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学生会。
阿伯特百忙之中拨冗处理这连续两起校园恶性斗殴事件。
“……大家都看到了,是你们先动的手,按照校规警告一次, 平时分扣除二十分,校内强制志愿服务一周,乔希——”
阿伯特看向站在他桌前耷拉着小脑袋的叶鸣廊,微笑着道:
“由于被你殴打的乔治再三表示对你的谅解, 再加上事出有因,所以你的平时分和校内服务惩罚可以取消。”
叶鸣廊嘟囔:“我可不会感谢他。”
阿伯特温柔地笑了笑:
“没关系,我已经替你感谢过他了, 然后是赫克托——”他看向那个低着头站在乔希身边的Alpha, 目光一寸寸变冷:
“被你殴打的那名同学没有表示谅解你,并且你事出无因,加上扰乱课间秩序, 你的处罚被加重了,还得加上禁闭室面壁三天, 你能接受吗?”
赫克托涨红着脸,嘴唇翕动着没有立刻作出回答, 叶鸣廊反倒先叫出了声:
“等等,这不公平!”他不敢置信地道,“我们两个都打了人, 为什么他的惩罚这么严重?赫克托也是为了我才动手的……”
虽然赫克托的出手有些没必要, 而且太重了, 但是在这个时候维护兄弟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乔希……”赫克托感动极了。
阿伯特依旧微笑着,看不出来丝毫被冒犯后的怒意,他耐心地解释道:
“乔希,原因我已经说过了, 而且这是学校的规矩,如果我放过了他,你是想要接下来所有学生都照着他的模样,毫无顾忌地在校园里胡作非为吗?”
“可是……”叶鸣廊还是觉得说不过去。
他严重怀疑阿伯特的处理存在徇私的部分,但这却不好指出来,毕竟阿伯特也是他的朋友,就算有偏私,那也是看在他的份上。
叶鸣廊咬了咬牙:
“那我和他接受一样的惩罚吧,扣分,校内服务和禁闭我都可以的。”
阿伯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面色冷淡地看了一眼叶鸣廊,又看了一眼赫克托,手指敲击着桌面:
“乔希,你是在指责我处置不当吗?”
“我没有!”
赫克托拉住叶鸣廊的手臂:“乔希,已经够了,我愿意接受处罚,而且会长说得对,我的确犯了错。”
他无论如何都不该把乔希一个人丢下的,乔希后来被人羞辱都是由他的疏漏导致的。
作为乔希在校内的看护者,他却完全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
会长的震怒与针对也是出于此。
他和会长都心知肚明这一点,但却不好叫乔希知道。
赫克托带着点儿恳求道:
“你先在外面等我好吗?我很快就会出来的……”
叶鸣廊不是滋味地离开了屋子,沿着楼道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遇到的每一个Alpha看到他后的表情都很奇怪。
有一名Alpha似乎想跟他说些什么,但立马就被同伴紧张地拉住走远了,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叶鸣廊没忍住拍在了栏杆上,小白楼的建筑主体强度很高,他的一巴掌下去并没有丝毫损害,反倒手掌中多了点儿带着粗砺感的刺痛。
他把手翻过来一看,发现流血了,手掌心一片鲜红。
但没关系,依他现在的身体恢复力,很快就可以复原的。
至少这一点可比蓝星上的普通人类高强,叶鸣廊苦中作乐地想。
他回忆着自己方才的行为,开始后悔起自己刚才太过冲动了。
赫克托是他的朋友,阿伯特也是他的朋友。
要是觉得阿伯特处罚不合适,自己私底下去找他说情或者干脆偷偷去给赫克托帮忙就好了,当面置疑会让阿伯特下不来台。
他自以为是的好意有可能会让颜面受损阿伯特记恨到赫克托的身上,这可违背了他的初衷。
叶鸣廊看了一眼会长办公室的方向,不觉叹了口气。
待会再去找阿伯特道歉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不远处忽然传来叫声:
“快看……”
“谁的想法?这可真够创意的!”
“都知道那些人的下场了还敢出手,可真是名勇士。”
“我也觉得,一个个都不要命了,就算那是个Beta也太不值当了吧,外面的Beta多的是啊……”
Beta?
叶鸣廊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顺着说话声望去,发现那是下一楼层的两名正在交谈着的Alpha,他们俩应该没有发现叶鸣廊,正语气古怪地对着楼外的某个方向指指点点。
叶鸣廊朝着他们指点的位置看去,立刻血气上涌。
在不远处的空中,一艘巨大的悬浮气艇正在高楼的上方穿行。
悬浮气艇下悬挂了一条条的横幅,或者说是竖幅,上面写满了荒谬的话:
“乔希乔希我爱你,你就是我的光,我的电,我的全世界!”
“在遇到你之前,我就像埋在地里的土豆,苦苦煎熬,不知寒暑,可遇到你之后,我迎来了春天!”
“乔希,我不想只做你生命中的过客,我想以你丈夫的名义,站在你身边,与你一起面对来自世界的一切……”
……
栏杆又被重重拍了一记。
叶鸣廊转身就往楼下的方向走去。
等他走到小白楼的出口,附近的学生会成员看到他要出去后惊慌地拦住了他:
“会长说了,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您暂时不要离开这里。”
叶鸣廊怒气冲冲地推开他:
“我自己就能保护好我自己!”
他大步跑出了大楼,向着悬浮飞艇的方向跑去。
起先悬浮气艇只是平静而缓慢地飞行着,但从某一刻开始,上面四散起了各种各样小纸片,就像下雪花一样。
叶鸣廊伸手捞了一张被风吹过来的纸片,发现正面印在他在比赛时的视频截图照片,反面则是一句简短的话:
“你终于看到我了,我已经等你好久了!”
再拿一张:
“乔希,我的名字是麦克·哈金斯,请记住他吧,这个可怜的Alpha正在为你疯狂……”
再一张:
陌生的金发男性Alpha正赤着上身,对着镜头展示出自己饱满的胸肌和臂肌。
MDZZ!
叶鸣廊太阳穴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正一跳一跳涨得他头昏,他看着空中正往自己的方向飞来的悬浮飞艇,很想找个什么东西把它打下来。
下一秒,他的幻想成真了。
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的一记炮火击中了空中的悬浮飞艇,然后它瞬间爆炸,化作火球和漫天的纸片。
在纸海里,有一个穿着降落伞的机甲身影正徐徐降落,机甲的手里还拿着一支扩音器:
“我是不会放弃的!乔希!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深深地爱着你!和我在一起吧……”
在扩音器的放大下,声音传遍了大半个校园。
炮火再次朝它击去,空中的机甲灵巧闪避,但那炮火瞄准的却是他头顶的降落伞。
降落伞瞬间焚毁,然而机甲头上又立马多出了一个。
又是一炮,两炮,三炮……
机甲提前准备好的降落伞终于消耗干净,发出一声惨叫后坠向了楼间:
“我还会再回来的——”
哪里来滚哪里去,可千万别再回来了!
叶鸣廊为射击者拍手叫好。
他转身看向炮火射出的方向,惊讶地发现居然离自己挺近的。
不远处的楼顶上,一名黑发的Alpha正平静地放下了自己肩上扛着的单兵火箭筒。
然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叶鸣廊的视线,转头和他对上了目光。
叶鸣廊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那名黑发Alpha一愣,然后慌忙地扔下了武器,朝后退了一步。
但他忘记了自己正站在楼顶最边缘。
下一秒,他从楼顶坠落。
“……!!!”
叶鸣廊大惊。
这楼可有五层啊!
他连忙跑向了那人坠落的位置,等遥遥看到那个黑发Alpha一瘸一拐远去的背影才算放下了心。
“乔希在这里!”
可已经有更多被飞艇吸引过来的Alpha看到了他。
在前人的激励下,他们似乎突破了某种隐形的障碍,纷纷红朝着叶鸣廊的位置赶来。
叶鸣廊一呆,然后转身就跑。
……
别墅内,光屏里播放起了最新的新闻:
“近日,有一神秘Alpha耗资百万制造悬浮飞艇,潜入圣克雷军校向校内学生示爱……”
“军校联赛获胜Beta选手乔希·卡尼在校内颇受欢迎,出行时有多达上百人围追堵截,以下画面来源于校内实拍……”
“乔希·卡尼是如此的受人欢迎:他的宿舍门外堆满了同学送的鲜花和礼物,当他乘坐校内悬浮车出行的时候,热情的同学们甚至毁掉了悬浮车的电源,自己抬着车轮送他抵达教室……(附乔希在悬浮车窗后的惊恐表情照一张)……”
“……”
叶鸣廊脸红了,他忍气吞声地低下头:
“我错了。”
阿伯特笑了一声:“你错哪了?”
“我不该去上课的,我应该听埃德加的话,先让他们冷静一段时间……”叶鸣廊本来是想认错的,可越说越委屈,“他们怎么都那样啊!我什么都没变,只是换了一个性别而已!”
“只是换了一个性别。”坐在另一个沙发上的埃德加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似乎是很无语。
“乔希才刚刚恢复Beta的身份呢。”阿伯特为他说了一句话,又笑着问他,“但你如果这几天再要去上课的话,就只能我们俩去陪你了。”
叶鸣廊面红耳赤:“不去了,反正课上的内容星网上也可以学,我要先缓个一两月再说。”
阿伯特微笑道:
“这样的话,乔希要和我们出去度假吗?我记得我决赛前和你说过,我的生日要到了,正好我们也要对你野外特训一段时间,以应对接下来的表演赛。”
叶鸣廊眼前一亮:
“我当然要去!”
这地方简直就不是人待的了!
一天后,除了家里忽然有事来不了的鲍里斯外,圣克雷代表队一行人全都乘着小型飞船离开了太空港。
在去卡米尔星球去实地训练前,他们先去了某一个热门度假星球游玩了几天。
这是一个科技含量很低的小星球,星球支柱产业是旅游业,原生居民连能接触到星网的都很少,更别说时髦的军校联赛直播了。
没有人认识他,叶鸣廊终于可以放松地在这个星球上畅玩了几天。
在银白色的雪地里,他们给阿伯特过了生日,叶鸣廊给他唱了生日歌,还送了他自己亲手做的礼物——一个奶油蛋糕。
“别的你好像都有,而且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以后再补上别的吧。”当阿伯特表情惊讶地看过来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虽然这个人工赶制出来的蛋糕和商店里别的蛋糕比起来丑的一塌糊涂,但阿伯特却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他亲手分了蛋糕,且分得不是很公正,除了他自己外,别人只分得了小小一片,还没有手指宽。
双胞胎开着玩笑:“会长,我们也想多吃一点乔希做的蛋糕。”
阿伯特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可是,这是乔希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双胞胎自知失言,笑着打岔聊起了别的话题。
此外,给叶鸣廊留下愉快印象的便是雪景了。
这里常年大雪覆盖,有时一连几个月都在下雪。
当清晨打开窗向外望去的时候,那一望无际的平整雪面就很想让人对它做点破坏。
叶鸣廊在埃德加的教学下学会了滑雪,而且是从悬崖的顶点往下滑。
那扑面而来的风声雪屑和仿佛生死悬在一线的刺激感很容易让人上瘾。
当滑到不想动的时候,他们会乘坐雪地犬驾驶的雪橇回到下榻的山间小屋,然后听着屋外的雪落声围着壁炉喝着温暖的羊肉汤,然后一起划拳玩游戏。
……
这里的一切都太过美好,叶鸣廊都有些不想回去了。
当他和队友们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阿伯特笑笑道:“那我们可以多待几天。”
“……还是回去吧。”叶鸣廊唉声叹气。
虽然对外面的世界心有余悸,但逃避可解决不了问题,他身上还有系统任务要完成呢。
阿伯特便不再多说了,开始订起了飞船票和酒店。
在离开这个星球的时候,叶鸣廊的心情还是十分愉悦的。
他自觉自己被假期和美景治愈了,虽然外面那些肤浅的人因为他变了性别而纷纷戴上了有色眼镜,但管他呢,只要朋友们的态度一如既往就行。
叶鸣廊是这样想的。
直到他们下了飞船,来到了下榻的酒店。
站在门口的侍者明显不认识他,看到他时的神情和看别人时的没什么两样,叶鸣廊暗暗松了口气,走到门口。
侍者露出了礼貌的笑容,谦卑地弯下了腰后向他伸手。
叶鸣廊以为要核对终端身份,递过了手。
结果侍者蜻蜓点水一般在他的手背上吻了一下:
“欢迎您来到这里,美丽的先生。”
叶鸣廊闪电一般地缩回了手,瞳孔骤然放大:
“你在干什么?!!”
他之前住酒店时从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侍者惊愕地抬头,看到了叶鸣廊敞开衣领下的颈环——这个世界的人们一般都是靠它来分辨Alpha和Beta,而且它也很明显。
侍者慌忙道歉:“对不起,尊敬的先生,我看那几位客人对您的态度,还以为您是Beta,就没仔细看……”
“乔希,发生什么事了吗?”
身后传来了埃德加他们的问话声,叶鸣廊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了面露关心的几名队友。
在阳光下,他们看着他的神态和叶鸣廊记忆中的没有什么区别。
可叶鸣廊莫名地打了一个寒颤。
真的没有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