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砚之所以唱这段词,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不过别人都不知道。
原著里的苏照最后是死在自己最信任的君主手里的,那位皇帝, 就是现在的六皇子殿下,燕澈。
虽然从目前看,燕澈还是一个半大少年,胸无城府,行事单纯。
但苏听砚也不知道原著中的他们之间究竟经历了一些什么, 为什么会从推心置腹走到兔死狗烹。
为对方鞠躬尽瘁了一辈子, 最后仍敌不过君臣罅隙,被一杯鸩酒赐死在了天子脚下。
不独人间夫与妻,近代君臣亦如此。
苏听砚不是苏照,可他在“一文不值”的书房里看过很多苏照写的文章, 他觉得他应当是懂苏照的。
或许在苏照临死前,想的也是这黄粱一梦,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忠臣, 也没有奸臣, 只有棋子。
亦没有盛名美誉,只有大梦一场。
苏听砚心疼正主苏照,从看过原著以后就一直心疼。
苏照的底色很温柔, 不是温顺,不是柔弱, 而是苍生百姓压在他肩头,他也没被风霜摧折的温柔。
哪怕在皑皑白雪下,仍野火烧不尽,生生不息,扛起重任, 厚德载物。
苏照那样聪明的人,却从来没有给自己留过退路,彼时春风得意,以为前方是济世之路,却不知是万丈深渊的入口。
前半生有多顺遂,后半生就有多讽刺。
被构陷,被清算,被抄家,一生的风光盛名都随着棺椁一同长埋地下,死后还被下旨剥夺了一切封号,甚至被开棺戮尸,无一人敢为之平反。
其际遇之奇,勋业之高,人臣中几乎无人可堪比拟。
可是这么神乎其神的一生,只过了二十八年,许多人二十八,这一辈子还没开始,有的人却已经结束。
不得不说,这个同人游戏的开发者是成功的,她成功地让进入游戏的玩家,透过原著,也喜欢上了苏照的灵魂。
他唱这段,就是在唱自己的心疼。
而远处的萧诉看苏听砚的眼神,就像在看这世界上的另外一个自己。
他听懂了他的心疼。
此时的苏听砚,有一种风情的,却带着暗藏悲伤的媚上感。
受着伤就更像被折了翼的鹤,如同在座的每一位。
官场宦海,浮浮沉沉,谁又不是被推着在走,不说身不由己,却也万般无奈。
百官习惯了苏听砚在朝堂上的机辩锋锐,习惯了他的才高八斗,却从未见过他这样真实的一面。
这哪里是助兴,分明是借词抒怀,甚至是无声控诉!
苏听砚微微喘息,伤口应该是被汗泡透了,还喝了酒,痛得要命。
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向靖武帝行礼:“臣,献丑了。”
靖武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看着苏听砚,眼神深邃,半晌没有说话。
陆玄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放下,他看懂了皇帝的眼色,正欲起身帮苏听砚求情,却见靖武帝拍了拍掌——
“好!”
“好一个‘纵然是梦也风流’!苏卿此曲,唱尽功名幻梦,时移世易,当浮一大白!”
说罢,竟举起面前金杯,一饮而尽。
天子定了调子,席间才仿佛活了过来,附和赞叹接连不断。
系统也在这时开始结算:
【玩家于御前献唱《黄粱梦》,以曲谏世,技惊四座!】
【达成成就:[曲惊四座,暗藏机锋]!】
【魅力值结算:+4000(基础表演分)+ 2000(情感共鸣加成)+ 2000(攻略对象陆玄及谢铮好感生成)+10000(深度吸引)!】
脑子里叮叮当当响了半天,苏听砚敏锐捕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一万点魅力值谁给我加的,怎么加那么多?”
系统:【可能是游戏里的路人被你的光环打动了吧!】
苏听砚不信:“路人能加得比攻略对象还多???”
系统:【这里又不止一个路人啊,那么多人加起来不就多了!】
苏听砚想想也是,魅力值刷够了,也不愿再多留,只想回去趴着养伤。
“陛下,臣有些力竭,恐扫诸位同僚雅兴,请求先行告退。”
靖武帝又深深看他一眼,终是挥了挥手,“准。苏卿今日受惊又负伤,该好生休养。莲忠,派两个稳妥的人送苏大人回帐!”
“奴才遵命。”大太监莲忠躬身应下,立刻安排内侍上前。
苏听砚被妥善送回自己的营帐,太医早已候着,重新为他检查了腿上的伤口,所幸没有崩裂太多,只是有些发炎。
又灌下一碗苦得舌根都快没有知觉的汤药后,帐内终于只剩下了他和清海。
清海红着眼圈絮叨:“大人,您何苦这么拼命,那曲子什么时候不能唱,非要带着伤……”
苏听砚闭着眼,嘴里还是苦的,不由叹了声气:“清海,有时候,不是我想唱,是不得不唱。”
太医走了,他也就绷不住了。
“疼死我了。”
清海也心疼得不行,“大人,药都被汗冲没了,要不小的给您重新上一次药罢?”
“……”
上药就像凌迟,药粉刺激得伤口一阵一阵地钻心,但不上也不行。
“行吧,你轻一点。”苏听砚手攒成拳放在嘴里咬着,想了想,又问:“有没有酥饼给我捏捏?”
清海哭笑不得:“现在上哪儿去找啊,大人。”
“那找点别的东西给我捏?”
不转移一下注意力,真的要痛麻了。
清海:“要不……您捏我的脸?”
苏听砚:“你的脸不够脆,我要捏脆脆的。”
萧诉在外边站了好一会,直到身旁的清池提醒,才走了进去。
“好些了?”他边走进帐内,边问。
苏听砚那小半截藕还在外头露着,在袍子的遮掩下,映着帐内烛灯,如流淌光泽的象牙暖玉。
线条自浑圆的腿根处流畅泻下,勾人得淋漓尽致。
见他进来,苏听砚慌张把腿一藏,赶在被骂不知检点之前火速先开口道:“萧殿元,你怎能随意乱闯别人的营帐?!”
只要骂得够快,被骂就追不上自己!
果然,萧诉眼神顿了顿,似乎是被苏听砚抢占先机,反倒落了下风。
身后的清池根本不敢抬头,忙替自己主子解释:“苏大人,属下刚刚禀报过,只是无人回应。”
想必是方才和清海二人说笑没注意,苏听砚撇了撇嘴,道:“哦,这么晚了,萧殿元特地前来,所为何事?”
没说两句就想送客:“如果不是什么要紧事,明日再说罢,我要歇了。”
“有事。”萧诉却道:“你受了伤,之前怎么不说?”
他指的是在刚摔下马时,苏听砚只顾着照顾他,却只字不提自己的伤。
苏听砚压根没把这点小事放心上,他只想所有人现在速速离开他的营帐,因为他真的很想不穿裤子好好晾晾伤口。
“我的伤没有你的那么严重,萧殿元不必挂怀。”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罢,我真的要歇息了。”
这话是明晃晃地赶人了。
萧诉还想说什么,停顿片刻,却终没说,转身带着清池离开。
他们一走,苏听砚已经痛得立马就抬腿把裤子全踢了,衣料总是摩擦到伤口,火烧火燎的。
他急得都没等清海上前将帐帘系好,突然,本已走了的萧诉又折返回来。
“你想要酥饼吗?”
“萧诉你有病吧?”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与此同时,帐外还传来另一阵人声——
“陆大人,想必苏大人已经歇下了,您明早再去看他罢?”
“无事,本官看他帐里的灯还亮着,去看看便走。”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两人都将外头陆玄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苏听砚脑子都快宕机了,他现在是什么形象?两腿光溜溜的,上衣也规整不到哪去,这副样子要是被陆玄看了去……
他几乎是本能地,也顾不上疼痛,抓着萧诉便往营帐里一拽。
“进来!”他压低了嗓子,语气急切。
萧诉没作准备,被他拽得直接跌撞进帐内,还险些扑到对方身上。
待他稳住身形,立刻便明白了苏听砚的意图——绝不能让陆玄进来!
清海也傻了,但他反应极快,在苏听砚拽人进帐的同时,已经机灵地将厚重帐帘彻底拉严,还用系带死死拴住,自己则像门神般背对着他们挡在帘前,心脏狂跳,汗如雨下。
几乎就在帐帘合拢的下一秒,陆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帐外,仅隔着一层毡布。
“苏大人?”陆玄语气带笑,却不像往常那样轻浮,“我来看看你,怎么关这么严,帐内还有客人?”
他眯着眼想探头看清里边的情形,奈何帐帘被清海拉得死死的,除了模糊光晕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总觉得哪不对劲,这帐里好像还有别人,那探究的目光似是能穿透帐帘,落在里面那两道身影上。
帐内,苏听砚和萧诉靠得极近,陆玄来得太突然,根本没时间让他注意别的。
正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和萧诉距离太近了时,后者已经脱下自己的外衫,慢慢围到了他腰上,恰好挡住那片春色。
那手太凉,隔着衣料都冻得苏听砚一凛,却又有点温柔。
他该怪对方逾矩,可这人眸光清正,不带半分色俗,甚至眼睛都没看他,跟乘人之危毫不沾边,没法责怪。
苏听砚愣了一愣,脸是没红,唇尖那粒小痣却随着呼吸颤了一下。
他沉默着,又听萧诉在他耳边道:“别怕,有我在。”
那粒小痣便晃得更厉害几分。
苏听砚强迫自己将注意力移回陆玄身上,故意咳嗽了两声,“……陆大人?我已歇下了。”
陆玄在帐外静了一息,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
篝火宴上苏听砚那惊艳一曲和月下玉容在陆玄心中挥之不去,他笑道:“是么?可本官方才似乎听见帐中尚有交谈之声,还以为苏大人没睡。”
苏听砚立刻否认:“陆大人听错了,是清海在给我换药。”
“……”
“原来如此。”
也不知陆玄信还是没信,过了很久,他终归没有硬闯:“那好吧,苏大人好生歇息,本官明日再来看你。”
脚步声渐渐远去。
帐内的两人依旧维持着那个近乎拥抱的姿势,谁都没有先动。
直到清海受不了帐内气氛,感觉自己浑身难受,几乎想要撒腿夺帘而出了。
他颤着声,开口道:“大人,陆大人走远了……”
老天爷,谁来救救他???早知道就该装病让清宝来值班的!
苏听砚突然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
萧诉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苏听砚这才恍然自己竟把心里的词说出来了,顿时脸色古怪,不愿再重复一遍。
萧诉挑眉,想了一瞬,诈他:“你是不是在说,这次是我趁人之危,不算你投怀送抱?”
“……”苏听砚怀疑对方根本就是听到了,在这演呢!
虽然他原话并不是这样,但意思完全大差不差!
他道:“我不过是想说,这次是萧殿元私闯民帐在先,到时候别又反过来怪我衣冠不整。”
萧诉:“私闯?可是我方才还没进帐,是被苏大人亲自‘请’进来的。”
苏听砚简直被这无比自然的倒打一耙给震惊到了,“你……”
半晌,他才没好气道:“算了,我也不与你争这些。萧殿元要是没什么正经事就回去罢,真的别再来了,我得晾晾我的伤。”
苏听砚径自趴回到床上,不再理他。
本以为萧诉听到这话就该利索地走,不料却听对方又道:“不要酥饼了?”
苏听砚:“……”就算要,也不要你的。
萧诉当他是拿来吃:“你没吃饱?”
苏听砚撇了撇嘴:“我拿来捏的。”
捏这些东西可以让他解压,但跟萧诉一个没有乐趣的古代人也说不清楚。
“拿食物就这么糟蹋?”
苏听砚听得心烦意乱,这萧诉有什么毛病,老来说教:“我捏完的都赏给别人吃了,再不济我自己也吃,我也洗手了,萧殿元!”
听出他的不悦,萧诉没再继续,不过他却不是想训诫,而是真心发问:“除了酥饼,你还喜欢捏什么?”
苏听砚想了想,“也不一定要酥饼,只是我喜欢那种脆脆沙沙的感觉,捏了感觉很放松。”
萧诉点了点头,似是明白过来。
他转身准备离去,走前最后说道:“明日我让清池送过来。”
送过来?送过来什么?
苏听砚还没反应过来,萧诉人已经出了帐外,清海同他行完礼,便迅速拉紧帐帘。
他回身看着痛得嘶来哈去的大人,又想起刚刚那惊险万分的一幕,忍不住笑起来,道:“大人,其实小的觉得,萧殿元对你挺好的。”
“好啊,清海,你竟敢背刺大人我?”
苏听砚板起脸,作凶狠状:“大人讨厌谁,你就得跟我一起讨厌谁,以后不准再说萧诉的好话!”
“唉呀,大人……”
自从赵述言来了苏府,府上一众人耳熏目濡,都学会了那套厚脸皮和调侃人的功夫。
清海走到苏听砚旁边,指了指苏听砚腰间:“那您也讨厌陆大人,怎么不拿陆大人的衣裳来盖?”
苏听砚这才发现萧诉的外袍还在自己腰上系着,突然就无言以对,张口结舌,偃旗息鼓,彻底红温。
他惊恐地将那件外袍从自己身上扔出几丈远。
扔完没一会,又喊清海捡起来:“算了,赶紧捡起来,一分钟内掉地上的东西不算脏,不然真弄脏了,还得浪费皂角粉给他洗!”
清海这回是真绷不住了,什么主仆有别,权贵威严全抛之脑后,笑得发抖地去将衣裳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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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春狩皇上下令要进行十五日,苏听砚见第二天六皇子也没来,寻思这小崽子莫不是真犯了什么事。
怕他给自己添麻烦,只能无奈拖着伤体求见了皇上。
“陛下,臣听说兵部李禹李郎中好像昨日猎到了一头赤狐?”
靖武帝正批阅着狩猎期间送来的紧急奏章,闻言抬眸,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好啊苏照,这么快就惦记上那玩意,讨赏来了?”
“也罢,昨日你那一曲黄粱梦,倒也配得上这皮子,朕就将那赤狐赏你了。”
苏听砚赶忙躬身道:“陛下厚爱,臣应接不遑。但臣今日来并非想同陛下讨赏,不过是……”
他欲言又止,靖武帝不由停笔看向他,自从昨夜之后,皇帝才惊觉苏听砚有一副云雀的嗓子,衬得那张脸都更端丽出尘,令他不禁联想其娘亲该是何等倾世佳人。
靖武帝放下奏折和笔,“把话说完。”
“是,陛下。”苏听砚这才道:“臣是听说,李侍郎在拍马急追那赤狐时,好似收势不及,不慎伤到了……下身?”
靖武帝顿时哭笑不得:“怎么,你是来跟朕打听李侍郎的私事来了?”
那李侍郎从马上摔落时胯间正磕到一处凸起的青石上,听说瓜熟蒂落,直接落了个意外净身的笑谈,现在人人都在传,又人人都不好意思直言。
苏听砚一本正经道:“回陛下,臣是见李侍郎都告假回去休养了,您看我这伤……”
靖武帝这才明白过来,敢情这小子想趁机告假偷懒回府躺着。
他佯装不允:“李侍郎伤的位置非同小可,莫非苏卿也伤着那儿了?”
“……”
苏听砚看皇帝的眼神似乎要往自己身下移,连忙掖好衣摆,有些讪讪。
他揉了揉鼻子,“原来想告假,还得在受伤的姿势上有所讲究,陛下,容臣现在再去撞上一撞,等撞得跟李侍郎一样,我再回来见您!”
说罢,苏听砚抬脚欲走,终于惹得那主座上的天子哈哈大笑起来:“好你个苏听砚,真是伶牙利嘴,朕都不得不甘拜下风!”
“你就真这么想回去偷这个懒?哪怕朕留你都不行?”
“朕又没有逼你去猎场里大展拳脚,你就在这好好养着,此地山清水秀,景色宜人,不比府上更好养伤?若是你都走了,朕这场春狩还有甚么意思?”
话里话外,竟是舍不得放苏听砚回去的意思。
苏听砚像是好生为难的样子,眉头蹙了几蹙,才悠悠叹气道:“好罢,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过陛下……”
“嗯?”
“那李侍郎的赤狐……”
“你小子!”靖武帝这下对他是真快爱得不行了,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臣子,长得还赏心悦目。
“赏你,赏你!”
苏听砚微微躬身,“陛下,其实臣是想说,六皇子素来喜欢赤红朱色,之前还念叨着想用赤狐的皮做件大氅,要不……”
绕了九曲十八弯的套路,他才终于吐出了今天来的真实目的——
六皇子燕澈。
闻言,靖武帝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倒是难为你了,还惦记着那个不成器的。”
“苏卿其实是想问他为何没来参加此次春狩罢?”
苏听砚连忙低头,知道此刻不能有丝毫犹豫或狡辩。
他语气恳切而坦然:“陛下圣明,臣确有此想。六殿下年轻气盛,若有言行失当之处,冲撞了陛下,亦是臣这个做老师的教导无方,臣心中不安,故而冒昧探问。”
他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一半,全了师徒情分,又给了皇帝台阶。
靖武帝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踱步至帐窗边,望着外面猎场连绵的营帐与远山,缓缓道:“怀泽那孩子……前日在宫中,与朕争论边军粮饷调度之事。”
苏听砚不解,边军粮饷,燕澈他一个尚未接触具体政务的皇子,又怎么会掺和进来?
“他言辞激烈,认为朕偏袒陆卿,苛待边军,甚至……”靖武帝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甚至拿出一本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关于幽州兵马监押贪墨的账册副本,指责朕用人不明,纵容贪腐,要朕立刻严惩陆卿,彻查吏户二部!“
靠了!
猪队友啊!!
苏听砚顿时在心里暗骂,以燕澈的这小兔崽子的道行,又怎么可能弄得来这样的账册,明显是被人借刀杀人了!
“陛下,”苏听砚稳住心神,“六殿下不过是心系边军,嫉恶如仇,年轻人难免冲动,易被表象所惑。”
“那账册来历不明,是真是伪尚需查清,臣以为,殿下或许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有心人?”
靖武帝回身,目光如剑,直刺而来:“苏卿以为,谁会是那个有心人?”
这问题堪称诛心。
苏听砚恍然大悟,原来,这是给自己挖的坑!
他弯下腰,好似腿已疼得要站不住,脆弱得泫然欲泣:“难道陛下怀疑,臣是那个有心之人?”
也对,他是燕澈的帝师,又和陆党闹得这么僵,现在最有动机做这事的,可不就是他么?
但苏听砚仔细一想,深刻怀疑,燕澈会来插这一手,完全是出自他自己发情了。
他想泡自己,又傻逼地用错了方式,以为这样能帮他,殊不知……哎!
燕小狗,回去定要踹爆你的狗头!
靖武帝看他脸色瞬间白得不像话,也不忍吓他太过,收起刚刚的冷意,语气柔和道:“朕反倒觉得,此事绝非苏卿你所为。”
苏听砚颇感意外:“陛下为何这么笃定?”
靖武帝哼出一声:“若是你这小狐狸教唆的他,哪至于如此蠢!”
……
陛下真不愧是英明至极的皇帝,把燕澈这位直抒胸臆的傻逼看得透透的。
“行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他。朕不过罚他在宫中禁足反省一段时日,既没打他,也没骂他。”
他摆了摆手,有些疲惫,“此事朕自有计较,你也不必再管,安心养你的伤,至于那赤狐皮子……”
“臣不要了!”苏听砚想跪,但腿太疼,没跪下去,哪知竟被皇上给一把扶住了。
“陛下,六皇子天性活泼好动,围猎这么热闹的事,一年也就两回,不然还是……”
“求陛下看在臣昨日那一曲黄粱梦的面子上,成全臣这帝师的良苦用心,让六殿下来参与春猎罢!”
苏听砚话音落下,御帐内陷入一片沉寂。
靖武帝扶着他的手臂并未立即松开,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就这样深深望进苏听砚眼底。
半晌,他才松开了手,似笑非笑道:“听砚,你这良苦用心,怕是净往朕身上使了罢?知道朕就吃你这套。”
他踱回案后,指节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怀泽那小子,若有你一半的玲珑心思,朕也无需如此操心了。”
苏听砚低着头,不敢接这话,心里却道:他要真有我的才智,你这皇帝怕是也当得不踏实了。
停顿许久,靖武帝终于松口,“好了,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朕允了。稍后便传旨,解了怀泽的禁足,让他滚来猎场。”
“至于那赤狐皮子……”
看着苏听砚瞬间亮起来的眼神,皇帝只想教训下自己这狡黠的臣子,道:“既然苏卿如此谦让,朕也不好强人所难,就依你,赏给怀泽那不成器的罢。”
苏听砚撇撇嘴,暗道一声小气,面上姿态却做得十足:“臣代六殿下,谢陛下隆恩!”
目的达到,苏听砚也不敢再多留,君心难测,生怕天子又想出什么话来考验他,借口腿伤就要告退。
靖武帝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摇了摇头,笑骂一句:“小滑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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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很多宝看到前几章说萧诉把砚砚高光抢光了这个事,我觉得还是解释一下吧,也可能是我排雷没有写清楚。
首先我有七年没写过文了,以前写文是没有什么攻控或者受控之类的概念的,所以这几年我也不太清楚这个控的界定到底是什么。
但我觉得我应该不是任何控,我就是写两个小情侣谈恋爱的,以前也都是写感情流二人转的。
我不喜欢背景板攻,更不喜欢背景板受,也不喜欢傻白甜,所以在我看来,两方都要有他们的高光才行。
我现在把这个排雷写得再详细一点吧,看完的宝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追哦。
这篇跟普遍类型的万人迷文确实是不一样的,因为我也没有看过多少万人迷文来着……也不知道大众喜欢的万人迷类型到底是啥样的。
我这次尝试想写万人迷文也就是满足自己的一个XP而已,我想写一个很有魅力的受,然后很多人因为他的魅力喜欢上他,但是他又不喜欢他们(这就是我的个人XP),但我只能接受,也只会写1V1,所以以下排雷哈:
1、如果有在追更的宝很想看砚砚和别的男配产生感情线的,一定及时止损,砚砚所有感情线只会跟萧诉。
2、因为萧诉十万字才出场,我不想他沦为那种只为填充受感情线而存在的背景板攻,所以才把他高光密集在几章之间,后面就不会了,但是如果想看那种一直倒贴受,只是为了烘托受或者只是为了宠受而存在的攻的宝也要及时止损,萧诉很喜欢砚砚,但他的感情一定不是那种浅显的一上来就甜宠爱到不行的,他俩心动会经历一个过程。
3、相信看到这里的宝也能感受出来砚砚是个非常自信且内核强大稳定的人,他对所有攻略对象潜意识里是有一种降维打击般的俯视感的,他聪明,有魅力,加上不举这个设定让他不会被生理冲动影响,所以想要吸引到他的人必须极其特别。
这篇文并不是一个受强攻更强的文,而是两个各自在擅长领域都很优秀的人谈恋爱的小甜文而已。
我设计萧诉那些高光并不是为了压过砚砚,而是为了给砚砚一帆风顺的游戏体验增加一点未知和刺激而已。加上萧诉的人设本就是原主,客观来说他就是很强,如果他不能让砚砚产生危机感,砚砚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他,更别说后面喜欢上他。还有就是我在最前面几章就写过砚砚对原主苏照极其感兴趣,我描写他被萧诉的外貌和才华吸引,也是为了增强这种原主和穿越者之间cp的宿命感和吸引力,而且如果不写出萧诉的魅力来,我也很难说服自己去写砚砚喜欢他,砚砚会喜欢一个背景板吗?不可能的。
所以看到现在为止,如果觉得看到萧诉高光感到很难受,或者是期待我接下来把所有高光全部给砚砚的宝,一定要及时止损!!!!!!!
我后面写的内容,砚砚依然是那个砚砚,但萧诉也是男主,所以我着重写的是他俩感情的发展,不会强行把所有高光都要给砚砚,他已经很有魅力了,根本不可能有人抢得走。
不好意思写的有点多了,但主要还是不希望大家浪费钱,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类型和不喜欢的类型的文,如果我和你的XP口味一样,那你吃我做的饭开心,我也会非常非常开心,但如果你觉得我写的这些点恰好是你要排雷的,那及时止损对咱们彼此都好。
最后就是还是感谢所有愿意追我这篇连载的宝们,哈哈哈哈哈我自己看文从来不看连载的,到写文才发现小作者其实连载期真的挺难熬的,挣也挣不到三瓜两枣,好的时候拼好瑞,不好的时候拼好蜜,纯属靠爱坚持了,所以也很理解为什么有的小作者被养着养着就给养死了(捂脸)。
我就是怕自己心态崩所以才选择存稿二十万再发。
其实我也真的很后悔给自己选这么难写的题材来写了,在万人迷文里写1v1好难,我还从来没写过原创,真的给自己打开了地狱码字模式…………但是唯一不后悔的就是至少我写出了自己很喜欢的砚砚,呜呜呜呜再说一万次也还是好喜欢他,妈的,此砚真的萌死,谁懂这种冷幽默美人受啊,有时候又毒舌有时候又巨温柔,给身边人的感觉又很有安全感(详情参考苏府一众)!!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为这篇文解释这么多长篇大论了吧,为了发这个作话所以提前更新了,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实在不行就当我是个沙比,沙比写的沙雕文而已,不要太较真也不要上高度了,就看得轻松一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