的花瓣包裹花芯,再明晃晃不过的引诱。
踩过细密的湿沙,谢赫走到夏明余身边,蹲下来,戳了戳祂的脸颊。
夏明余也不恼,悠悠开口,“来见我,什么武器都不带?”
“我来了。足够了。”
这回答引得夏明余睁开眼,祂笑起来,“是么,看来是下定决心要杀我了。”
那双金瞳甫一出现,就几乎夺摄所有光芒。
“你如果杀我,作为报复,我会在外面带来更多灾难——比如,像红死病一样的瘟疫,像雨一样多的从天而降的怪物潮,怎么样?你知道我做得到。”
“但你没有。比起灭绝,你更想看我们挣扎。”
“哦。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谢赫轻笑一声,“你在招架我的时候,不会有余力去管其他人的。”
夏明余缓缓看向谢赫,半撑起身体,“那你怎么还不快点动手杀我?”
长发如流瀑般涌动到背后,祂在谢赫面前**,笑意盈盈,“因为你也爱我?爱情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束缚?”
谢赫平静地直视祂,“我爱你,你从来都知道。”
夏明余凑近了些,眸光冷魅潋滟,勾住谢赫的下巴,“是么。那你怎么还不吻我?”
祂的态度轻飘飘的,把弄死亡和爱情,如同玩具。
谢赫压下夏明余的手腕,“我如果现在吻你,是在轻视你。”
夏明余的笑意顿在唇边一刹,又愈发恣意起来,“你真是无药可救。”
下一刻,夏明余探身勾住谢赫的脖颈,整个身体都扑在他身上,随后——下坠。
阳光与地面都落空,一俯身就掉入海洋。透蓝的海水如岩浆、如灼日鎏金,冷冷燃烧,他们在极速掠过的光影中下坠。
在被切割成碎钻般的海底光芒中,夏明余如鱼入水般展现着祂的昳丽,长发似缥缈的浓云,优美的胴。体若隐若现。
谢赫睁开眼,因为眼前的景象呼吸一滞。夏明余笑起来,很满意似的。
祂很轻地触上谢赫的唇角,确认谢赫没有推拒后,祂搂着他大胆地深探,以吻供氧。
他们拥吻着坠向大海深处。
这一次,祂开始看谢赫的记忆。
谢赫制住夏明余的腰,想要扯开这个吻。
夏明余毫不怀疑,如果祂再不做些什么,他的精神力就会打入祂的五脏六腑。不致命,但总归会疼。
祂没有结束这个吻,怀着过分的疑心——疑心谢赫没有氧气就会立刻死掉,转而用精神传话。
——谢赫,对我的生命形态而言,死亡不是终点。既然你这么想从我的死亡获利,可以。但你知道,我讨厌无趣。
——所以,玩个游戏吧。你赢了,就得到我心脏里的刻碑、得到我的死亡。
——你的游戏,要用到我的记忆?
谢赫像是预感到什么,定定地看着夏明余。
——在这场游戏里,我会最大程度压制我的概念缺失,我们一切重新来过。而你只需要向我证明一件事:夏明余必须杀死谢赫。
——条件达成时,游戏之外的我会立刻死亡。用死亡来换死亡,很公平。
——……你希望的,只是公平吗。
谢赫的回应轻极了。
夏明余笑了笑。
祂始终承认祂是夏明余,因为生命形态的升维并非取代,而是回归。而在谢赫身边时,夏明余时刻能感受到……“曾经”。
曾经,祂和谢赫有着同一种爱情、遗憾,以及,同一种愿景。
——如果你没能做到,我也希望你会喜欢这场永恒的甜蜜。
夏明余不容拒绝地向谢赫唇间递来了什么东西。
一个温热的、粘稠的球体。
——纳撒内尔,我希望和你共享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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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次存了点稿,明后两天6pm都还有更新哟[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