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砚最终还是提着食盒, 出现在了书房门外。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以及对利州案后续工作的必要了解, 等会一定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万万不可被牵着鼻子走。
书房内灯火映窗,照彻庭宇,他犹豫好半天,终于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萧诉清寒微哑的声音。
苏听砚推门而入, 看见萧诉只着常服站在桌前, 那薄唇紧抿,只专注于案上的卷宗。
他左肩处的衣料似乎比别处颜色略深,像是伤口处理过后的样子,隐隐透出丝药粉味。
“砚砚?”他抬起头, 看到苏听砚时沉静的黑眸瞬间漾起丝笑意。
苏听砚从来没觉得自己名字这么喇耳朵过,被那眼神一看就有些不自在。
他将粥碗放在书案一角,尽量平淡地道:“清海说你一天没吃东西, 伤患不宜空腹, 还是多少吃些。”
萧诉视线依然在他脸上,“你送来的,自然要吃。”
原本过来只是想看看萧诉整理好的名册, 可一触及对方那殷殷的眼神,苏听砚竟忍不住主动提起:“萧诉, 我们聊一聊罢。”
萧诉微微一顿,随后点头。
苏听砚直接开门见山道:“萧诉,感情这种事,其实并不只是两情相悦就行了。譬如你我之间横亘的距离,就算穷尽所有, 也无法跨越。相信你也感觉得到,我不属于这里,我也迟早会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你说,是开始了再结束更痛苦,还是根本不曾开始更痛苦?”
萧诉听到苏听砚的话,眸中似乎黯淡一瞬,但并未因此移开视线,反而更加专注地看着他。
他没有立刻反驳,沉默良久。
“你问我,”像是深思熟虑之后,他才终于又开口,“是开始了再结束痛苦,还是从未开始更痛苦。”
随后缓缓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向苏听砚。
“我只觉得,因惧怕结束便抗拒一切的开始,那才是无边的痛苦。”
“砚砚,我已努力过,远离过,也早就猜到你来自我无法触及之处,知道你心有归期。这些我都知道。”
苏听砚听罢,悠悠叹气:“你既然知道我会走,又为什么要改变主意?当初是你自己说的绝不可能对我有意,又何必要贪这一时欢愉?”
“你觉得我只是贪图一时?”
萧诉阖了阖眼,挡住眸下情澜难息的浪潮:“我曾一世百官俯首,立尽功业,却也抵不过末路孤灯残照,草芥收场。我经过太多,知道能有好结果的人生少之又少,尤其是感情,尤其是像我这样的人。”
他停顿了下,握住苏听砚的手。
“我并不贪图一时,可于我而言,和你的一时,也就是我的一世。”
“一时和一世,并无分别。”
妈的!
苏听砚顿时想将手抽回来,却纹丝不动。
男人为了想凿别人,果然可以大头一下控制住小头,性冷淡也能秒变大文豪,简直连呼吸都像在写情诗,说出来的话一句赛一句的好听!
他突然就想起不知在哪看到过的一句话来:陷入爱情的人就跟一口气喝了十几斤白酒没什么区别,同样都是精神不正常。
可他无可救药,他心里因为这番话而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万马奔腾,狂潮拍岸。
他想不明白喜欢上纸片人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他明明从穿越进这个游戏起,就一直在告诉自己要小心男人的啊??
怎么小心着小心着,却从小心男人变成了小心心里全是男人了??
苏听砚非常清楚,如果他这一瞬间头脑不清醒,那他就玩完了,他再也走不掉了,他会被一辈子困在这个破游戏里,就因为这个该死的萧诉!
在对方又靠过来时,苏听砚长睫一抖,终于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他现在不曾束发,几缕发丝都被自己呼吸弄湿,就黏在霜色脖颈上,似小蛇轻缠,将他衬得前所未有的秾丽。
然而他退半步,萧诉就进一步,退的赶不上进的,简直像斩关夺隘,要并吞八荒。
他只好赶在防线被破之前,提起气,组织好语言,极尽通俗地开始跟萧诉解释说明这所有的一切,包括他是小说《万世权臣》的主角,包括他们现在是在一个和原著截然不同的耽美后宫小游戏中。
最后是,他在现实中只是个大四的学生,刚刚拿到梦校保研铁offer,还要继续读书。
他想要告诉萧诉,“萧诉,我有真实的人生,这里的一切只是我一场终究要醒来的梦,你明白吗?”
“我不想毁了自己,更不想毁了你,若我以后毅然决然地弃你而去,我知道你会活不下去,我做不到玩弄你的感情。”
他以为这样说,萧诉应该大概或许能知难而退了?
萧诉静了一息,却是开口:“庄生梦蝶,虚实难辨,真幻不分。砚砚,你说我是虚幻,是你说的这场游戏中本不存在的‘数据’,可如果你才是我的一场蝶梦,你又如何确定你的那个世界才是真实?”
“啊?”苏听砚完全听懵了,他那急速运转的大脑像被突然投入铁楔的狂转机轮,戛然而止,只剩嗡鸣,世界失声。
“……我才是不存在的?”
刚一被迷惑,他便使劲摇了摇头,“放屁!萧诉!你巧言令色,蛊惑视听,不过是想绕晕我,诱骗我!”
“什么我才是假的,你才是假的!你就是一堆数据,哪怕你是从原著里来的,你也是数据!你以前是一堆装逼数据,后来是一堆虚伪数据,现在是一堆色/情数据!”
“我是不可能和你这堆数据谈恋爱的!”
萧诉是真心觉得他可爱至极,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从前压着忍着,不曾表现,可现在他已经彻底被迷得想要发疯。
对方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一直没停,可稍微懂识人心的人都能一眼看出,他其实害羞得快要爆炸。
跟对方那游离的眼神完全不同,萧诉的眼神则一直坚定又深邃。
他问:“砚砚,你为何不直说你对我无意?”
“……”
“你方才说了那么多,为什么没有一句是你对我无意?”
萧诉字字犀利,他是寡言少语,可不代表他不能言善辩。
苏听砚自知理亏,此刻舌头再也灿不出莲花来,“这世上又不是非黑即白,我没说对你无意,也不代表我对你有意。”
萧诉一手便轻而易举地揽住了他的腰,“那我不为难你,砚砚,你若真无意,便直接推开我。
操!你以为你是陆玄那种小白脸吗?有本事把你内力撤了啊!
苏听砚咬牙:“我推得开吗?!”
萧诉皱眉:“你的武功又没有了?”
苏听砚自觉自己现在语气应该很差:“不然呢?!”
“不然你以为之前为什么你能得逞?!”
萧诉却低头想要继续:“那需要我再帮你得一次武功么?”
武你喵的啊!
苏听砚抬手想要挡住他,他知道他现在拿萧诉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他心中其实有愧,知道这事也有自己一半责任,之前也怪他总仗着萧诉的克制,嘴贱不少次。
早知道,早知道萧诉那斩钉截铁的“我不可能”四个大字就跟放屁一样,他也不会去开那些玩笑了!
他站直身体,强迫自己腿不能再软,道:“我说过,萧诉,如果我需要你帮我,我自己会开口,如果我不要,那就是不要!”
“别给我想亲就亲!”
萧诉虚心请教:“想亲不能亲,那想亲的时候该做什么?”
“萧殿元,你托下官整理的摘要我给你拿来了!”
天籁之音!!!
老实说,苏听砚从来没有这么想给赵述言涨俸禄过!
赵述言刚一进来,转身就要走。
苏听砚真是豁出去脸了,连忙喊:“赵小花,过来!”
“大人啊!”赵述言两眼紧闭,双股战战:“虽然下官不打算在官场里混了,但下官还想在人世间混啊!”
苏听砚阴森森道:“你现在如果不过来,我让你去地府都没得混!”
于是赵述言只得顶着萧殿元那云淡风轻的眼神,硬着头皮上前默默将自己手里的册子放到桌上。
苏听砚便顺理成章地避开萧诉走了过去,装模作样地拿起涉事名册看了起来。
他先拿的是萧诉整理的那份,只见其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则标注好了官职,罪状摘要,以及已掌握的证据线索,字迹清晰,挺拔有力。
“这便是初步拟定的名单?”苏听砚问道。
“嗯。”萧诉见他有意岔开话题,内心无奈,却也深知不能操之过急,指向旁边另一摞规整的卷宗。
“还有一些之前清池暗中从巡抚衙门搜出的往来书信,牵涉甚广,利州官场,从上至下,几近烂透。”
苏听砚拿起最上面一份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名单之长,罪行之恶劣,只看文字都罄竹难书。
萧诉看着他凝重的侧脸,缓缓道:“待圣旨一到,便可逐一清算,届时还要靠你这位钦差大人主持大局。”
苏听砚合上卷宗:“放心,一个都跑不了。”
赵述言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不是没看黄历,怎么就赶在这么不巧的时候进来,平常的巧舌如簧愣是一点使不出来。
要知道萧殿元这人看上去虽然淡泊如水,清心寡欲,但每回一遇上他家大人的事,那眼神跟带煞似的,看一眼都要做几宿噩梦。
他只站一小会就总觉得自己命不久矣,颤巍巍开口:“大人呐……”
苏听砚置若罔闻,拿他当个吉祥物似的挡在前面,“今日太晚了,就先如此罢。萧诉,你好好养伤,这些名册我拿回去细看了。”
说完,他捧起那一堆卷宗转身。
“砚砚。”萧诉又开口叫他。
苏听砚听到,脚步完全不带一点停顿,拿着名册就快步走出了书房,且还越走越快,心里不停默念着死脚快走。
赵述言亦步亦趋,也跟着跑了出去,“我说大人啊,下官贱命一条,下次再有这样的事,真心承受不住啊!”
走远了苏听砚才吁出口气,“别说了,小花,大人直接给你俸禄翻倍!”
“不是银子的事……”赵述言犹犹豫豫。
苏听砚:“三倍!”
赵述言:“真不……”
苏听砚:“四倍!”
赵述言:“我吧……”
苏听砚冷笑:“嗯?”
赵述言背后一凉,口风急转:“不是,下官是想说,大人不必如此客气,其实下官志不在此,下官、下官……”
“比起平步青云,下官还是更喜欢吃软饭!”
苏听砚语气骤然一顿,“吃软饭?你确定清宝那点私房钱能养得起你?”
“而且你也忒不要脸了,赵述言,你居然敢要清宝养你,当我苏府的人好欺负?”
赵述言摇头晃脑:“非也,非也,大人这便有所不知了,能让清宝那等小抠门精心甘情愿地为我花银子,这也不失为下官的本事所在啊!”
苏听砚一边走一边点头:“懂了,明天我就把清宝所有私房钱没收了,我看他拿什么给你花?”
“哎?!哎@#&!!”
赵述言急忙追上前去:“饶了下官罢大人,若是让他知道是我害他小金库被收,他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啊!大人!”
“大人……大人!”
苏听砚径直向前,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直把赵述言逼得狠狠跺脚。
“哎……好了,大人,下官认输了!”
“下官同您担保,若是萧殿元下次再……”
赵述言话到嘴边,对上苏听砚微眯的眼神,把后面那句“强行亲近您”生生咽了回去。
舌头打了个转,改口道:“……萧殿元下次再要与您商议要事,下官定当……定当勇往直前,舍生护主!”
苏听砚这才收回慑人的目光,冷哼一声:“记住你说的。”
赵述言跟在他身后,心里叫苦不迭。
这差事真是越来越难当了,一边是心思愈发难测的上官,一边则是看似清冷实则占有欲极强的未来上官夫人,夹在中间,简直是左右为难,夹缝求生!
但他心里其实深深觉着,萧殿元对大人,那真是没话说啊。
其能力,品貌,也样样顶尖,为人更是情深意重。
也不晓得大人怎么了,明明之前也不像对萧殿元无意,怎么偏偏还在这临门一脚上退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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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苏听砚都没怎么睡好,看了大半夜的名册,间接导致他第二天早上差点没起来床。
等萧诉来他房里叫他时,就见苏听砚仍拿被子盖着脸,清海则纵容地笑着站在一旁等候。
那明黄衾被边缘,垂着新雪淬的手臂。
萧诉敛步靠近,只能看见床上的人侧卧榻中,里衣凌乱铺陈,未着绫袜的脚伸出一只,踝骨都像官窑新坯里旋出的珍品白瓷。
顺着滑落半幅的领口望去,比上次见过的幅度更大,清瘦却也圆润的肩头,连着那一小片隐秘的颈窝向下延去,像被春风劈开的玉矿。
萧诉忍不住咳嗽一声,清海便无辜地退后了几步。
苏听砚察觉到有人靠近,半梦半醒间以为又有人要催他起床,嘴里迷迷糊糊地嘟囔:“再给我十分钟,我就起,我还要化形,我是狐狸精…………”
说完伸出锦被下的另一只脚,曲起磨蹭磨蹭,直把半挂着的白绫软袜蹭掉了,才又翻了个身,舒服地轻声哼哼。
心中雪崩般灭顶,又春雷般轰鸣。
萧诉喉结上下连动数下,许久后才笑道:“不是说今日要去利州的官仓看看?”
苏听砚也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只是隐约记得自己的确是有些事情要做:“再等等……”
“一炷香后再叫我起床,因为一炷香后的我年纪更大,做事也更成熟一些……”
旖念又被这一句驱散,萧诉再也忍不住,侧过头去笑了起来。
一旁的清海也忍不住低声地笑,觉得大人现在真是越来越孩子气了。
不过他却并不觉得这样有哪里不好,反而觉得这是件好事。
因为他觉得大人这并不是在撒娇,而是非常舒展之下才会流露的状态,跟他平常截然不同,不似刻意伪装出来的情绪,反而像在极度松弛下展示出的最真实一面。
而且他觉得大人以前强撑着心里压了太多事,反而是萧殿元来了以后他才似乎轻松许多。
好说歹说,最终还怪到了萧诉身上,让对方不准在房里等着,也不准跟着他,等萧诉走了,苏听砚才挣扎着起了床。
他越想越不爽,妈的,苏照本人都在这了,凭什么还要他来演苏照,凭什么还要他早起,明明那些事都该对方去做才对啊!
直到坐在桌旁用早膳时,苏听砚还有些昏昏欲寐,正想抬手去拿调羹,却发现自己手腕酸痛得几乎举不起来。
兰从鹭也在旁边优雅小口地喝着粥,见状直接伸手过去替他揉了揉,“你昨夜通宵达旦地处理公务呢?伤没好多久,也不知道休息休息!”
苏听砚摇头:“不是,我昨夜根本没动手写字,只是看了看名册。”
兰从鹭纳闷:“那你这手是怎么了?僵成这样,都快抽筋了!”
“我……”
他是害怕睡着以后又被跟个鬼似的萧诉偷亲,所以昨晚睡觉一晚上都捂着嘴睡的!
谁知道早上起来手直接麻了,到现在也举不起来!
苏听砚心想,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叫清海给他做个古代版口罩出来,戴着睡觉虽然难受,但失去睡眠质量总比失去节操好啊!
兰从鹭见他不再言语,心里也猜到肯定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捉弄他道:“你该不会因为脖子上的吻痕,害怕睡着了以后又被轻薄,所以一直捂着脖子睡觉罢?”
“??!”苏听砚听完直接脸色大变,“你是天桥底下算命的???”
虽然捂的位置不对,但苏听砚还是十分震惊于兰从鹭对这种事情的敏锐程度。
这家伙淫商未免太高,一到男欢男爱的事情上简直就像聪明得开了挂!
“天桥底下?”兰从鹭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也听懂了一半:“哈哈,被我说中了吧?”
苏听砚面无表情地将手腕从对方手里抽了回来,就这么吊着半只僵硬的手,单手用完了早膳。
兰从鹭单手撑腮,端详他,突然正经:“若是真的情投意合,试试又何妨?”
“莫非你担心他介意你隐疾?”
“……”苏听砚想起那天系统宣布他已经成功破除了身体隐性障碍,还加了二十万魅力值。
他也不知道是这具身体原本就没有问题,还是因为他的心理障碍被破除了。
但是在那之后他也曾自己晚上悄悄试验过,他自己碰不行,想着别人也不行,不管他如何强迫自己去想那种事情,身体依然沉寂一片,他无法靠自己动情,除非萧诉碰他。
他都快绝望了,心想难道这身体还认人的吗?难道就因为萧诉是原主,所以只有在和对方亲密接触时才会有反应?
兰从鹭以为他是面皮薄,当即决定帮他一把:“你要是不好意思自己去说,我可以去帮你试探试探他,看看他会不会介意此事?”
“你是不知道他看你什么眼神,每一眼都不清白,瞧得我们旁人都脸热。”
这番话把苏听砚说得更不是滋味,“他知道我的隐疾。”
“他知道??”
“那他还这么喜欢你,你俩这都不能成??”
苏听砚脑子里飘飘忽忽,“这事没有这么简单。”
兰从鹭伸指点他额头,“你就是一天想复杂的事想太多了,感情没那么复杂的,他喜欢你,你喜欢他就成,是你自己钻牛角尖了。”
“是我不想负他,”苏听砚辩解道,“我这个人要的就是一生一世,我不想轻易开始,因为我绝不轻易结束。”
“他也是这样的人,所以若我有一天注定要离开,我想尽可能把对彼此的伤害降得再低一些。”
兰从鹭却听到了关键问题:“什么,你要离开?你要去哪?”
苏听砚哑口:“我……”
“你舍得走?苏骄骄,前天是你亲口说要带我去玉京的,你还答应送我一座酒楼说让我当体验体验当大东家的感觉,怎么,你就要食言了?”
苏听砚微微一愣。
是啊,他竟在不知不觉间,对这个游戏里的npc们投入了这么多感情。
他答应了要在玉京送兰从鹭一座酒楼。
他看出了清绵那小子情窦初开,暗恋柳如茵,还想给他涨俸禄,想给他出老婆本,想亲眼看着他们成亲。
他甚至还警告赵述言不能辜负清宝,不然以后他绝对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以后……居然他想了这么多以后的事……
他现在都不怎么打开系统了,潜意识里也好像越来越不把这个游戏当作一个游戏来看。
那他会有留下来的可能吗?这个念头苏听砚根本不敢深想。
兰从鹭不依不饶地托住他手臂轻轻地摇,噘起嘴嗔道:“我不管,我原本早已立过誓,这世上任何男人的话我都不会再相信了,但你的话我却相信,骄骄,你不可以骗我,更不可以弃我们而去!”
苏听砚犹疑不定着,反复挣扎着,最后吐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好了好了,不要摇了,等会我手真要废了。”
“你让我想想,我要再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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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之前花大价钱兑换了系统最好的伤药,他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便带着赵述言和清绵,直奔利州官仓而去。
利州官仓修得十分气派,远远望去,仓廪俨然,高墙深垒,可惜这么好的建筑,多年来却因大旱,从没谷满盈仓过。
饶是苏听砚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看到偌大官仓之内竟然真的空空如也,连人走进来的回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时,他面色顿时一沉,阴郁难抒。
守仓的胥吏一看他这神情,立刻惶恐地跪了下去:“大人明鉴!这些年旱情严重,收成本就不好,朝廷虽有调拨,但、但早已发放殆尽……实在是,实在是无粮可存啊!”
光线从高处通风窗照下,映亮了曾经堆放粮袋的压痕。
苏听砚随手在积尘的米缸沿上一抹,指尖沾上的灰尘并不算太厚,猜测这仓廪清空的时间,远没有胥吏说的那么久。
赵述言也在一旁低声道:“大人,朝廷数次拨付赈灾粮至利州,就算被贪墨,也不至于如此。”
根本不至于颗粒不剩。
苏听砚沉默将空旷的仓廪走了个遍,心想,郑坤等人恐怕早已猜到他会来官仓,怕是把粮食都高价出给了那些囤积居奇的豪强巨贾。
这已不是简单贪墨,这是掘地三尺,要将利州百姓最后的生路彻底断绝。
“大人,可要查查账面上最后一批入库记录是什么时候?”赵述言问。
苏听砚淡淡道:“不必查了,这些粮一定都在大户手里攥着。”
他脑海中闪过情报上草草看到过的几个与粮商往来密切的官员名字,又想起利州境内那几个著名的豪绅。
赵述言叹气:“大人,官仓无粮,城内城外灾民每日都在增加,护西军带来的借调之粮也快没了,圣旨未到,恐怕想再跟邻省去借,也是难于登天,这要是断了粮……后果不堪设想啊。”
“不然,把清绵也派回京,持您奏疏向圣上言明,请求再拨赈资?”
苏听砚笑了一声:“圣上派我来是干嘛的?现在我那五千万两赈银和一百万石赈粮的账都没查清,就又想去跟圣上要钱要粮?你当圣上是我爹呢,那么惯着我?”
赵述言听得冷汗直接暴流:“哎?哎!大人,大人你这话大不敬啊!下官啥也没听到,没听到!”
苏听砚想起了历史上那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范文正公。
当初杭州大旱,范大人没有坐等朝廷救援,而是创造性地运用经济手段,稳定粮价,救济灾民。
“他们以为官仓空了,我就没办法了?”苏听砚吊着半只手,颇有点吊儿郎当的桀骜劲。
他问赵述言:“去查查现在利州粮价定得最高的是谁。”
赵述言微微一愣,随后答:“下官早已查清,是城东的‘永丰号’米行,其东家钱有文与布政使司的仓场大使是连襟,他们如今将米价定到了每斗十五两银子,简直是敲骨吸髓!”
“十五两?”苏听砚眉梢一挑。
寻常年月,一斗米不过几十文钱,这价格他们敢定,他都不敢听,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
“其他米行呢?”
“其他几家大的,如‘广储’,‘裕民’等,也都跟着永丰号走,价格相差无几。小一些的米铺要么早已被他们挤垮,要么就只能依附他们,拿些高价粮转卖,利州境内,现在粮价已被他们联手操控。”
“好。”苏听砚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看得赵述言心里直发毛。
“就选这永丰号,他们有多少粮食,我们按他们定的价,全要了。”
“什么?!”赵述言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十五两一斗!这简直是抢钱,我们哪来那么多银子?这不是助长他们的气焰吗?”
苏听砚用那只尚能活动的手,轻轻拍了拍赵述言的肩膀,“小花,就照我说的做。不仅要买,还要大张旗鼓地买,让所有人都知道,朝廷来的钦差,正在利州境内,不限量地高价收粮。”
赵述言张了张嘴,看着苏听砚那副自信的模样,“可是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苏听砚顿了顿,随后淡淡开口:“让萧诉掏。”
赵述言顿时默了,好一会儿才又问:“……萧殿元……能有那么多银子么?”
苏听砚:“他之前嫖我的时候,一万两说掏就掏,眼都没眨一下,我看他有。”
闻言赵述言直接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到一半又惊觉面前寒光闪过,连忙停下:“咳、咳咳,大人,但您这,刚拒绝了萧殿元,就又去拿人钱财,不妥吧?”
苏听砚顿时怒了:“我拿??这些钱有半分能落我身上的??不是为了救助灾民百姓而拿的吗?”
“怎么,倒还成我欠他的了?!”
赵述言深知现在萧殿元的名字就跟炸药一般,绝不可轻易再在大人面前提起,再不敢多说,连走带跑地去执行命令了。
苏听砚这手一吊就吊了大半天,其实也不酸了,到后面纯属举着好玩。
哪知中午吃饭时教萧诉看见了,对方直接便在大庭广众之下拉过了他手腕来看:“手怎么了,怎么举着一天?”
冰凉的手在他白皙腕上温柔地揉,跟兰从鹭揉的时候完全不同的感觉,苏听砚只觉被揉弄的位置又酥又烫,他感到了难言的空,好像这种温存并不能填满。
他连忙用了点力,将手抽回。
“没事,”他呼吸也微促了一下,“赵述言找你要银子了没?”
萧诉点头,随后竟将自己腰间令牌取了下来,递给苏听砚:“这是我的琅华令,你下次若要用银子,便让清海直接拿着去票号取。”
这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正面上方阴刻着萧氏一族的徽记纹章,底下是萧诉名讳,背面则是挂账编号,凭此便可在大昭各大钱庄随意支取银两。
由此可见萧诉这一世重生到的家族也是个赀财雄厚的名门世家。
苏听砚不去接,明知故问:“你的令牌,给我做什么?”
萧诉:“我的就是你的,砚砚。”
正想反驳的苏听砚突然想起自己现在还正在对方的身体里,无话可说。
他微撇唇梢:“也是,这些破事本来就都是你的职责,用你的银子来救助百姓也是理所应当。如果可以,我才不想当苏照,累死累活,天天还得早起。”
他对早起的怨念太大,做这劳什子首辅真的没一天睡得好的。
萧诉听得勾了勾唇,将令牌挂到他腰间,“不想早起就不早起,这些事我去做就好。”
苏听砚垂眸看着他细致的动作,忽然道:“萧诉,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你对我再好,也改变不了什么。”
萧诉动作一顿,随后恢复如常。
他道:“我做这些并非要改变什么,我也从不相信事在人为,可我愿意这样去做,因为我不求结果。”
苏听砚看着他:“你果真不求结果?”
萧诉:“我对天立誓,所行之事,无愧于心,所怀之念,无愧于情,但行吾愿,不问结局。”
苏听砚心中有股难以言状的情绪,仿佛一股风暴在形成。
他花了好一会才压下,故意开起玩笑:“如果我是个人渣,一定会拼命玩弄你的感情,最后再一脚狠狠把你踹掉。全心全意付出的人最容易被辜负,萧诉,你长点心罢。”
萧诉眼神暗了暗,但唇角笑意不减:“也可以。”
苏听砚:“你说什么???”
萧诉给他挂完玉牌,手掌不经意地从那腰上划过,软腰如絮,仿佛风再大点都能吹得摇曳,但那手又像高山峰峦,使其怎么都飘不出层层叠嶂的笼罩。
他凑近:“我说,你想怎么玩弄我的感情,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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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又是非常粗长的一章呢,可素我的存稿开始紧张了呜呜……
其实我求评论的一大原因就是评论会让我觉得有人在等更,催更的紧迫感会让我码字勤奋一点……
因为读书时候我就是最没有自觉性的那种人,必须要老师盯着才有心情写作业……
而且最近经常被人约着去看电影,要么出去吃好吃的,本来计划这个星期码至少五万字的,结果算下来一星期才码一万字[爆哭][爆哭],真是太懒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