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鸣廊睁开了眼睛。
强烈的舒适感充盈着他的全身, 他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
这是他睡过的最舒服的床,很难想象,连一张简单的床都能有这么大的魔力——叶鸣廊不知道他正在睡的这张床是怎么设计的, 但他躺在上面,就好像睡在云朵上一样。
甚至不用他说一句话,只要他简单地动一动,床铺就会自动根据他的需求调整合适的弧度和柔软度。
叶鸣廊从床上起身, 穿上了衣服,窗户自动地拉起了窗帘,显示出其后一望无边的落地窗, 而窗外则是浩瀚的星空, 他们现在正在飞船上。
这算是……星景房?
叶鸣廊坐过许多次飞船,也不是没有在飞船上观赏过外面的风景,但往往都是和其他人一起共享, 从来没有奢侈到能一个人占据一个类似学校大礼堂一样大的空间。
但这都不重要,在确认完他的Omega身份后, 依照联邦内Omega的稀缺性,他能拥有这样的待遇是理所当然的。
而他则要小心, 不要被敌人的糖衣炮弹所腐化,忘记了背后所潜藏的危机。
再一次暗示自己要打起警惕后,叶鸣廊打开了门, 门外早就有人推着餐车在那里等待。
一辆辆的餐车被侍者们推入了门内, 来自各个星球的特色美食逐一在叶鸣廊的面前摆放出来, 足足摆了一长桌,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继续送上来……他们肯定调查过他的口味和喜好,离他最为接近的食物全都是他在军校时期最喜欢吃的。
叶鸣廊端起了一碗豆浆,柔和丝滑, 是最适宜入口的温度,他又嚼了一口油条,这东西酥脆得像刚出炸锅,却又没有那样滚烫的高温,还有一旁的小馄饨,同样温度刚刚好,肉质鲜嫩弹牙,汤料的味道好极了。
头发稍微有些发白的中年Alpha坐在他的面前,他是这间房间里除了叶鸣廊之外唯一坐着的人,身上带着一股久居上位才有的气势,此时却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享用早餐。
虽然之前没有见过面,但叶鸣廊在旅游时也不是没有见过这一张脸,对方是那个星球的“球长”,但按这里的说法算是星球总督。
叶鸣廊又确认了一下其它食物的温度和口感,然后立刻冷下脸:
“你们知道我这个时候起床?你们监视我?”
总督先生看上去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模样,还是那样笑容满面:
“请您放心,这件事绝不可能发生,这些食物都是提前备好了材料,每隔五分钟就会新出炉一批,以便于让您享用最佳赏味期内的菜肴。”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旁边的疑似秘书的金发Alpha使了一个眼色,Alpha立刻反应过来,给叶鸣廊切出了厨房内的监控录像:
几十名有着不同肤色的厨师正在厨房内紧张地赶制着食物,特别是被叶鸣廊尝过几口的豆浆等物,餐车上一排排摆的全是一模一样的东西,连餐勺摆放的角度都一层不变,就像游戏背包里的那些东西被取出后摆开一样。
叶鸣廊相信了,但他皱了皱眉头:
“这也太浪费了吧,用不着这样,我没吃完的东西会怎么处理?”
总督先生笑道:
“请您放心,对于您没有动过的其它食物,我们会封存起来等落地后捐给贫民窟的民众,他们会感谢您的慷慨与无私。”
之所以不是送给飞船上的其他乘客,是因为这条飞船上现在只有叶鸣廊一个乘客。
叶鸣廊虽然觉得还有点铺张,但也算能勉强接受。
在叶鸣廊吃饭期间,总督先生的终端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后,眉心拧起,跟叶鸣廊笑着说了一声道歉后,走到了门外。
叶鸣廊看了一眼那个留在屋子里的金发秘书,问道:
“昨天的那个杰佛里呢?我怎么一直都没看到他?”
杰佛里是当地的警察局探员,据他自称,他本来要和队友们去破获一场连环杀人案,却被叶鸣廊一次直播踢来给他检测身份,因而一开始脾气很不好,还恐吓起了叶鸣廊:
“……****,我说你们这些骗子能不能省点心,天天天天伪装成Omega,你们难道不知道伪装Omega是犯法的,要进监狱的吗?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进监狱没什么,像你这样的Beta进去之后,长得越好看,就越受罪……”
可当检测结果出来后,他就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黄金砸傻了一样,然后态度完全变了,粗口再也不爆了,用词也文雅起来,眼睛更是规规矩矩,再也不敢再往叶鸣廊的脸上腰上腿上胡乱地瞟了。
叶鸣廊从他没关好的门缝里听到,杰佛里走到门外时还当场打起了自己的耳光,对着执法记录仪哭了起来:
“老兄,能不能把之前的录像删了,我对这位阁下绝没有任何不敬的心思……”
叶鸣廊和这位探员的相处时间不长,在杰佛里全副武装、一脸紧张地送他前往飞船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但他没有打算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仕途受阻,就算他知道自己可能被利用——那条门缝可不要太明显,但那也无所谓,那一点冒犯还用不着他未来的人生来偿还。
金发秘书听到他问起杰佛里有些吃惊。
按理来说身为星球总督的秘书他是不可能也没有必要知道一个小探员的名字的,可由于情况特殊,叶鸣廊昨天的那场直播和杰佛里的执法记录仪录像早就已经被他、以及数不清的其他人看了无数遍,并且还看过心理学家、社会学家都专业人士逐帧的研究报告,所以他立刻就知道这位阁下是在说谁。
“杰佛里现在还留在星球上,他没有进入飞船,您是想要再见到他吗?”
“不用了,我只是想起来随便问一句。”叶鸣廊随口道。
但看金发秘书一脸深思,他又补充几句:
“他嘴巴是挺臭的,让人揍他一顿就行了,别的就犯不着了。”
等叶鸣廊用完早餐后,在外间打完长途通讯的总督先生走了进来,用遗憾却又礼貌的口吻请叶鸣廊更换飞船。
叶鸣廊当然无所谓,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我们是去中央军星没有错吧?”
在接完了那个通讯后,态度肉眼可见又对他又恭敬了不少的总督先生笑着回答道:
“我们绝不敢违逆您的意思。”
昨天在发现了叶鸣廊的身份后,到底该把他送到哪起初尚存在着争议。
身处中央七星的联邦高层经过一场激烈的线上会议后,本来是要将这个宝贵的Omega送到中央七星的首都星,那里不仅是联邦的政治中心,还有着最为完善的各类系统。
但叶鸣廊坚持要前往中央军星,首先他对这地方更加熟悉,其次,列奥尼达斯还在那里等他呢。
他现在知道,列奥尼达斯这段时间没有回他的消息是因为在出一次秘密任务,压根就无法接触到终端,但在列奥尼达斯再次陷入无法联系的状态前,他已经和他约好,在中央军星见面。
在叶鸣廊的强烈要求下,他最终得以实现目标,与此同时,其它星球都专门派驻了代表团队前往中央军星,而且速度应该比他要快得多。
叶鸣廊在总督先生的亲身陪同下离开了飞船,然后在太空港上了另一艘飞船。
这一艘飞船明显是军用改造,飞船上搭载了联邦最新式的武器和不知道从哪里赶来的军官,哪怕是在走廊上站岗的最普通的军官,肩章上都至少有一颗星星。
还有一些从别的星球赶来的高级官员,每一个都有着不凡的身份和势力支撑,以至于让总督先生都只能站到人群里的较后排。
叶鸣廊在为首的来自中央军星的詹姆森上将的带领下,前往了自己接下来十几天航程的私人居所。
如果说他先前所乘坐的飞船里的居室已经算是超超超豪华的总统套房的话,那么这艘军舰就俨然是一处移动行宫了。
整艘军舰整整划出两层的空间改造成了他的休息和生活区域,而且分成了若干分区,甚至还设置了隐藏惊喜:
叶鸣廊打开了其中一扇门,发现里面的一切都非常熟悉。
“这不是我在圣克雷的宿舍吗?你们把它搬过来了?”叶鸣廊惊讶极了。
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完全照搬了他曾经住过的宿舍的一景一物,而且是叶鸣廊最后一次离开前所看到的版本。
詹姆森上将欠了欠身,面含微笑:
“只不过是一次拙劣的复刻。”
接下来叶鸣廊在他们的陪同下又看到了自己住过许多场所的“复刻版”:
比如说后来在圣克雷军校里单独搬进去的那套别墅、在中央军星的宿舍、在度假时住过的酒店房间等。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叶鸣廊还有些惊喜,但当后面都是大差不差的他曾经住过的地方的复制版,他渐渐习惯起来:
“你们费心了,但是……是不是有点太兴师动众了?我在这里也住不多久。”
一旁来自首都星的代表——名叫康斯坦丁的高级官员温和地回复道:
“请您放心,这绝不是浪费资源,让您满意就是联邦现在的头等要事,在您抵达中央军星后,这艘飞船上的房间会被原封不动地搬到您的领地——那里已经为您划出了一块地盘,同样,在首都星也有类似的建筑,它们被还原得更好,还依照地点分设了圣克雷军校区、中央军星军营区、旅游度假区……房屋和周围的环境全都一比一还原,期待您能拨冗参观。”
詹姆森上将立刻回应道:
“中央军星也有这样的区域!我们对阁下的用心绝不会逊色于任何人,而且不只是环境还原,在中央军星上还有阁下在军校时期和军营时期的同学和战友,只要阁下愿意,以后阁下每次出门都能与他们偶遇……”
在这之后,詹姆森上将和康斯坦丁似乎话里有话地吵了起来,叶鸣廊听了一会儿就觉得困倦,然后打了一个哈欠,最近实在太无聊了,他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
正在说着话的詹姆森上将和康斯坦丁立刻收住了话势,在问过他想要在哪里就寝后,他们亲自将他送到了那里,然后叶鸣廊当着他们的面关上了门。
睡了一个午觉后,叶鸣廊饿得慌,在他摇了叫餐铃后,房间的门被敲响,紧接着一堆人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看起来是比早餐更加丰盛的一顿,叶鸣廊拿起餐刀,忽然发现为他布餐的Alpha有些面熟,他仔细看了两眼后,从Alpha脸上的笑容里认了出来:
“你是……那个管家!”
在十来天前,他在度假时住了一家豪华酒店,当时为他服务的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被他认出来后,英俊的Alpha管家隐隐有些激动,但他克制了下来,用更加恭敬的态度道:
“阁下好记性,我之前有幸为您服务过。”
说着,他拿起了罩在碟子上的餐罩,里面是一道叶鸣廊非常熟悉的菜:
“这是您曾经青睐过的余烬下的诗篇,依旧是恩斯比大厨亲手为您烹饪,他还记得您的口味,这是为您特制的加辣版……”
随着他的讲述,恩斯比大厨被带进了屋子,他身高中等,身材较壮,双手紧张地在围裙上磨挲着,并努力地挤出了自己有生以来最为和善的笑容:
“阁下,很荣幸能见到您……我当然记得您的口味,能接受得了这么辣版本的余烬下的诗篇的客人可不多……”
叶鸣廊惊讶极了,他拿起餐叉子,尝了一口,但他最近已经很久没吃这么辣的口味了,一下子被辣得眼泪都下来了,还直咳嗽。
Alpha管家立刻端来了冰水和用来解辣的酸奶。
叶鸣廊还没来得及喝完一杯冰水,耳边立刻响起了恩斯比大厨充满恐慌的声音:
“……我没有!我没有暗害阁下!上菜前你们明明都检查过了……我不是故意的……明明阁下之前——”说到这里,他被人掩住了口,拖了出去。
“等等——”叶鸣廊连忙阻止,“不是他的原因!我就是好久没吃辣了,一时呛到了……”
侍者放开了手中的恩斯比大厨,大厨眼睛里还含着泪水,却忍住哽咽露出笑容:
“是的,是这样的,很抱歉,阁下,要是我早点发现就好了……我应该酌情减辣的……”
恩斯比大厨还是离开了,不过他是自己走着离开的。
再看一眼眼前琳琅满目的各色菜肴,叶鸣廊忽然没有吃下去的兴趣了。
但为了避免刚刚的一幕再次在某个角落里发生,加上这些菜的味道是真的很不错,他还是吃了比平常要多的量。
吃完后,身材像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白衣侍者们陆续收走了餐盘。
然后叶鸣廊早上随便提了一句的探员杰佛里走了进来,脸上青紫交错,但还算能看,应该是在揍的过程中收敛了不少。
进来后,他老老实实地躬下了身,为自己先前的失礼行为请罪。
叶鸣廊不忍心再看下去,等他说完话后就让他离开了。
临走前,杰佛里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还有话要说,但当侍者用眼神催促后,他就只能掩着失望离开了。
杰佛里离开后,Alpha管家建议他要不要看会儿电视。
看电视?那就看呗。
叶鸣廊正好懒得动弹,靠在餐椅上,看着他们迅速地撤走了桌子和其它的障碍物,然后布置好了仪器设备。
本来叶鸣廊还在纳闷他们为什么要把房间收拾得那么空,可当电视开始播放时,叶鸣廊就知道了。
因为这一次是全息3D投影,而且投影的效果要比在蓝星上的任何一家IMAX3D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毛发、纤维、皮肤纹理清楚得就像拿放大镜看一样。
可这一切都没有影片内容让他震惊。
叶鸣廊瞪圆了眼睛。
这部片他看过的!
是他在度假酒店里无意中看到的花心渣A从军后瓢到快失联的热播剧集,叶鸣廊还写过它的差评,虽然最后被他删掉了。
但它不是一部电视剧吗?还是几百集的注水剧,怎么变成电影了!
叶鸣廊震惊着,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这些人肯定查了他的网上的发言,并恢复了原先被删除的部分。
但他还没来得及生气,心神已经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这部电影吸引了。
电影只用了不到十秒的镜头就回顾了叶鸣廊之前看到的那部分内容,接下来似乎是请更专业的编剧重新设计规划过,一分钟一个爆点,节奏快到不可思议,而且剧情一波三折,扣人心弦。
在中央军星浪到飞起的渣A很快就接连不顺,带他去瓢的兄弟背叛他,被他光顾最久的相好出卖他,在战场上也因身体太虚受了重伤,不仅基因等级从S级下降到C级,还患上了一种很难治好的基因病。
他在军部的大好前景也受到影响,因为被怀疑和星盗有关系,渣A被取消了编制,逐出了军队。
就在这时,一直作为他背后支柱源源不断给他提供力量的家族忽然发现,原来他不是家主的亲生子,而是多年前家族仇敌替换的孩子。
真正的家主之子因为这一个无心之失吃了二十多年苦,但他却依旧善良、正直、谦虚、上进,虽然是个孤儿,却自己一个人靠勤工俭学和国家资助上完了军校。
更关键的是渣A的基因等级是S级,而那个真少爷的基因等级却是SS级,只不过之前由于检测机器老旧,才没能测得出来。
渣A崩溃了。
真少爷被家族欢天喜地地领了回去,渣A被扔了出来,因为身上的基因病很花钱,他很快就兜里再也掏不出一个子。
就在沦落街头的时候,渣A终于想起了曾经温柔解语在深夜里一条一条给他发送语音短信的Beta未婚妻,他鼓起勇气来到了未婚妻的家门口,却看到了抱着鲜花满脸期待地站在未婚妻家门口的真少爷身影。
剧情发展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屏幕上出现了几个选项:
【您认为罗伯特先生是可以挽救的吗?】
【A:可以,小惩大诫;B:可以,但加大惩罚;】
【C:不可以,希望他的余生中充满悔恨;D:不可以,而且不想再看到他,换别的男主;】
啊!
电影结局还可以他自己选的吗?
叶鸣廊震惊了,他从没看过这种的。
Alpha管家察觉到了他的震惊,在旁轻声解释:
“您选择哪一种,哪一种结局就会作为本片的正式版本发行,并替代掉原来的剧集。”
叶鸣廊对这种点播模式感到十分的新鲜:
“你们是四种结局都拍了?我的天……我能每个结局都看看吗?”
“当然可以。”
于是屏幕上从头开始播放起了四种不同的走向。
渣A,也就是罗伯特先生曲折离奇的人生正式拉开帷幕。
如果选择不可以挽救的话,他未来的人生惨到离谱,前面发生的种种完全就是开胃菜,他在接下来将陆续遇到:
被人当成流浪汉绑到医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失去了重要的器官;好不容易在朋友的帮助下拿到了一笔钱,结果发现朋友是在故意坑他被送进了监狱;拼尽全力花了几年重新站稳根脚,却在大选前一天晚上发现自己居然有虫族血脉,比较糟糕的是,这是他的政敌当着媒体的面泄露出来的……
如果选择可以挽救的话,他未来的人生将在触底后快速反弹,这一切都来自于他的未婚妻的包容与善良,他陪伴着他度过了最难的部分。
而且就在他即将迈向顶部——罗伯特先生被人发现居然是首相多年前被人拐走的独子,不仅得到了治疗,基因等级也得到提高,从C级一跃升到了SSS级,曾经背叛欺骗他的纷纷跪求原谅——之时,纯洁善良的未婚妻发现了他之前的背叛。
于是从此,痛改前非的罗伯特先生将用余生追在未婚妻的身后,祈求着他哪天能够原谅他,与他缔结神圣的婚姻。
看完了全部的四种结局后,叶鸣廊嘴巴变成了O型。
可这还没有结束。
屏幕上又出现了别的片段,是原书作者和编剧的视频,在视频录像里,他们真人出境,声泪俱下地反省了自己之前的作品,承认是自己一时冲动创作了低劣的作品,传递了不良的价值观。
然后就是AI演员罗伯特的道歉视频,他真心诚意地道歉,然后宣布自己以后要洗心革面,从此退出演艺圈……
Alpha管家笑道:
“本来为表诚心,应该由原书作者和编剧当着您的面向您亲口道歉的,只是他们住的星球离得有些远,而且身体太差无法承受多次星际跃迁,现在他们已经在加紧锻炼了,最快在半个月内,就能抵达您的面前……”
“不用了,千万不用了……”叶鸣廊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就是随便看个片,放他们自由吧,人家挣钱也挺不容易的……”
Alpha管家赞美道:
“阁下,您的美德让人钦佩,这部电影您想好要用什么结局了吗?”
“……你觉得哪个就哪个吧。”叶鸣廊虚弱道,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我要再睡一会儿,你们出去吧。”
可能是这一次叶鸣廊的反应不尽如人意,之后的两三天里,他们收敛了不少。
可叶鸣廊始终拒绝飞船上的医生给他进行深入的检查。
目前,除了时不时自以为是讨好实则让人感到不适的行为外,对方暂时没有出现强制的举动。
这一天,叶鸣廊吃完饭在自己的“领地”上溜弯。
他才发现原来在他的两层的生活区里居然还有一个小型的动物园,里面饲养了不少性情温和、外貌讨喜的动物,要不是吃撑了出来闲逛,他可能一直到抵达中央军星都不知道。
在这些动物里甚至还有和叶鸣廊家乡的国宝长相十分相似的动物,名字叫做猫熊。
这黑白相间的圆滚滚身影唤起了叶鸣廊对于家乡的思念,他陪着这几只猫熊玩了好一会儿,还亲手抱起了幼年期的猫熊。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了有些熟悉的声音:
“乔希——”
他回过头,看到了自己在圣克雷军校上学时曾经的室友:马克、吉米和默文。
他们在军官的陪同下来到了这里,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室友,而且是变成了Omega的室友,三人脸上激动得脸色发红,只是明显被人提醒过,站在叶鸣廊三步远外就再也不往前去了。
叶鸣廊惊喜中不免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按照时间,这三个人已该已经进入到不同的军队里实习了。
“我们是被人接过来的,星际跃迁很快的。”默文解释。
“乔希,你居然是一个Omega……”吉米结结巴地道。
“而且居然瞒了我们那么久……”马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补充道。
叶鸣廊有些尴尬,虽然在公布身份前他就知道会面对这些,但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曾经的熟人。
他们走旁边临时搬来的桌椅和沙发上好好叙了回旧。
马克默文吉米十分健谈,相别多年,叶鸣廊对于圣克雷军校里的许多人事物都已经开始遗忘,但这三人还记得很清楚,不仅和他聊起了同班同学的现在发展,还说了许多他不知道的校园趣事。
“……在我们开始实习后,我们的教学楼就重新装修了,不仅换了好多的先进设备,就连宿舍的规格都提升了不少,可惜为什么没在我们刚入学的时候就装修啊……”马克一脸郁卒。
“不过我们也没有浪费机会,乔希,你还记得每一年学期结束都会举办一场毕业生舞会吗?在你离开的那一年,我们偷偷混进去参加了,还进舞池跳舞了呢,我的舞伴还纳闷怎么我的B步跳得比他还要好……”吉米兴冲冲地道。
时间在聊天中飞逝,等到快要到叶鸣廊平时吃晚餐的时间,便有人过来提醒他们。
马克等三人便识相地提出告别:
“乔希,不急,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下了,以后还有很多次见面的机会,只要你能记得我们……”剩下的话消失于其他侍者看过来的眼风中。
当着他们的面,叶鸣廊还在微笑,可当他们走了之后,叶鸣廊就开始问起了“偶遇”到的詹姆森上将:
“能和朋友见一两次面我就很高兴了,没必要非让他们牺牲时间陪在我的身边……”
詹姆森上将起先还有些紧张,但当他听到叶鸣廊说到高兴时,才总算松了口气,然后面带笑容的解释道:
“请阁下不用担心,他们是自愿过来的,而且目前也没有比陪伴阁下更为紧急重要的任务,您的朋友在这里的每一天都不是虚度时光,哪怕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以后也不用为自己的前途忧虑了。”
真的没有吗?
叶鸣廊想起了某个中途中发了几条消息就自此消失了的Alpha,感觉很不爽。
他忽然想起了下落不明的赫克托。
在他失踪后,叶鸣廊也托人找过他的下落,但得到的全都是音讯全无。
“你们能帮我找一下我的一个失踪的朋友吗?他叫赫克托·格里芬,曾经和我一样在圣克雷军校念书……你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
詹姆森上将起先还是微笑,可随着叶鸣廊说起了赫克托的名字,他脸上的表情就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在叶鸣廊的追问下,詹姆森上将不得不沉痛地告诉他:
“很遗憾,阁下,您的这位朋友已经不在人世了。”
叶鸣廊如遭雷击。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我的意思是说,他是怎么走的?是因为被送去研究所然后逃亡吗?”叶鸣廊的声音越来越低。
对于赫克托,他的内心中充满了愧疚。
在得到了他的死讯后,这种愧疚达到了顶点。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是不是因为自己请求赫克托帮忙,才导致了他的死亡。
詹姆森上将看出了他的难过,对于他们这些能够接近到Omega阁下的人,每一个都会提前浏览并背诵和阁下有关的一切资料,除了没有调查到的前十八年的人生经历。
所以詹姆森上将清楚地知道,赫克托是阁下上学期间少数几个好友之一,还与赫克托的失踪有着密切的关联,于是他立刻安慰起了他:
“请不要为他自责了,阁下,他的死亡并不是您造成的,早在更早的时间点,他的人生就已经划上了一个句号,没有人能够在被王虫虫卵寄生的时候活下来,即使他的身体暂时还活着,但那已经不是他了,他在被逐渐同化替换……”
叶鸣廊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甚至怀疑起詹姆森上将是不是为了安慰他故意编造出了这些谎言。
可詹姆森上将很快出示了证据,看起来不像短时间能够伪造出来的。
而叶鸣廊也回想起来在联赛期间,赫克托失踪了一段时间,等他回来后,就开始暴饮暴食并且情绪有些不正常。
原来那是被虫卵寄生的标志吗?
“他的运气很差,如果当初寄生他的是别的虫子,机器不会检测不出来,但也势必会导致虫卵蔓延,波及到更多的人,可偏偏寄生他的是王虫虫卵,孵化缓慢,不会传播,隐蔽性和同化能力极强,在他被寄生的那一刻,他其实就等同于死了。”
因为这一件事,叶鸣廊的心情彻底低落了下来,一连几天没有出门。
等后来他再一次出门时,发现负责他的中央军星的代表居然换成了别人,还是一个长得和赫克托有一些相似的年轻军官,只是比他更英俊,更热情:
“您好,阁下,我是负责您接下来行程的……”
尽管知道不应该迁怒他人,这名军官也没有选择权,但叶鸣廊还是没有忍住,语气变得很差:
“詹姆森上将呢?”
长得和赫克托有些相似的年轻军官先是一愣,继而有些惊慌起来:
“……上将正在闭门思过。”
“他哪里错了?”
“他让阁下伤心了这么久,这就是他最大的过错……”
疯子,这些人都是疯子!
叶鸣廊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错,让他回来,还有,我不想再看到你,不是因为我讨厌你或是你做错了什么事,只是因为我不想看到和朋友相似的脸,哪怕他已经不在了……你们能有一点对逝者的尊重吗!”
在他说完这些话后,詹姆森上将很快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只是这一次出现之后,他明显话少了不少。
在这种环境下,叶鸣廊忍不住地思念起了相较之下正常到简直不正常的列奥尼达斯,每夜裹着他的被子入眠。
可惜列奥尼达斯依旧处于无法联系的状态。
一看到那灰色的头像,叶鸣廊就觉得自己的脑子又冷静了不少。
几天后,他终于抵达了中央军星。
飞船绕过禁飞禁令,在他们专门为他划好的领地停了下来,然后是一通乏善可陈的会见与恭维……
许是发现他的状态不好,那些军衔和头衔长到他快记不住的大人物们很知情识趣地早早告别离开。
叶鸣廊又用了一顿空前丰盛的晚餐,就比如说他喜欢吃馄饨,那么餐车同时摆放了几十碗不同做法的馄饨,供他选用,而这样的餐车还有很多。
这一餐叶鸣廊吃得很饱,不得不在花园里走了许久。
等他消食差不多了,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联邦的这些人又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惊喜”。
叶鸣廊其实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身旁有越来越多年轻英俊的Alpha出现,但这一次,他们有了专门的职位:贴身侍从。
这些像是从军营里和其它各地“选秀”过来的侍从们总是出现的很安静,离开得也很安静,只有热烈追逐的眼神和偶尔鼓鼓囊囊的下半身不太安静。
但没关系,不体面的自然有人帮他们体面,他们的同伴们也很乐意清除自己潜在的竞争对手。
在发现叶鸣廊对这几种类型的Alpha不感兴趣后,联邦很快会换上别的风格的,像是在试探他对不同类型Alpha的接受程度。
这其中甚至还有女A出现,但当她们“行礼”的时候阁下的反应大到离奇——看起来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后大叫“你们不要过来”的猫,之后出现在他身边的就全都是男性外表的Alpha。
叶鸣廊自认为自己很规矩,从来不会区别对待这些Alpha,他都没和他们说几句话。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后留在他身边的全都变成了某种固定的类型:
金发蓝眼,身材修长,穿着全套的军装,性格沉静甚至有些高冷,只在看到他时,脸上会露出一丝笑容。
叶鸣廊:“……”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脸有点疼。
他恼羞成怒,觉得这些人是在玩火!
在他身边列奥尼达斯同款“真人手办”越来越多,甚至那些侍卫们还开始不约而同地蓄起了长发,偶尔还在工作闲时拿一本书沉浸阅读,他更有一种类似自己见不得人的XP被人发现还被曝光了的羞耻感。
几天之后,在他无意中发现那些当着自己的面装高冷优雅的侍从们,背地里却对同事下死手,以此来决定谁离他更近口中还父母与生殖器官齐飞的时候,这种羞耻感上升到了胃痛感,甚至还有一点幻灭。
他对着詹姆森上将发了一通火,让他们不要再往自己的安插Alpha了,而且一群人装来装去,有什么意义!
詹姆森上将应当是传递了这一精神。
接下来,过来的Alpha再也没有出现类似的问题了。
因为他们演得更像了。
叶鸣廊十分郁卒,他都期待起联邦对他不客气起来,因为当他们这样做后,他就可以用病毒给他们好看。
可他们没有。
从头到尾,他所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对他非常恭敬,尽可能地满足——甚至有些过于满足了——他的一切要求,以至于让叶鸣廊原本准备好的先礼后兵完全没有后者发挥的空间。
但他知道联邦对于繁衍的渴望,于是他继续等待着。
在他煎熬的等待中,他终于等到了转折。
这一天,在他又一次饱餐一顿,消完食后准备上床休息时,他在他的卧室里看到了一个半祼着低头跪在地上的Alpha的身影。
只打开了一盏橘黄色小灯的阴暗卧室里,那名Alpha原本白皙的肤色也被染上了蜜一样的暖味蜡色。
他像是被礼物一样包装好,赤/祼的上半身还系着一扯就能扯掉的系带。
叶鸣廊其实对这一幕并不太感意外,甚还至有一点这一天终于来了的惊喜感。
正当他运足气力准备装作生气大闹一场时,他的余光扫到了那名Alpha的发色,然后震惊地发现居然不是纯金色,而是浅到近乎于无的白金色,而且看起来还有些熟悉。
等等——
叶鸣廊的身体也像那名跪在地上的Alpha一样颤抖了起来。
他呆立了几秒钟,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走到那名低着头的Alpha面前,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让他抬起起来。
白金色的头发下露出一双碧色的眼睛,但那双眼睛里却再也没有了以往的自信与骄傲,而是充溢着屈辱和渴望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叶鸣廊呆滞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感和惊悚感席击了他的身体。
“乔希——”
阿伯特轻轻唤着他的名字,膝行向前,伸手抱住了他的双腿,然后用脸轻轻地蹭了蹭他:
“让我服侍你吧,哪怕没有名份也可以……”
……
在阁下进屋后,房间静悄悄的,很久都没有声音。
其他等待着的侍从们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最后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原来阁下并不只对金发蓝眼感兴趣。
这是一个非常让人震惊的发现,他们先前以为阁下对这一款的兴趣永远也不会改变的。
他们不甘心地小声争吵着,一部分也想去染个白金色的头发,另一部分则指望着哪天能把自己也洗干净送进去。
可惜啊,不少人摇头感叹着,谁让他们没有一个国防部长的爹。
可就在众人意兴阑珊,准备去向上级汇报这个糟糕的好消息时,阁下的屋内忽然传来了巨响。
紧接着一个机甲破墙而出,像是落荒而逃一般转瞬消失在了天际。
两秒的沉默后,其他人纷纷召出了机甲赶了上去,一边紧张地联系起了上级,报告关键目标疑似逃亡的消息。
这个夜晚灯火通明,无数人为乔希·卡尼阁下的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失控而焦躁不已。
提出这个建议的人直接被下了狱,国防部长也不得不引咎辞职。
他们派去追乔希·卡尼阁下的队伍久久没有传来好消息——追踪者们顾忌那是一位身份尊贵的Omega阁下,都不敢出手,只能遥遥缀在他的身后,并遥控前方清扫一切障碍。
这场你追我逃的闹剧最终持续到天亮时分,追踪者们传来消息,发现乔希·卡尼阁下正在有目的地朝着某一军用港口的方向前进。
这消息一传回来,军部乃至联邦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中,他们一边让人拦截下阁下,一边给港口的相关人员发紧急通讯,让他们立刻关闭所有的出入口。
结果消息还没有发出去,就收到港口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有人强闯,他们想开枪射杀,结果却被后面的联邦军人攻击报废了绝大多数的武器,怀疑是不是军营里出现了叛贼。
军部:“……”气到吸氧。
然后就是在通讯里对着港口指着鼻子怒骂。
……
就在这样人仰马翻的混乱中,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正有一艘军舰不引人注意地抵达了港口。
叶鸣廊终于在视线尽头看到了睽违已久的身影。
那个人该是刚结束长途跋涉,身上满是风尘,但在看到他的那一秒,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立刻流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他向他张开了双臂。
叶鸣廊眼睛一酸,扑到了列奥尼达斯的怀里,猛吸了一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清冷莲香,然后带着哭腔指责他:
“你怎么才回来啊!”
列奥尼达斯安抚地顺着他的后背。
“抱歉,埃米尔——”他叹着气,“我也在后悔,我怎么才回来啊……”
-------
作者有话说:[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