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半个多月前。
在飞船升空留下的浓烟中, 叶鸣廊朝着帐篷的方向独自走去。
夜空里已经出现了群星,璀璨夺目,但叶鸣廊却已不是两天前和列奥尼达斯共同观赏时的心情。
他不急着回去, 在无人的旷野里一个人走了好一会儿,吹着簌簌的寒风,时不时驻足观看头顶浩瀚无垠的星空,听着不远方的狼嗥, 原本激动下发热的体温也逐渐降了下来。
只要温度一降下来,大脑就能冷静下来思考了。
“我好像被骗了。”
思考了一会儿,叶鸣廊得出了这一个结论。
跟宿主磨合了四年后, 一个成熟的系统知道这个时候该自己上场了。
它从装死模式一秒上线:
【可我不懂, 您哪里被骗了?】
“你的确不懂,一个AI怎么可能懂人类的感情,你有肉/体吗?你会呼吸吗?你有心跳吗?你会为了别的AI而激动不已吗?你会在某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吗……什么都没有, 你算个毛啊!”
系统努力为自己辩解了一下:
【其实,一些感受还是会有的, 比如说当宿主完成任务的时候……】
叶鸣廊兜回帐篷那里,从包裹里取出了几瓶酒。
这还是他本来打算求婚成功后和列奥尼达斯喝的, 还专门配了两只高脚杯,现在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独享了。
他也不打算拿杯子,打开瓶口, 对着星空敬了敬, 然后一口气喝了一大口。
霎时间, 他的脸皱成了一团。
叶鸣廊从来就不是能欣赏酒的人,比起各种啤酒、白酒、葡萄酒等,他更偏好于可乐、雪碧、芬达等小甜水,之前在蓝星出来聚会的时候没少被朋友调侃这一点, 说他不够男子汉。
可他去朋友家里拜访时,一打开冰箱,里面大多是各种类型的碳酸饮料、茶饮,甚至还有XX豆奶的。
嘁,大家都爱装。
他觉得列奥尼达斯也挺装的。
“他一个Alpha,整天除了去训练室也不出门,就窝在书房里看书,可天天穿着整齐的几件套,从上到下连袖口的纽扣都一个不落,还有他看的书吧,还得是打印出来装帧好的,对于封面装帧排版纸张都有自己的要求……他挑什么挑啊!现在谁不是用终端看书啊……”
叶鸣廊吐着苦水,在他给列奥尼达斯推荐书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干起印刷厂的工作。
但这些工作其实是警卫们的常态了,在那干上一两个月后,谁都熟练地掌握了装帧技术,就是由于时代特性,出来后找不到工作。
这个世界时的书籍,基本等同于收藏品,除了高校、博物馆私人收藏家的家里,最常见的无非是各种主打复古风的酒馆餐厅,书籍要求越仿古越大部头越好,要看着有历史感,你甚至可以看到和《联邦法典》和《母猪的产后护理》和谐地依靠在一起,然后拿起一看,里面都是“白砖”。
叶鸣廊又喝下一大口酒,想起列奥尼达斯临走前和自己说的话:
“系统,你说什么叫做冷静地权衡利弊后再做出决定?”
【这个……我也不知道。】
“这TM不就是说我不冷静不理智冲动行事吗?我哪里不冷静不理智做事冲动了?”叶鸣廊怒气冲冲地扔掉了手里的空酒瓶,转头又开了一瓶。
“他以为我会因为他离开大脑进水做出不理智的决定?我们才认识多久啊,线下从见面开始算还不到三个月,能有什么感情?”
【啊,对对对……】
“对你个头啊!有点诚意好不好!我可是你唯一的合作者!”
系统懵了,系统开始联网搜索,系统恍然大悟,系统换了一个充满知性温柔的大姐姐音:
【首先,我最亲爱的宿主,遇到失恋不要怕,让我们一起来练习“478呼吸法”,即吸气4秒,屏息7秒,呼气8秒,然后问一问自己,你能看到5种不同颜色的东西吗?能摸到4种不同触觉和物品吗……】
“草!傻逼!谁说我失恋了!”叶鸣廊对它抱以怒喝,“列奥尼达斯只是上战场了,又不是死了!他还没和我分手呢!”
【啊……对不起,宿主,是我理解错误,呜呜呜……】
哭完之后,系统又开始了装死。
叶鸣廊随手一扔,又开了一瓶酒,喝了一大口后,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但他好像和死了也没差别了……他竟然还让我等他回来!他还能回得来吗?在原来的时间线里,他好像也快挂了吧?说不定,刚刚就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了……”
叶鸣廊的表情逐渐呆滞,倒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两三瓶酒后思绪越来越迟缓,他得花一点时间才能回想起自己刚刚在想些什么:
“……就算死了也没什、什么,反正不过就是土著NPC嘛,建、建模再好,也是NPC,我可是最高贵的玩家……穿越者……龙傲天,吾至,吾见,吾征服……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率土……我擦,后面那句怎么背来着?”
叶鸣廊对着酒瓶发愣,他大脑好像短路了一样,过了几秒钟,连自己先前在想什么也忘了。
“没关系!!”
他又开了一瓶酒,越来越多的酒精入肚,竟然升起了一阵飘飘欲仙的感觉,叶鸣廊觉得很新奇:
“这就叫、酒不自醉人自醉……哈哈哈哈,我乃酒中仙……哈哈哈……”
不远处响起阵阵狼嗥,仿佛在与他交相呼应。
叶鸣廊听着有趣,这个夜晚,总得有点音乐助兴才行。
于是他也对着夜空忘情地高呼起来:
“嗷嗷嗷嗷嗷——”
狼群叫声离得越来越近,叶鸣廊闭了闭眼,啊,世界黑暗了。
翌日一早。
叶鸣廊在刺砺的触感中醒来,但身体下还有温度,像是躺在刺毛的肉垫子上。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系统在他耳边叫着:
【宿主,呜呜呜呜,您终于醒了……】
什么鬼东西?嚎丧呢?
叶鸣廊一气之下坐起,然后吓了一跳:
“卧槽!哪来的这么多狼啊!”
他正身处于六七头狼的包裹中,它们头贴着脚、脚靠着头,睡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大型的活体皮草垫子,周围的草地上全是酒瓶。
【宿主,您忘了昨天晚上您做了什么吗?您自己喝酒也罢了,怎么还给狼群劝酒啊,它们不喝,您就把它们揍倒,然后扳开嘴,硬灌进去……】
叶鸣廊慢慢在系统的叙述中找回了一点零散的记忆,脸慢慢变绿。
再一看旁边充满了呕吐物的帐篷,卧槽,这地方不能再待了,充满了他丢脸的回忆。
叶鸣廊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一下行李,然后搭上飞船,前往了星球。
他前往的是离这最近的度假星球。
众所周知,度假的场所物价水平都不太低,但列奥尼达斯临走前给他绑了亲情卡,那余额里一长串数字足够叶鸣廊用到下下下下辈子。
所以,这一次,叶鸣廊可了劲的花。
衣食住行,他都是挑的最好的,甚至还去红灯区转了转,但在一连揍倒不知道第几个听不懂话的搭讪者后,又只好离开。
酒店里,英俊的Alpha管家为他送上菜肴,又用温柔醇厚的嗓音为他介绍每一道菜背后的故事:
“这一道菜的名字叫余烬下的诗篇,选用24小时低温慢烤下的咕噜兽最柔嫩多汁的部位,佐以巴萨米陈年醋汁、威士忌和红椒……相传在一千多年前,一名公爵在巡视领地时曾遇到农民暴乱……”
叶鸣廊听着听着,没了耐心,拿起刀叉就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啊巴啊巴,吃完了之后下意识感慨了一句:
“没有他做的好吃……”
管家受过专业的训练,并不会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他微笑着建议道:
“您可以向厨师提出建议,我们会竭力为您恢复记忆中最本真的味道……”
叶鸣廊想了想,拒绝了:
“不用了,反正早晚要忘记的,给我再上一盘,多加点辣椒粉。”
很快,新一盘余烬下的诗篇端上来了,侍者怕他觉得不够辣,还另外带了调料瓶上来,方便再加。
叶鸣廊一尝,嘶,果然够辣的,而且不愧是介绍长到他记不清的大厨的作品,这口感的丰富程度就是要比几毛一包的辣条高级。
吃到最后,叶鸣廊满脸通红,眼泪鼻涕直往外冒。
在询问他是否有其他需求后,管家和其他侍者帮他收拾了餐盘,然后退出了套间。
叶鸣廊冲进洗手间,用冰水缓解着嘴巴里的辣意。
当他从水龙头下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眼睛红鼻子红的自己时,突然有那么一刻梦回中央军星,在他每次找列奥尼达斯吸完血后。
突然很想他……
啊,脑子又进水了,用吹风机吹吹吧。
叶鸣廊熟练地把脑袋塞到了头戴式吹风机下面,然后点开了音乐和按摩模式,很快就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在酒店里度过奢侈的两三天后,他又去尝试了别的东西,爬山蹦极跳伞潜水……反正能试的都试一试。
就是他现在基因等级已经到S级了,很多原来在他看来很考验体能的项目,现在一点难度都没有。
叶鸣廊玩了一两天后就不想玩了,因为太小儿科了没意思。
但经过这些天的平复,他现在的心情已经被调整到古井无波了。
然后,叶鸣廊觉得自己可以平静地和列奥尼达斯交流了。
是的,他这几天是没给列奥尼达斯发过一条消息。
这绝不是迁怒,只是因为列奥尼达斯也没有给他发一条消息。
他觉得这很不够意思。
他们只是暂时分开了,又不是分手了,列奥尼达斯离开时还让他等他呢,这点时间应该不够他上战场吧……叶鸣廊瞄了一眼屏幕里中央军星的最新新闻,然后松了一口气确认,军队还在动员中。
这可是一场超级大战,从下决定到正式出兵也要有时间准备的,哪能说走就走。
所以,他为什么不联系他?
是因为觉得愧疚?太忙了?忘记了他?
最后那个应该不大可能。
将心比心,Alpha可能会很快忘记自己临时标记过的Omega,但绝不会忘记标记自己的Omega。
更别说,他应该还是第一个,不出意外的话,也会是最后一个。
那就是太忙了?
叶鸣廊试探地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很久都没有回复。
他确认了,的确是太忙了,忙到列奥尼达斯都没时间给他回消息了。
叶鸣廊松了口气,开始看电视。
这个世界的电视其实已经不能叫电视了,足足占据了一整面墙,不用时还可以收起。
超大屏幕,超强爽感。
现在在播放的就是一部热门剧集:
美貌纯真的Beta思念着参军后的爱人,却因为军部规定终端不准接入外网而无法联系上他,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将自己的心里话录成一段段录音,然后发送给远在中央军星的他。
画面随之一转——
英俊高大的Alpha熟练地与穿得花枝招展的Beta们调情嬉笑。
一名Beta看到了他不停往外冒着消息的终端,吃惊地掩住口:“哎呀,有人给你发了好多条录音呢!看备注是你的未婚妻,你不回复他吗?”
“管他作什么,还没结婚呢,就管那么多,以后还怎么得了,看我不在婚前好好治治他……”
另一端,Beta听到了特别关心的消息振动,惊喜地点开终端,结果看到的却是一句:
“不好意思,亲爱的,我最近很忙。”
……
叶鸣廊的眼睛越瞪越大:“傻逼编剧!传递的什么价值观!”
然后他从网上查到这是热门小说改编,又怒骂道:“傻逼作者!写的什么狗屎!”
他骂了犹不解气,还特意到网站上注册了新的账号,给这本小说和剧全都打了低分。
他发出的吐槽评论很快就得到了不少赞同,有评论在下面热情地回复道:
“朋友,看你吐槽的这么真情实感,你也是抵制罗伯特的一员吗?这款AI演员太没有A德了,就算他是浪子设定,但也不能真的去演一个来者不拒的渣A啊……”
卧槽!连AI演员都有黑粉!这什么傻逼世界!
叶鸣廊冷静了。
过了一会儿他删掉了自己的评论,又把这部剧彻底拉黑,眼不见为净。
电视他是不想看了,于是叶鸣廊连上星网打起了游戏,打得十分忘我,遇到不顺就和队友互喷,时间在父母齐飞中充实地过去了。
直到触发在线时长警告,他才不甘心地爬出了游戏仓,然后倒头就睡。
半夜梦醒时,他忽然躲在被子里哽咽了一声:
可列奥尼达斯连一条“我最近很忙”的消息都没发给他呢……
又过了几天,叶鸣廊很快大彻大悟了。
他心平气和地检讨了自己这些天来的行为,并把它们归究为被列奥尼达斯“驯化”后摆脱依赖的间歇性狂躁症。
嗯,没错,就是驯化,他没有用错词。
叶鸣廊现在已经觉察到,列奥尼达斯外表看着清纯不谙世事,连接个吻都会脸红,实则手段十分高明。
先化身猎物出现让他主动靠近他,再一层层软化他的心防……这都是老一套了,之前总结过,不用再提,而在他们私奔的这些天里,列奥尼达斯又换上了全新的套路。
他周全而体贴地接管了他的一切衣食住行,大事小事,甚至连椅子拉出来的距离、漱口水的水温都维持在一个固定值。
等他彻底习惯后,再猛地断开,让他一个人去面对种种习惯被颠覆后的世界,让他连吃个饭都觉得哪哪不对劲,还受到冷暴力困扰……进而越来越思念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与时倶进,推陈出新。
因地制宜,物尽其用。
这样的桃色陷阱,他算是彻底栽了。
但是——
叶鸣廊转念又想,跌倒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跌倒了却压根没发现自己已经跌倒。
他想明白了这一点,已经算是迈出了关键的一步了,下一步,他就要迈出更关键的一步——
想一想该怎么完成主线任务回家。
虽然列奥尼达斯说这事要包在他身上,但求人不如求己,他也不能真的什么事都指望别人,万一列奥尼达斯真的提前实现了他的心愿——战死在沙场上了呢?
叶鸣廊皱着脸,呸了一声,转而又想,可是他现在已经进入了联邦的特级关注名单,虽然能够流畅无阻地通行与消费,但时不时总有被人盯梢的感觉。
这样,再想按之前的计划,进入军营可太难了。
中央军星现在估计防他跟防贼一样,生怕他把列奥尼达斯再拐出来。
而且就算进去了也白搭,他现在虽然是一个S级,但顶多只能换算成英雄面板,尽管比小兵和炮车强了不是一星半点,但加入了远征军也无法左右整个战局。
从政吧,还是同样的问题,而且联邦存在时间太久,利益集团根深蒂固,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别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连踏入政坛的门槛他都达不到。
那么他该怎么办呢?
怎么做才能不像是在浪费时间呢?
叶鸣廊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他选择了睡觉。
鉴于每次他的重要发现都是在睡完觉之后发现的,所以他还是睡吧,醒来之后说不定就能有新的办法了呢。
窗帘自动拉上,屋子里的灯光也陆续关闭,叶鸣廊枕着自己从帐篷里带回来的枕头,盖上了从帐篷带回来的小被子,熟练地在被子下蜷缩起了身体,然后很快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他睡了很久,外面的天黑了又亮,叶鸣廊却迟迟没有醒来。
不仅如此,他还仿佛陷入了噩梦中,时不时全身打颤,并说上几句梦话。
又过了几个小时后,叶鸣廊终于疲惫地从梦中醒了过来。
刚一睁开眼睛,方才做梦中发生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飞快地闪现着。
他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自己错漏了哪一个关键信息。
当一切都严线合缝地卡了上去,首尾顺承就像一个圆环。
叶鸣廊深呼吸着,胸口猛烈地起伏,身体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居然才想到!
他早该想到了!
系统说得有一点没错,他穿越成Omega的确是最大的金手指!比穿成Alpha和Beta都要强许多倍的金手指!
因为这之中潜藏着一条快速通关的“作弊码”,就像在古早街机游戏中,输入“上下下左右左右BA”就能获得三十条生命,极大降低通关难度!
而他居然才发现!
如果能早一点想到,他也就不会在这个世界蹉跎四年之久!
但现在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
几天后,叶鸣廊准备好一切的东西后,布置起场地。
与此同时,他还在脑海里和系统对话。
“真不敢相信,我居然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叶鸣廊不无感慨地道,“如果在四年前,不,哪怕就是一个月前,谁敢向我说起这个提议,我就送他上西天!”
系统更是感动不已,它的电子音里甚至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呜呜呜……宿主,我太高兴了,您终于想通了!】
“是啊,我以前太傻了,也有可能是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够多,竟然没有发现还有这样一条快速通关的方法……”
当大家都循规蹈矩地走在一条已知的大道上时,很少有人会突发奇想尝试有没有其它的道路。
绝大多数人的思考方式都被固化了,想要达到目的地,只有走路,可有没有一种方法,能让目的地主动搬家到他的面前呢?
物以稀为贵。
当一个族群对于生存和繁衍无比重视,又已知关系到他们未来的其中一个环节——这里指Omega——彻底断裂。
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绝境下试图自我挽救的疯狂。
虫族很可怕吗?
恐怕未必吧。
虫族由来已久,且已经和人类共存了近千年,在那么多年前科技尚未发展到如今这个程度时,人类就可以顽强地存活下来,为什么在这么多年后,忽然就怕上了呢?
他们怕的不是虫族,而是在Omega消失,失去了基因改良作用、新生儿基因等级逐年下跌后越来越无法应对虫族威胁的人类自身。
彼长此消。
虫族不断地扩张地势力,而人类却越来越孱弱。
任哪一个有脑子的人都能发现联邦的未来正笼罩着一片乌云。
就算现在人类在虫族面前还能维持着尊严,可当几百年后呢?
当几代十几代后的人类无法维持,那他们又会迎来什么?
因此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为尽量推延这一刻的到来而努力着,为此还产生了许多在正常人看来十分病态的“规则”,比如说曾经的世界树法案和现在普通Alpha必须通过参军才能快速获得阶级跃迁的潜规则。
许多人都知道这样不对,会产生无数的悲剧,但为了更大的这个人类社会能够长久地维持下去,就没有人会出手制止。
很疯狂是不是,可这疯狂来源于什么?
来源于当世界上最后一个Omega死去,人类发现新生儿的基因等级逐年下跌的那一天。
可如果哪一天,他们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存活着的Omega呢?
他们会不惜一切地想要得到这个Omega,把他置于自己的看守下,想方设法地研究出他存活下来的原因。
这的确会像是一个囚笼。
但决定皇宫里的皇帝是傀儡还是实权皇帝的区别是什么?
是从上到下、如臂使指的顺从和绝无二心誓死不改的忠诚。
而这种顺从和忠诚,世界上最后一个Omega的身份已经轻而易举地帮他达到了一部分——是就算他穿成Alpha或是Beta永远都无法轻易突破的一部分。
剩下的那一部分本该很难达到的,尤其是对一个关进名为保护之笼的Omega来说。
但正如许多游戏里常常会留有一道通关秘籍,或是意外存在着导致了快速通关的Bug:
这个世界,也机缘巧合地存在一扇设置冲突产生的“暗门”可以供有幸发现并有胆识的Omega快速通关。
叶鸣廊又跟系统确认了一遍:
“你确定,导致Omega消失的病毒可以再次在我身上重现吧?就算我失去了全部的意识,被催眠、失忆或是陷入昏迷,也不会影响它的出现?”
系统连声道:
【当然!宿主,您放心吧,这种东西到处都是,一点都不难提取,我会把它们提前注入您的身体,这样,除非您在记忆完整的清醒状态下让我用经验值清除它们,否则,它们会一点点占据您的身体,让您很快病入膏肓……】
叶鸣廊确定了。
这种病毒的可怕,在他刚刚穿越到这里时就见识到了。
要不是系统把绝大多数的能量都用来对抗这一病毒让他活下去,他也不会以F级Omega开局。
就算在之后的升级里,那些庞大的经验值也会有相当大的一部分被用来让他抵御病毒的侵袭。
但最危险的事物旁往往暗藏着生机。
确认完这一点后,叶鸣廊给列奥尼达斯发送了一条消息,然后他到最热门的直播网站注册了一个新帐号,开了一个直播间,并取了一个“世界上最后一个Omega”的标题。
因为这个标题刺中了无数人的隐痛,哪怕这一看就是一个新人帐号,连封面都是系统模板的白底黑字,但开播之后还是有人陆续点了进来,充满戾气的弹幕陆续刷新。
叶鸣廊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还想后悔,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这是将自己整个押进去的豪赌,就算他已经有了很大把握,却还是不敢保证他一定能成功。
可叶鸣廊已经不想再等待下去了!
他穿越到这里四年,在四年里他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无数次地刷新了他的三观,重塑着他的人格,甚至还变了他的性取向。
要是再待四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且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已知联邦非常需要一个Omega,这关系到他们的种族存亡,为此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地试图掌控他。
但病毒会让Omega死亡,这是联邦目前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没有系统的帮助,就算他们克隆出了一个新的他,那个人也会很快消亡。
所以他具备无可替代性。
而他的任务目标,即拯救世界的最终判定,不是消灭虫族——那玩意儿也很难彻底消灭——而是让这种对Omega特攻的病毒消失。
所以,这些人就该痛苦地两选一了:
到底是该把他养成笼子里不断下崽的金丝雀,看着他在极短的时间里衰败死去,重演一次Omega保护区发生的惨剧;
还是为了希望不得不被他牵制,让庞大的帝国化作他手中随心意指的尖刀。
而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怎么选都不亏的选择题:
没有其他的Omega,他们就该乖乖地听他的话;
有了其他的Omega,他就可以开开心心地回家。
在页面左上角因为“标题党”而不断上升的人数中,在那些充满着谩骂的弹幕里,叶鸣廊在心里默念:
我要驾驭他们,而不是被他们驾驭。
几秒后,他摘下了为了方便一直佩戴着的仿生面具,然后讲起了一个精心编造的故事:
“我叫乔希·卡尼,我其实是一个Omega……”
我是叶鸣廊,我想……绑架全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