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 苏听砚本还在跟赵述言暗查幽州那起军火案,宫里却突然来了传旨太监,言道陛下急召。
苏听砚立刻换上朝服, 随太监入宫。
紫宸殿内,靖武帝端坐龙椅之上,比起春狩时的闲适,现在的他气得连最基本的帝王威严都快维持不住。
数位重臣垂首立于他下首,皆面色沉重, 不敢作声。
“苏卿来了。”直到看到苏听砚, 皇帝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苏听砚躬身行礼:“臣苏照,参见陛下。”
“平身。”皇帝挥了挥手,将其他几人全部斥退。
等只剩下他二人,靖武帝便直截了当道:“利州之事, 卿可有听闻?”
苏听砚顿了顿,利州大旱,饿殍遍野, 甚至爆发了数次饥民暴动, 这事他当然知晓。
利州布政使勾结全省官员,以赈灾为名组成利益同盟,共谋作弊, 肆意侵贪,牵涉道、州、府、县官员几十名, 贪腐金额高达几千万两。
这惊天一案在《万世权臣》的原著里描写得非常详细,此案最终也是由苏照亲自督察督办,斩了布政使等大大小小20多名贪官,还流放了大部分,几乎将利州官场荡涤一空。
苏听砚道:“回陛下, 臣略有耳闻,闻之心痛。”
“心痛?”皇帝冷笑一声,将一份奏折重重摔在御案上,“朕拨下去的赈灾款银,足足五千万两!可利州呢?旱情未解,饿死者日增,暴民四起,竟敢冲击府衙!朕的心,才是真的快被这群蛀虫掏空了!”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苏听砚不卑不亢,垂眸道:“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安抚灾民,以正国法。”
“查?怎么查?”
皇帝道:“明着去查,人还没到利州,证据早就被销毁得一干二净!”
他沉默片刻,看向苏听砚,仿佛孤注一掷:“苏卿,朕思来想去,此事唯有交予你去办,朕才能放心!”
苏听砚抬头,对上皇帝熊熊目光。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触发高额奖励任务:利州奇贪异事!】
【任务要求:微服出巡,查明利州赈灾款贪墨真相,平息民乱!】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结算巨额魅力值,解锁新技能,并极大影响后续剧情走向及所有攻略对象态度!】
【任务风险:极高!利州官场势力盘根错节,且有生命危险!】
“苏卿,你为人机敏,胆大心细,朕今日特命你为钦差,持朕旨意,微服前往利州,暗中查访!”
“此一去,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将那些国之蛀虫,连根拔起!”
直至出了宫,苏听砚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利州案危险难度这么高,玩好了就是收益翻倍,离回家大跨一步,但想也知道这一关会非常难,稍不留神就是重开。
其实这一次任务系统并没有强制他接受,他完全可以选择更安全的剧情去走,但苏听砚这人就是这样,他深知风浪越大鱼越贵,没办法不为高收益心动。
他答应了。
离京前,他先令崔泓调来了利州所有卷册档案,包括赋税账册,官员考成,以往的御史奏折等等,想从中找出所有矛盾疑点,先锁定重点调查区域和官员。
而微服出巡,还要隐藏行踪。
苏听砚将这事交给了赵述言去办,让他想办法将自己重病缠身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称自己需要闭门静养,谢绝一切访客。
赵述言问:“大人,这称病不难,可什么病能病那么久,您看看您这红润可人的芙蓉玉貌,下官实在编不出来您得了什么病。”
苏听砚忙着看崔泓整理的卷宗,随口道:“编个理由都编不出来,我要你何用?”
“你自己想,什么病能病得久一点!”
赵述言稍微一顿,有了灵感。
“……大人,下官倒是有个主意,不过您真让我随便传?”
“快滚!”苏听砚焦头烂额,拿卷宗把他砸了出去。
审计司这几日的衙门灯火就没歇过,他一天也没落得休息,一摞摞人口黄册,赋税台账在他掌中翻得像要起火。
他起初用算盘还用得不算熟练,但崔泓专门抽空教了他一天,现在他也能把黄珠熟练弹得起落如风。
越算越忍不住想笑,假的,全特么是假的,都是一些假账,烂账!
利州饿死那么多人,黄册上的丁口数却比去年上报的还多了两千余,可对应的户籍底册里,连半个新增农户的签名画押都没有。
人命,就跟草稿似的,可以随意涂抹更改。
赋税台账更是离谱,他早已查过,利州去年秋粮征收明明亏空三成,账面上却写着“足额缴纳”,底下附着的纳粮回执,笔迹潦草几乎看不清,根本不知道是不是仿写。
利州大旱,颗粒无收,靖武帝早已数次拨款赈灾,总计五千万两赈银,可账面上的每一笔开销,细算下来都令人发指。
写着“于外省采购粮食一千万两”,附件中的粮商印章却模糊难辨,单价还比市价高出两倍,分明是官商勾结,层层克扣。
“搭建粥棚五百万两”的底下,登记的粥棚数量算下来却连利州受灾乡镇的一半都覆盖不了,更别提账上写的“日发三餐,廪食足供”,可以想象,百姓能抢到的,不过是掺着麸糠的稀汤。
最可笑的是有一句:“安抚流民,耗银千万”。
如今利州早已饿莩载道,饥民们析骨而炊,走投无路,暴动人群才会一次次地冲击府衙。
那些所谓的安抚银,安抚去了哪?
苏听砚猛地将算盘往案上一砸,铜珠溅了一桌,烛火都被直接震灭。
等崔泓再走进来,房内已是一片漆黑。
“大人?”
他看不见自己上官此刻是什么神情,月色停在了窗外,只裹挟着一声未尽的叹息,湮灭于地下尘土。
“老崔……”
“我此去利州,想必不会太平。”
苏听砚的目光从夜色中越过窗外,好像隔着千山万水,望见了原著中那个同样在深夜摔砸利州账本的苏照。
“不论我安危与否,你独在京中,切记不可逞强,首要一定保全自身。这些账册你妥善整理,我一并带走,京中一册不留。”
崔泓蓦地想起从前,在朝中不知有多少人笑过他愚直,斥过他疏狂。
可是自从有了苏大人后,他再也未曾听到过那些笑声。
苏大人查账比他更细,金嘴也比他更硬,金科玉律,令下如山,寥寥数句就能骂得那些蠡虫赃官狗血淋头,遇到任何事也都是自己力顶于前。
他本以为大人将他传来,是要令他在京中继续搜集整理,守好这些账册,可没想到,大人是要全部带走。
说好的朝堂倾轧是风刀霜剑,一入官门深似海呢?
怎么有了大人,倒像有个替他们遮风挡雨的人了?
其实这些账册并不重要,利州布政使那一群也根本不惧人查,他们怕的从来不是证据,而是手持证据的人。
谁拿着,谁去查,比查什么更重要。
“萧萧行李向东还,要过前途最险滩。”他听到他的长官笑叹了一声。
崔泓就这样久久望着黑暗中的上官,誓死追随对方的心更加坚定。
哪怕拆骨为柴,割肉为炊,剥皮为裳,只要此身还有一丝价值,只要还能为大人所用,他便绝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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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清池照例回自家主子面前汇报。
这些日子苏听砚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精准复述到了萧诉面前,包括但不限于:
苏大人每晚吃面必须要加蛋,心情好的时候要加两个。
苏大人沐浴时从不让清海清宝任何人近身伺候,府里私下都猜他其实是女扮男装。
苏大人最爱说的话是:清绵我要扣你俸禄!
苏大人很爱赏赐别人东西,前天六皇子来找他,被赏了三个巴掌七个飞踢还有一个坐垫。
但六皇子想要的其实是苏大人坐过的坐垫,苏大人却让人把管家老陈的坐垫送给了他,上面有股很重的老人味,但六皇子却把坐垫当成了苏大人坐过的,还兴高采烈地抱回了府。
当清池一本正经地说到:“苏大人尤其喜欢主子送的金沙袋,从早到晚都在玩,包括睡觉,都要捏着睡。”
“不过如厕的时候不知道,属下未曾跟着查探。”
萧诉终于闭上眼,手抵上额角:“没做一件正经事?”
清池努力回想,回想失败:“苏大人只在府外正经,一回府就不会正经。”
“……”萧诉默然片刻,“我是说你。”
清池不解:“主子,属下一直谨遵你的意思,事无巨细地观察着苏大人?”
萧诉叹了声气,“罢了。”
“下次等有正事的时候再回来禀报,不用天天回来了。”
萧诉突然有些后悔,到底该不该继续把自己向来最青眼有加的二十八宿卫大统领放到苏府去。
感觉再待一阵子,也不会再值得信任了。
“是。”清池转身欲走。
突然,他又想起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不过看主子的表情,他又有些拿不准这事到底算不算重要。
萧诉看出他的欲言又止:“还有什么?”
清池斟酌良久,“主子,苏大人或许真是女子。”
“……”
“今天府上到处都在传,苏大人怀了。”
“……”
萧诉深吸一口气,“滚出去。”
清池滚了两步,但还是坚持把最后一句话说完:“清海说是大人您的种,因为他上次看到苏大人从您床上下来……”
“备车。”萧诉最终将他喊了回来。
他咬着牙:“去苏府!”
苏听砚忙了一整天,刚从审计司衙门回来,还没坐下歇口气,就听到萧诉来了。
他激情奋斗几个时辰,腰都累得快断了,只能扶着腰,边揉边道:“你来做什么?”
萧诉看他那样,目光忍不住落到对方腰和腹上,看着这番作态,忍不住道:“你究竟在做什么?”
“有没有羞耻心?”
苏听砚:“?”
查案怎么没有羞耻心了?
他靠双手吃的天家饭,又不是靠屁股!
赵述言在旁边一脸了然,果然,他编的那个借口也不算空穴来风。
萧诉看他还在装聋作哑,避而不答,忍不住道:“你告诉我,你怀的是个什么?”
苏听砚莫名其妙:“我怀什么,我怀才不遇?”
“你有病吧,大半夜冲到别人府上骂别人一顿?”
此时正值半夜,清宝煮好了夜宵端过来,今晚他特意炖了只老母鸡,想给他家大人好好补一补,大人春狩受伤后都瘦了一圈。
萧诉深深看着。
“你还补上了?”
苏听砚:“……”
“清宝……”苏听砚颤抖着唇,问:“这鸡难道是你从萧府上偷的?”
清宝气得只差请苍天,辨忠奸,举着四指对天大喊:“这是小的今早鸡都没打鸣就起床去早市里买的!足足挑了一个多时辰!!!”
苏听砚终于忍无可忍地朝萧诉骂道:“那我吃鸡关你什么事?!!”
言尽于此,萧诉终于察觉出了哪里不对。
他看向清池,清池看向赵述言,赵述言看天。
苏听砚也发现了端倪,瞪着眼,喊道:“赵、小、花???”
赵述言企图遁走,“大人……是您说的,只要可以想个办法帮你闭门谢客大半年,无论什么理由都行……”
苏听砚沉寂一瞬,“所以你编的什么理由?”
赵述言咽了下唾沫,看向清池,清池又看向他的主子。
“说!”
萧诉脑仁抽痛:“太晚了,我改日再来找你。”
苏听砚眉间一拧:“你也不准走!”
“都给我说清楚!”
“大人……”赵述言干巴巴笑着,“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的肚子会一种可以鼓起来十个月的特殊技艺?”
……
…………
………………
风静了,月暗了。
苏听砚停顿了很久,才幽幽开口:“原来如此。”
“大人我还在纳闷,为什么这几天我老是想吐。”
“还很想吃酸的。”
“还总觉得腰酸背痛。”
“原来……”他呵呵一笑,“我是有喜了。”
“……”赵述言此刻深深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和马棚拜了天地,后半生都分不开了。
“大人,大人息怒!”小心动了胎气哇!
苏听砚面无表情地看向萧诉:“所以萧殿元大晚上过来,是相信了这种鬼话?”
萧诉沉默了一下,“将信将疑。”
苏听砚:“。”
不应该是绝不相信吗!
苏听砚:“你不相信我的为人,也应该相信我的性别?!”
萧诉破天荒地失语,良久,才道:“当局者迷。”
苏听砚不理解,清池解释:“府里都在传,大人肚……”
及时止住了一些危险词:“是主子的。”
苏听砚额角一抽,终于觉得这个游戏是彻底疯了。
清池站在一旁,心想说其实主子大半夜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还有个原因,不过他没说。
刚刚他禀报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给主子,主子听到都没什么反应,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直到他说:“苏大人这几日心烦意乱,已经连着三天每日只吃一顿饭。尤其今日,从审计司回来后,到现在粒米未进。”
他的主子当即便喊他备车赶来了苏府。
第二天,内阁苏大人府上丫鬟赵小花怀孕的消息就传遍了整座玉京。
据说这女子容貌奇丑,但肖想苏大人多年,为了接近苏大人,不惜伪装成丫鬟在苏府潜藏数月。
终于,在苏大人春猎受伤后,她精心侍奉大人多日,被她抓住时机,下药得来了一夜恩宠,还一举得子,母凭子贵。
苏大人无妻无妾,异常宠爱这女子,甚至还准备带她回她江南老家养胎,说要陪她在江南待到孩子生下来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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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工作做了快七天,查案方略与沿途物资才算尘埃落定。
此番南下利州,苏听砚决定化名“沈砚”,假扮云州药商,从底层入手查探。
大旱之后必有大疫,药材乃是硬通货,伪装成药商既可接触灾民,还方便与官府和地方势力周旋。
他列了张清单,事无巨细地记录着需要携带的物品。
清海清宝在旁边看着,眼看大人就差把老陈养的狗都带上,清海终于忍不住道:“大人,路途遥远,理应一切从简才是。”
苏听砚为难地看着他这一车命根子,有御寒的乘凉的御敌的解馋的助眠的。
权衡许久,他才艰难挑选出一双自己不爱戴的手套扔下了车,利州现在快要入夏,想来也应该用不上了。
随后他静静看向一旁,表示自己已将没必要的东西除去了。
清海:“…………”
清宝:“…………”
大人呐,一双手套的重量,扔与不扔,又有什么区别????!
而自从赵述言编出了那个荒唐至极的谣言以后,苏听砚花了很大一番功夫才让流言扭转。
但是系统却说他阴差阳错激发了什么[身怀六甲](谣言限定版)状态,还因为这个谣言,魅力值暴涨了1000!
也不知道玉京市民们平常看的究竟都是些什么猎奇读物,听到男人怀孕这么炸裂的传闻,想的居然不是谁在妖言惑众,而是苏大人果然人美路子野,肚子说大就大了。
他也是很不容易,才将苏大人怀孕这个消息变成了苏大人府上丫鬟怀孕。
谢铮那边还好,听到这个消息也没怎么样,只是好感度怒降了10点,也算是小发雷霆了一下。
陆玄和六皇子那边的状态就极不乐观,陆玄那什么[黯蚀之拥]状态直接拉满,系统也提醒了他,近来一定要小心陆玄。
六皇子燕澈还专门跑来苏府闹了一场,说什么都要给那个名叫“赵小花”的丫鬟灌一碗藏红花坠胎。
赵小花本人躲得根本不敢露面,生怕被六皇子发现他其实是个男子,那就不是灌一碗去胎药就能解决的事了,非把他揪去净身不可。
苏听砚被燕澈烦得几乎崩溃,只能把自己随手捏过的酥饼赏给对方,道:“行了,不要哭了,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拿着吧,这点心赏你了。”
早在之前六皇子就想要他捏过的酥饼,但他总觉得燕澈会拿回去背地里悄悄舔,死活没给。
现在他只想拿这个狠狠堵住对方的嘴。
没想到燕澈果然不闹了:“我好高兴,老师,我真的好高兴!”
苏听砚无奈:“只是得块饼而已,能有这么高兴?”
燕澈:“不,是高兴老师说我们有上辈子!”
苏听砚:“…………”
燕澈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他对痴汉的认知。
苏听砚前往利州这事属于绝对机密,只有皇帝和他二人知晓。
没有正式诏书,连道密旨都没有,以防耳目,都是口头谕令。
但皇帝却给了他一面王命旗,旗面明黄,上绣“王命”二字,代表着“如朕亲临”,关键时刻可准他先斩后奏。
至于萧诉,他们之间现在维系着一种十分微妙的盟友关系,难以界定,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苏听砚对他越来越觉得非常信任。
或许是因为对方之前曾救过他太多次,也或许是因为对方跟原主苏照那非同一般的关系。
虽然他现在身上还是迷云丛丛,但苏听砚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戒备他,甚至此次利州之事还想跟对方好好商议一番。
但萧诉最近却不知在忙什么,登门去了三次都未见到其人影,问清池更是问不出个一二三,也许是顾忌走漏风声,他便也作罢。
出发也特意定在半夜,以免打草惊蛇,那几个攻略对象,全然不知他打算南下前往利州的事。
横竖现在不靠感情线也能慢慢积攒魅力值,苏听砚对此颇为满意,乐得清静,也不用再想着该怎么应付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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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前面快到沉沙镇了,可要歇歇?”清海在马车外问道。
为了符合药商身份,明面上仅有清海清宝,清绵及赵述言四人随同而行,其余侍卫皆隐于暗处。
连夜赶路,哪怕是在马车上坐着,也不免腰背酸乏。
苏听砚应道:“找个干净的茶寮歇一会罢,顺便给马匹喂些草料。”
他掀开车帘一角,向外随意望去,镇口路旁,有两道瘦小身影撞入眼帘。
那是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看上去是姐妹,大的约莫八九岁,小的可能才四五岁。
她们面前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个布料拼接缝成,针脚粗糙的香囊。
姐妹俩小手紧紧拉着衣角,眼巴巴望着过往行人。
苏听砚心中微动,示意停车。
他步下马车,为了不吓到孩子,让其他人都别跟太紧,只带了清海走过去。
“小姑娘,这香囊怎么卖?”他蹲下身,温柔笑问。
年纪小的那个瑟缩了一下,躲到姐姐身后。
大点的则鼓起勇气,抬起小脸,细声回:“爷,三文钱一个。”
两张脸脏得看不出样貌,眼仁却清澈如明珠。
苏听砚看了看那些香囊,明显是两个孩子自己做的,内里填塞的似是野花,有股天然香气。
但他一直只用千山寂,买这些也用不上。
他笑了笑,示意清海将银子放下,“这些香囊,我都要了。”
“不过我们眼下拿不了这么多,这些银子就当做定金,等他日我再来取,可好?”
这些银子对她们来说,不啻于巨款。
然而出乎苏听砚意料的是,那年纪大点的女孩看着银子,却并未伸手去接。
她紧咬下唇,小脸憋得有些红,一个劲摇头道:“爷,我们不是要饭的……”
她知道,面前这位好心的贵公子只是怜悯她们,并非真的需要这些香囊。
所谓的来日再取,也不过是因为心善而寻的借口。
苏听砚微微一怔,惊讶于这么小年纪的孩子却如此通透敏慧。
她们是真的在靠自己的双手赚取银财,哪怕再艰难,也绝不乞求施舍。
一股敬佩和心疼涌上心头。
这世道,多少大人为了几两银子尚且蝇营狗苟,而这两个小小女童,却在困顿中坚守尊严。
“怪我没说清楚。”苏听砚语气愈发柔和,“这些香囊,我确有用处。我要送的人有很多很多,正愁没有合适的礼物。”
他灵光一闪,想到了系统那个【美人惠赠】技能,这些香囊虽然不值钱,但要是拿去送人,应该也能刷点魅力值,蚊子腿也是肉。
这次他特意从钱袋中数出足额的铜钱,一文不多,一文不少,郑重放入女孩手中:“这是买香囊的钱,你们收好。”
女孩这才接过,小心翼翼地重新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她又摸出一个铜板,放回苏听砚掌心,“爷好看,算、算便宜点!”
这是她跟镇上卖肉婶婶学的经营技巧,可也是真心觉得眼前这位公子像画中仙君,值得让她便宜一些。
苏听砚顿时忍不住一笑,发觉自己被个小女孩给调侃了,于是又加一枚铜板,两枚一起放回小女孩掌心:“你也好看,算贵一点。”
小姑娘终于羞涩地笑起来,拽着妹妹朝苏听砚鞠了一躬:“谢谢爷!”
说完姐妹俩手拉着手,欢天喜地跑开。
系统提示音响起:【触发随机事件:沉沙镇卖香姐妹。】
【鉴于玩家尊重他人,释放魅力,获得魅力值1000!】
苏听砚捧着这一堆香囊回了马车,赵述言得知他要把这些小玩意送给六皇子他们,笑得幸灾乐祸:“公子啊,这么别致的礼物,想必任谁收到,都会高兴得一晚上睡不着觉。”
缝得这么艺术的香囊,挂在身上也不失为一道风景。
苏听砚想也不想:“那赏你一个。”
赵述言:“……”
苏听砚给府上每人都赏了一个,还剩很多,又派人给六皇子府,将军府,还有北镇抚司,一个地方送了一个,唯独没有给陆玄那里送。
最后剩的,全都快马加鞭到了状元府,不出意外地涨了一些魅力值。
赵述言不怕死地来搭话:“公子,看来你对萧殿元果真最特别,给他送的香囊都最多。”
苏听砚带着淡淡笑意,“那是自然。”
“毕竟是孩子他爹。”
赵述言突然觉得天底下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刺破他家大人的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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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是不是太粗长了…………要不以后就短小一点吧,感觉太长了看起来容易累[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