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正月十五,高廷赞便携夫人返京。仆人张和、王平、李清、赵泰及张和之妻王氏、王平之妻孙氏、丫鬟等随行。
京城街市车水马龙,店铺林立,人来人往,一片繁荣。令没进过京城的仆人们眼花缭乱,大开眼界。
京城的镇国府门前仍有两个石狮子守门,不过这一对石狮子是挺直坐着的,而麒麟庄府门前的那对石狮子则是俯身坐着的,不知主人当时为何做此不同设计。他们是不会有先见之明,准备将来有朝一日派上什么用场的。
管家傅成夫妇在府门外迎接主人的到来。高廷赞一行下马,女仆们搀扶杨夫人下车。傅成夫妇急忙迎上,给高廷赞夫妇施礼请安。大家簇拥着高廷赞和杨夫人入府,沐浴洗尘,设宴接风。管家夫妇忙的不亦乐乎!
次日,高廷赞换上朝服冠带,入朝面圣谢恩。
此时,年轻的神宗正在养心殿看书,侍郎吕椿侍读伴驾,太监宁佐服侍左右。
吕椿是宦门之后。祖父吕惠卿曾是太宗驾前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他本人进士出身。善钻营,能拍马,文才、口才具佳,深得神宗的赏识和信任。
一个太监进殿奏道:“万岁,镇国公高廷赞回朝,面圣谢恩,现在殿外候旨。”神宗喜悦道:“宣他进宫。”太监应声离去。
神宗对吕椿道:“你暂退下吧。”吕椿应声退出。
高廷赞进殿跪拜,说道:“愚臣见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神宗令其平身,赐座。高廷赞起身谢座,在一旁绣墩上坐下。
神宗道:“卿丁忧葬母,守孝三载,朕甚怀念。卿既全子道,又及时返京,复尽臣职,可谓忠孝两全,令朕欣悦!”
高廷赞连忙俯伏在地,说道:“陛下如此垂褒,令臣诚惶诚恐......臣这一切,皆朝廷所赐,臣粉身碎骨,也不足报圣恩之万一,臣深感惭愧。”叩头。
神宗道:“不须多礼,快快起来,坐下讲话。”赐茶命宁佐献上。高廷赞谢毕坐下。
神宗问道:“卿在渔阳三年,所见民情如何?”高廷赞答:“渔阳之地,民情尚好。几年丰收,百姓安居乐业......倒是,听说山东曲阜之处,连年灾害,民不聊生。”神宗道:“有这等事!怎麽没人上报?”高廷赞叹道:“一些人是只愿报喜,而不愿报忧哇!”神宗不悦道:“可恶......”
他又问:“卿在乡下常看书吗?”高廷赞答:“抽空在看。”神宗问他都看些什么书?高廷赞答道:“无非孙子兵法,人臣之道。”
神宗问:“卿以为,为君治国者,当以何道img为先?”
高廷赞起身下拜,奏道:“臣以为,为君者要任人唯贤,赏罚严明。查办贪官污吏,关心民之所求,得民心者得天下。”
神宗又问:“为君者,何为明?”高廷赞答:“昔日,唐太宗也曾问过魏征这个问题。魏征答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圣主明君,要鼓励畅所欲言、直言进谏。兼听,才不至被奸佞蒙骗......”
神宗再问:“为君者,还有什么当借鉴的?”高廷赞道:“臣以为,首要的是:言必信,行必果,取信于民。“信”一动摇,社稷则不稳。信可归结为“德”,无信即缺德也。道德教化,是社稷安稳之本。以“德”教化人们,使人们知荣晓耻,才能培养出廉耻之心,提高自身素质,以“德”为行为准则,自觉地规范自己的行为,就自然会减少犯罪。百姓才得安居乐业,社稷才能安稳进步。圣上垂恩下问,微臣不敢不剖心沥胆,直言于君前。望陛下恕罪!”低头下拜。
神宗笑道:“卿能倾赤胆,献忠心,何罪之有?更何况你我有亲缘关系,自小莫逆。快快平身,朕还有话问你。”高廷赞谢恩归座。
神宗道:“眼下内阁有缺。朕欲令侍郎吕椿,入阁为参知政事,卿以为如何?”
高廷赞听皇上问及人事安排之事,略显难色。
神宗道:“只你我君臣在此,不必顾虑,有话直讲。”高廷赞道:“臣与吕椿接触不多,但有所耳闻。他为人心胸狭窄,忌贤妒能,谦和机变,表里不一。对上阿谀奉迎;对下刻薄刁钻......总结起来,就是缺乏真诚与厚道。”
神宗没料到高廷赞竟然如此评价他的爱卿,怏怏说道:“哦......是这样......。”
高廷赞奏道:“臣以为,陛下不宜过早提拔他,观察一段时间再说。何不派他去做些事情,以观察他的能力和态度。”
神宗又问道:“卿认为何人入阁较为合适?”高廷赞回奏道:“臣以为,翰林学士寇俦仙忠正廉明,慷慨无私,博学多才,口碑颇好。首选之人,非他莫属。”
神宗道:“也有道理,待朕思之......卿一路鞍马劳乏,给假一月,回府歇息,待朕有召,再进宫朝见。”高廷赞谢毕出殿。
宁佐把高廷赞送出殿外。吕椿奔向他,问道:“宁公公,适才圣上把我支出,可知所谈何事?”宁佐把吕椿拉至背静之处,说道:“是关系到大人升迁之事。大人要注意与镇国公搞好关系,圣上差你办什么事,要尽力办好,千万不能有半点闪失。”
吕椿道:“多谢公公指教。吕某若有升迁,决不忘公公大恩!”他意识到是高廷赞作梗,望着高廷赞的背影,怀恨在心。
高廷赞回府之后,就与夫人奔向无佞府。隆太君拄着龙头拐杖,由丫鬟搀扶着和杨石翰及家人们迎候高廷赞夫妇。身穿便服的高廷赞与杨夫人下轿。在几个男女仆人簇拥下,拜见了隆太君。高廷赞又与杨石翰见礼。大家进府,在后堂,丫鬟和杨夫人搀扶隆太君到正位坐下,高廷赞夫妇又向隆太君大礼参拜。然后,大家嘘寒问暖叙谈起来。
杨夫人问道:“娘......怎不见嫂嫂?”隆太君道:“她不大方便。”这时,李夫人挺着怀孕的肚子,在丫鬟搀扶下,进房来姑嫂相见。杨夫人急忙起身,说道:“刚问起嫂嫂,嫂嫂就到了......看来我们杨家又要添人进口了。”
高廷赞起身见礼,见李夫人怀孕的样子,盼子心切,若有所思。表现出既羡慕又无奈的复杂神情。
杨夫人婚后几年,不曾怀孕。月经之后,盼望着它不再光顾,却总是令她失望,那“不速之客”周期准时必到。她深感自己的无能和内疚。
不久,边关告急,称东夷王越境犯边,高廷赞又奉旨领兵东征!夫妻两地,更是求子无望。
高廷赞出征之后,神宗心事重重,在养心殿来回踱步。宁佐知他有心事,说道:“万岁有什么烦心的事,如果不避讳奴婢的话,何不说出来,让奴婢分点忧。”神宗叹着气,说道:“因为副相人选,让朕举棋不定啊!”
宁佐便给他出了个坏点子,让他效仿古人,用拈阄的方法,祷告先皇保佑,确定最佳人选,以合天意。神宗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就让他回去做两个阄,内写吕椿和寇俦仙的名字,放在罐儿里。明天沐浴祷告,拈阄定夺。
宁佐回到自己房中,写两张都是吕椿名字的纸条,搓成球,放在一个小罐子里。
第二天神宗沐浴之后,在太监们服伺下,来到先皇祖庙。宁佐捧着放阄的小罐子紧随其后。
祖庙内供奉着太祖赵匡胤、太宗赵光义、真宗赵恒、仁宗赵祯、英宗赵曙的牌位。前方的案桌上有点燃的蜡烛、香火不断。
神宗向先皇牌位三叩首。宁佐把小罐子放在案上,把香点燃交给神宗。神宗举香下拜,宁佐接过神宗手中的香,插到香炉里。
神宗望着先皇的牌位祷告道:“望列祖列宗保佑儿臣,选出栋梁之材,顶梁之柱,以保吾大宋社稷长治久安,黎民百姓安居乐业,祖庙永世长存!”
宁佐把小罐子拿到神宗面前,神宗取出一个阄打开看,是“吕椿”二字,正合他心意,暗自欢喜。
于是,吕椿在宁佐的暗助下,理所当然的入阁成为参知政事,当了副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