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砚唱了半天, 见对方不搭理自己,这才相信对方不可能也是穿越者,连这么洗脑的歌词都接不上。
等歌词的回音在山谷中慢慢散去, 苏听砚看了看对方惨不忍睹的身上,就连刚包扎好的布料都被转眼浸红了大半。
想着不能再耽搁时间,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向萧诉伸出了手,“还能走吗?”
萧诉没有去碰他的手, 而是用未受伤的另一只手撑地, 试图自己站起来。
然而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还是让他身形一晃。
苏听砚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触手一片紧绷皮肉和湿冷衣料。
他当即用萧诉骂自己的话回敬过去,“性命攸关,你还介意这些?”
萧诉终于不再推开他。
他大半重量都倚在苏听砚身上, 两个人靠得很近,呼吸可闻,那种相似的冷香再次交融, 混着血腥气息, 旖旎又残酷。
而他们的马早不知跑到何处去了,只能祈祷随从能早点来寻他们。
“得找个地方先避一避,好好处理一下你的伤。” 苏听砚环顾四周, 这山坡下树木丛生,远处似乎有水流声。
有河流的话应该可以将那些嵌入萧诉伤里的木刺简单处理一下。
他搀着萧诉, 各自都不说话,怀揣心事。
“刚才……” 苏听砚终究没忍住,开了口。
“刚才什么?” 萧诉立刻回应,不留任何余地。
苏听砚呼之欲出的话又咽了回去,要让他直截了当地摊开说明那个吻, 又好像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似的。
听萧诉的意思,好像也巴不得赶紧翻篇。
虽然血赚了十万点魅力值,但就这么不清不楚的把他坚守多年的初吻给丢了,虽然可能只是意外擦到一下,但也是人生头一回,真的让人很不爽啊。
幸运的是,他们没走多远就发现了一处小小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大半,附近正好有一条清澈溪流。
苏听砚将萧诉安顿在洞口干燥处,自己则跑去溪边,再次撕下已经破得迎风舞动的内衬,沾湿了水。
回到洞里,他蹲在萧诉面前,细细解开之前匆忙包扎的布条。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依旧狰狞,苏听砚便用湿布轻轻擦拭周围的污迹,动作不算熟练,却很细致。
“忍着点。” 他低声道,额角因为专注沁出细汗。
萧诉垂眸看他。
眼前的苏听砚,发丝凌乱,玉面狼狈,霜色劲装更是惨不忍睹,沾满泥草血污,里面破得看不出原样,幸得外衫已被苏听砚重新系好,不然早已春深似海。
那张脸也不像平常伪装得那么好,此时认真又柔和,长睫扑得似蝶在旋飞,连带着唇尖那粒小痣都如梦似幻起来。
自古权臣不无辜,他却有种远离朝堂的静好。
当苏听砚试图清理嵌入伤口的木刺时,萧诉手臂上的肌肉不自觉绷紧,但他硬是咬着牙,连闷哼都未发出。
苏听砚抬头看他一眼,像是为了转移萧诉的注意力,问:“你为何舍身也要扑过来救我?”
那种程度的搭救,在陡峭险峻的山坡上,几乎是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
萧诉依旧一言不发,苏听砚只觉得自己自讨没趣,总是一次又一次用满腔热情收获一片沉默。
过了许久,萧诉才移开视线,望向洞外斑驳光影。
“我只是希望苏大人可以保重自己的身体,你乃台阁重臣,金体玉贵,任何时候都不应将自己置于险地。若有需要,我自会帮你。”
苏听砚为他清理伤口的手微微一顿。
身体来,身体去的,他是妙手回春萧大夫吗?怎么那么喜欢让人保重身体!
“帮我?”苏听砚半阖眼帘,又继续专注于手下动作,“萧殿元打算如何帮我?是帮我应付陆玄的步步紧逼,还是想帮我的审计司?”
“或者是,要帮我洁身自好,不再让我招蜂引蝶?”
最后一句,他语气重了些,尤其是想起萧诉之前的指责,再看看眼下这衣衫不整,孤男寡男的情形。
真的很想骂一句:萧诉,不要再装什么贞操守护神了,这副身体的清白全是被你给毁了的!
初牵初吻初抱全被你拿了,只差个初夜了,搁这集邮呢?!
半晌,萧诉才答:“皆有。”
苏听砚皱眉看他。
萧诉回视过去,“苏听砚,其实我知道你并非表面上那般。”
哪般?又想说他不要碧莲了?
苏听砚继续等,等着听他究竟要说什么,但萧诉最终还是没有再说太多,只是淡道:“苏大人不必怀疑我,我帮你,是为了一位故人。”
这话让苏听砚心头一跳,直接问道:“谁?”
苏照原身在原著里并没有任何相好的,甚至连关系亲密的朋友和亲人都没有,他的世界形单影只,孑然一骨。
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故人来?
萧诉靠在壁上,见他眉宇间净是狐疑,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一句:“你唇尖有一粒痣。”
苏听砚顿感莫名其妙,好端端的说他的痣做什么?
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彻底愣住,哦不,都不止是愣住,简直是风化!
“而你左边的胯上,也有一粒痣,对吗?”
…………
手里的湿布瞬间掉到了地上。
苏听砚的手一下就麻了,腰也麻了,不光是腰,腰下的左胯……被萧诉提到的地方,好像也麻了,连大脑都麻成了一片!
……他、他说什么?
左边胯上也有一粒痣???!
这具身体是苏照的,他穿越而来,继承了这具身体的一切,虽然他本人的脸跟苏照长得极其相像,但这些细枝末节他还真不确定。
谁会没事观察自己身上哪里有痣啊!!
而且还是在左边胯骨上,这么私密的位置!连他自己沐浴时都未曾注意过,萧诉又怎么会知道??
这绝不是通过寻常观察或打听能知晓的事情,需要何等亲密,才能这么深入的了解?!
一时间,无数猜想在苏听砚脑中闪过。
萧诉这个名字在原著里根本没有出现过,而他现在又好像对苏照了如指掌。
难不成这是书里未曾提及的,苏照一段不为人知的风流情史?!
苏听砚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那酸爽直冲头顶,挡无可挡。
萧诉看着他煞白的脸和惊骇的眼神,知道自己这句话的威力有多大。
但他并不催促,也不解释,只静静望着对方,未泄露丝毫情绪。
过了太久,苏听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到底是谁?”
萧诉答:“我是谁,取决于你还记不记得,或者说,愿不愿意记得。”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更加扑朔迷离。
苏听砚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在试探,还是真的已经知道苏照换了馅儿了。
如果他们的关系真的非同一般,那被发现是冒牌货也是早晚的事。
毕竟一个人的性格可以伪装,行为方式也可以隐藏,但那些印入骨子里的习惯,还有苏照原本的惊才绝艳,这根本模仿不了。
除非他有充足的魅力值,每次都能靠技能蒙混过关。
可问题就是他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压根没那么多魅力值可以嚯嚯啊!
哦不……苏听砚这才又想起了那祭天一般的初吻。
也算因祸得福,他又有十万魅力值了。
果然是耽美后宫小黄油,奋发图强不如爬男人的床!
捋清楚这些,苏听砚总算知道为什么萧诉这么关注他,还见不得他勾三搭四,甚至出言管教他了!
原来是正宫啊!
别人都是同人游戏里搞cp,你倒好,蒸煮舞到面前来了!
苏听砚装傻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殿元,许是你受伤太重,神志不清了。”
萧诉看他一眼:“你为何不验证一下,万一我是骗你?”
苏听砚:“……”
“怎么验证?萧殿元,难道你想让我现在在你面前脱裤子不成?”
“你这样真的很像在言语轻薄我。”他忍不住道。
萧诉:“……你为何什么事都能想到那个方面?”
“?”
苏听砚快气疯了,你他妈,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其实是个伪君子,到底在装什么!
他微微一笑,回道:“不必验了,我整个人完美无瑕,没有任何痣。”
萧诉眼神落在他唇尖的那一粒上,苏听砚便又道:“除了这颗。”
“我指的是看不见的地方,无可挑剔,十全十美。”
萧诉顿时别开了脸,“下官对此不感兴趣。”
“……”
苏听砚面无表情地打开系统,直接问道:“我在游戏里杀人犯法吗?”
系统:【不犯法,但是……】
“但是什么?”
系统:【你打不过他。】
苏听砚:“凸!”
“他不是都已经残血了吗??”
系统:【其实玩家你可以兑换原主苏照的武功技能,就能杀他了,只需二十万魅力值即可!】
苏听砚:“……好了闭嘴,我哪有二十万?”
穷穷的,很安心。
系统电子音咳嗽了一下,【你之前亲他一下不是涨了十万魅力值吗?那你可以再去亲他一下,亲完刚好就可以给他一剑!】
……………………
苏听砚:我有病是不是?
苏听砚沉默着叹出一长口气,随后便站起身,道:“萧殿元就在此休息罢,我出去看看能否找到人求援,不然你的伤势也会加重。”
说完,不等萧诉再说什么,他便径直出了山洞。
好在清海早就发现他不见,正带着人马四处搜寻他们的踪迹,苏听砚没走多远,就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以及火把的光亮。
他精神一振,立刻循着声音的方向步步探去,没过多久,就看到了提着灯笼,满面焦急的清海,还有一众宫内侍卫。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清海一眼就看到衣衫破乱,灰头土脸的苏听砚,心肝吓得直抖,冲上来赶忙扶住了他。
直到坐上了来接他们的软轿,苏听砚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萧诉则被太医署的人抬走治伤去了。
苏听砚突然想起什么,背对着清海,火速褪下自己的里绔。
他一直拼命扒着自己大腿内侧来回打量,清海看到他动作,惊呼出声:“大人,您这是伤着哪儿了?!”
怎么感觉大人看的地方不太对劲,该不会……该不会,祖宗!
苏府的未来可怎么办!!
他以为苏听砚伤到的是那令人尴尬的子孙根,但苏听砚却是在检查——
他的左胯上,真的有一粒棕色的小痣,在很羞耻的地方。
萧诉没骗他……
清海看到自家大人脸上那瞬间万念俱灰的表情,还以为真怎么了,急忙又问::“大人,你究竟伤到哪儿了?小的去叫太医来给你看看!”
“大人别怕,苍天保佑,大人一定会没事的,咱们苏府不怕后继无人!”
苏听砚一把拽住了他,“我没事。”
“可……”
那里绔还挂在苏听砚腿弯,上边被衫子挡着,只露了半截大腿出来,白腻得像藕。
然而清海很快便发现了不对,“老天爷啊!大人!你腿上好大一条伤口!”
苏听砚顺着清海的视线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大腿内侧不知何时也被划开了一道尺长的口子,鲜血淋漓,狰狞可怖。
他其实天生就是怕痛的人,但偏偏人又死倔。
尤其是在萧诉这种不知底细的陌生人面前,他就算再痛,也靠意志力,一路强撑着忍到了现在,没有显露分毫。
也不知是不是现在神经松懈了,那痛感迟半拍地席卷而来,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想撞晕在轿子里。
“唔。”他闷哼着,身体一晃,跌靠在轿壁上。
清海将他扶稳,也不听苏听砚的了,去软轿外无头苍蝇般地找太医:“太医何在?我家大人受伤了,伤得很严重,来人,快去再催催太医!快啊!”
等回到供天子百官休息的营帐,苏听砚的伤才被太医好生处理包扎了一顿。
晚间用膳,靖武帝与群臣都坐在篝火边。
帐前燃着篝火,靖武帝坐于主位,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围坐的群臣,气氛看着十分融洽。
苏听砚因腿伤不便,被特许坐在稍远些的软垫上,面前摆着御赐的膳食,他却食不知味。
大腿内侧的伤口已被妥善处理,但仍隐隐作痛,他只能百无聊赖地抬着眼,在人群中四处打量。
萧诉因伤势较重,并未出席晚宴,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其他几道视线却如影随形。
首先是坐在皇帝下首不远的陆玄,那眼神就像新鲜喷出来的淬毒蛛丝,黏得苏听砚都不敢往那头多看一眼。
对方似乎已经听说了苏听砚与萧诉一同遇险的消息,眼神比平时更阴鸷深沉。
谢铮则坐在武将堆里,身姿笔挺,他倒是没怎么看苏听砚,只是眉头微锁,紧紧盯着跳跃的火焰,不知在想什么。
但苏听砚能感觉到,对方偶尔扫过来的眼神里也有很强的关切,尤其是在他因腿伤不适地调整坐姿时。
苏听砚找了一圈,却发现六皇子那小狗没来。
他不会又闯什么祸了吧?这么大的活动都没来?
正想着,远处靖武帝的声音洪亮响起:“苏卿。”
苏听砚连忙抬头:“臣在。”
“朕听闻你今日和萧殿元都受了伤,伤势如何?”
全场注意力又到了他身上,真是想低调都不行。
苏听砚起身,忍着腿痛行礼:“回陛下,只是皮外伤,幸得太医细心诊治,已无大碍。”
“无事便好。”靖武帝颔首,似有深意,“苏卿与萧殿元此番共历险境,亦是缘分。萧殿元才华横溢,苏卿亦是肱股之臣,日后当多亲近才是。”
这话听着是勉励,落在不同人耳中却滋味各异。
尤其是陆玄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怎一个黄黄绿绿,五彩斑斓了得。
靖武帝今日猎得两头麋鹿,那鹿毛色如缎,油光水亮,形态健美,灵动异常。
他心情大好,不禁感叹:“可惜苏卿今日负伤在身,如此良辰佳夜,若苏卿能如当年祈年夜宴那般,抚琴遣怀,拈韵赋诗,也乃美事一桩。”
原著苏照曾在祈年夜宴上醉酒吟诗,抚琴作画,完全像位谪仙,一场宴会下来写了十几首诗,且首首绝妙,句句精彩。
自那之后,他就成了大昭冠玉之臣。
靖武帝这话,表面上是可惜苏听砚受伤在身,实则是将苏听砚架在了虚名之上。
苏听砚又怎会听不出那话外之音,靖武帝说不让他表演,就是让他立刻起来展示展示的意思。
不过吟诗作对苏听砚不会,唱词助兴他会。
苏听砚的爷爷是位老艺术家,平时最爱听戏唱曲,他跟着爷爷浸淫戏曲多年,也懂一些。
既然躲不过,苏听砚便另辟蹊径,想起那些绕梁三日的唱腔,决定玩些不一样的。
他扶着旁边的清海起身,对着靖武帝深深一揖,“陛下厚爱,臣感念不尽。”
“祈年夜宴醉酒狂歌,实乃年少轻狂,不堪回首。今日臣腿伤在身,舞剑弄墨恐难胜任,不如让臣以一曲清唱,略助陛下雅兴。”
唱曲?在这篝火狩宴上?
所有人都不知道苏听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一个堂堂内阁中极殿大学士,却要在宴上表演靡靡之音,这……成何体统?
已经有不少保守派的古板大臣将不赞同的目光投了过来,就连谢铮都直直看向他——腿伤未愈,怎能再劳神费力?
靖武帝玩味一笑,素知自己这位心爱的能臣总爱剑走偏锋,起了兴致,“也好,朕洗耳恭听。”
苏听砚微抬下巴,示意清海不必再扶,忍着腿上伤口传来的抽痛,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选择需要庞大乐队伴奏的宫廷雅乐,也没有选那些婉约缠绵的江南小调。
而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等再睁开时,眼神已变。
他开口,唱的是一段京剧——《黄粱梦》。
刚启时音如温玉贴在人心口,高处不刺耳,低时不含混。
“早上朝见天子面,归来相府训百官。”
“晚拥美人开酒宴,笙歌唱彻月儿圆。”
这四句一出来,顿时攥住了文武百官的心,天子都听得眼神一亮,直接喝了声好,高高鼓掌。
苏听砚一只手举起,两指轻抬,简单一个身段,漂亮得好像真甩出了一段水袖。
“五花大马金雕鞍,金雕鞍上坐状元。”
那一把嗓子,游丝般直贯天际,又如沉箫入深潭,激得人浑身通泰,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被唱开。
萧诉坐在帐中,明明眼睛未曾睁开,也将那妙音听得清楚。
他问:“是他在唱?”
随从清池“嗯”了一声,答:“是苏大人在唱。”
“扶我出去。”
萧诉被清池掺着,来到帐外,在最外围一眼就看到了那人群中心最亮眼的景。
“愿效犬马驱驰力,敢辞羸病卧残更?”
苏听砚一边唱,还一边缓缓朝旁边走,腿上的伤让他走得很慢很慢,却更有股韵味,穿云裂石,婉转破空。
他走到了谢铮身旁,稍稍俯身,拿起了谢铮面前的一个空杯,眼神示意宫侍倒酒。
继而唱道:“寒刃藏锋终破雪,浊流深处自分明。”
一边唱,一边碰了谢铮的杯盏,唱罢仰头饮尽。
谢铮的眉头就这样被他一点一点唱得松开,火光之下,他眼神缠在对方身上,看苏听砚因伤痛而倚着凭几,却依然撑着一身风骨斡旋全场。
尤其那词唱得极好,嗓子美得像钩,勾得谢铮心中疯了似的在冒火,是情火,也是欲/火。
是他正直人生中,第一次热情勃发成这样的熊熊烈焰。
然而苏听砚就像春风秋水,洋洋洒洒地又飘往了下一位大人案前,丝毫没有为人停驻。
唱到最后一句,苏听砚暂时摒弃了前嫌,来到陆玄跟前。
陆玄眼里的郁色早已被沉迷取代,他几乎是贪婪地捕捉着苏听砚的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微小的气息转折。
苏听砚看他这目不转睛的模样,蓦地笑了。
“二十年来公与侯,纵然是梦也风流。”
那手搭到了陆玄肩头。
“我今落魄邯郸路,要向先生借枕头。”
这是《黄粱梦》最中心的一句。
前面唱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传。
最后却唱梦醒荣华全勾销,回首东风泪满衣。
他对陆玄唱这句,有警示,也有叹惋。
无人不恋金樽玉帛,也无人不慕名利尘嚣。
但朱门太高,声色聒噪,纵使玉勒雕鞍,金印紫袍,仍敌不过权势富贵草上霜,恰似人间一炷香。
醒来也只是一眨眼的事。
陆玄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只是欲念已消,被这几句唱词引得久久不能回神。
有被歌词刺中的震动,有对苏听砚胆大妄为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在势在必得下的爱怜。
看苏听砚这样八面玲珑,就知道对方一定也吃过不少苦。
从欣赏到怜爱,甚至有些怜己,看到对方卖弄才情,左右逢源,竟心疼不已。
他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对方也不是天龙之人,是和他一样,从泥里爬上来的人中翘楚。
也要为了讨好圣人,摒弃自我。
他之前只想占有这个人,从未想过爱这种可笑的字眼,可现在,看着苏听砚屹立不倒,看着对方狂放桀骜,只觉得眼前这人像一柄绝世名剑,明知会割伤手,也忍不住想紧握锋刃,义无反顾。
在这全场都在欣赏赞叹之时,唯有一人——
“主子,你、……?!”
清池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他家主子,那从不可能出现在对方脸上的一抹水色,厚重无比地砸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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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萧诉:我不仅知道你左胯上有一粒痣,我还知道……
苏听砚:?
苏听砚:咩啊?
萧诉:我还知道你私房钱藏哪。
苏听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