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如丝, 草响簌簌,各色旗影纷然出现,鼓荡不息。
青龙, 白虎,朱雀,玄武四营,七哨成阵,二十八垒连绵, 兵甲如山。
黑影如潮般自巷弄, 屋檐,林莽间无声涌出,劲装佩刃,杀气暗涌, 粗粗一数,不下数千。
苏听砚已经完全愣住,眼睁睁看着这一群穿甲佩刀的兵将井然有序地突然现身, 又齐齐跪在他面前, 快将张旭家后的郊林占满。
这就是二十八宿卫,原主苏照的亲卫军。
虽然苏听砚从未亲眼见到过他们,可他就是能一眼猜到。
他们列阵方整如尺量, 刀槊凛凛,威不可犯。静时渊渟岳峙, 动起雷震风驰,杀气虽内敛也仿佛势压万军。
这就该是苏照的亲卫军,也只有他们才会有这样的气势!
而系统曾经告诉过他,他脖子上那支白玉小哨也就是可以号令这二十八宿卫的亲卫哨,名叫鸣风哨。
当用这支鸣风哨吹奏一首特殊的曲子时, 那二十八宿卫的每位统领持有的回音玉机关就会产生共振,他们便会执行吹哨人的指令。
可是系统也说过,那首曲子在原著中根本没有提及,恐怕连作者本人来了都不知道那曲子怎么吹。
除非,除非真正的苏照显灵……
“你…………”
“……你是苏照?”
没有起伏的四个字,却盖不住底下心火骤起,乱绪如麻的悸动。
萧诉浑身一僵,许久才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苏听砚只觉得浑身气血都在逆流,似要冲冠而出,“……你是苏照!那我是谁?!”
“你怎么会是苏照!!你怎么可能是苏照??!!”
这不是个耽美同人小凰游吗????
苏照哪来的,他不就是原著小说的主角吗,怎么可能真有这么个人,他怎么来的,他也穿越来的吗???
这是不是游戏开发者在玩他啊?!!
急火攻心,浑身战栗,苏听砚眼前天旋地转。
他的大脑快转不过来了,心想难怪萧诉会对苏照了如指掌,他之前还怀疑萧诉和苏照是情人,搞了半天人就是原主,这真是把他当小丑玩啊!
但他现在就连把系统叫出来骂一顿的力气都没有,只感觉眼底止不住地一阵阵发黑,心脏跳得都疼。
“砚砚,砚砚?!”
他根本来不及去听面前之人的解释,也或许是他根本不敢听,也不想听,这一个没控制住,竟就这样直接晕了过去。
-
“砚砚,你醒了?”
耳旁微哑的声音响起,让苏听砚本就发麻的四肢更加为之僵硬。
他能感觉到有一只手至始至终都牢牢箍着他的腰。
说不难受那是不可能的,被抱得太紧,昏过去以后都梦到自己变成了个蚕宝宝,被厚厚的茧死死缚住,几乎溺毙。
当那灼热气息再度靠近他耳边时,苏听砚才开始反应激烈,拼尽全力地想要挣开,可不过是蚍蜉撼树。
他无可奈何,只能撑开干涩的声道,“萧诉……你是真的没有嗅觉吗?”
“我几天没洗澡,就不要抱这么紧了。”
可当他静下心来深吸几口,却发现鼻端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千山寂冷香,根本没有之前那股死人堆里呆了几天的奇怪味道。
“砚砚。”对方轻声喊他。
“我帮你……沐浴过了。”对方似乎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又低低补充道:“我蒙着双眼的。”
苏听砚只觉得自己袖中的拳头都在微微捏紧。
随后一想,这具身体都是人家的,又有什么好说的,怪只能怪他自己,这年头什么怪事都让他摊上了!
苏听砚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之前的伤还没好透,思想上又遭当头一棒,连自己都操控不了那放飞的大脑,沉默着浑然不觉过去了多久。
萧诉低头看向怀中的人,正对上对方放空的目光,那眼神仿佛看破红尘,说好听点叫神游天外,实际上越看越像生无可恋。
“萧诉。”苏听砚声音很轻,呢喃一般。
萧诉便将他抱得更紧,“嗯!”
“你对着自己,也能亲得下去……?”
要不是被抱得太紧,苏听砚都想抬手给他比个大拇指。
“你真行。”
萧诉动作一滞,脸色更加苍白几分,却仍不肯松手:“前尘俗事我已忘却大半,却不知为何,我始终觉得你我并非完全相同。砚砚,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苏听砚只盯着帐顶,压根不敢往旁边看上一眼。
现在他可算知道端方君子热情似火是个什么球样,都不能说星火燎原,简直就是焚天灭地,末日降临。
“那你现在是想如何呢?”
萧诉回道:“砚砚,我知我先前不够坦荡磊落,可我心悦你,想对你好。我想怜你,敬你,爱你,重你。”
这一通帐前诉衷,听得苏听砚又耳热又无措,他不是没有听过好听的情话,更不是没被热烈告白过,可第一次有种听得不好意思的感觉。
可是能怎么办,兑换的武功时间早已过了,他现在打不过萧诉,连挣都挣不出去。
端方君子也是男人,也是俗人,把他抱得头脑发昏。
他好不容易趁萧诉说话的时候将手臂抽出来缓了口气,不一会又被搂进了臂弯,“你之前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可我从不知道,只有遇到了你,我才明白,没遇到之前,不要说天姿风韵,内才文德,很可能对方连性别都不对,甚至连人都不是,也还是会爱上。”
苏听砚:“……”
“你拐着弯骂我?”
萧诉亲了亲他通红的耳尖:“我不知晓你来自何处,但或许你只是一缕游魂,而我也是,我们天生一对,合该如此。”
苏听砚心想,你才是孤魂野鬼,我可是堂堂正正的游戏玩家。
但一想到这里,又想起这一切不过是个游戏,而萧诉再好,也只是一个纸片人。
虽然进度缓慢,但他早晚会攒到足够的魅力值,早晚会通关,早晚会离开这个游戏,会离开这个世界。
“饿不饿?清海他们准备了你爱吃的,都在等你醒来。”
苏听砚阴阳怪气:“原来你还知道我快饿死了?一醒来就只会抱着我在这里发疯,以为我吃你的嘴就能吃饱?”
他回想片刻,问道:“……你是不是趁我昏迷,一直在亲我?”
这个问题成功让萧诉沉默半晌,那俊容也熏得几近滴血,可他不曾辩驳,自觉君子应当不藏不掖,言行磊落:“我忍不住,砚砚。”
昏迷后的苏听砚太过安静,比所有能在萧诉记忆中产生印象的面容都要美好不凡,他自然知道趁人不备,不管不顾,动手动脚,非君子所为。
但萧诉想,若不做君子就能这样亲近到心上人,他也可以不做君子。
好在苏听砚没有过多纠结此事,只是默默平复呼吸,让自己忽略怪不得又麻又疼的嘴唇。
“下次不准亲了。”
“可……”
苏听砚知道对方要提之前那茬,咳着嗽道:“先前那次不一样,我那时候是要你帮我得到我需要的那个东西,所以才让你亲。”
萧诉闻言垂眸。
他素来克己持重,此时望着苏听砚,却再不见半分冷淡,像极了一泓敛了风的秋水,“那什么时候你会再需要那个东西?”
“…………”
苏听砚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怀念之前那个桀骜不驯又冰冻三尺的萧诉。
他只能转移话题道:“再不拿吃的给我,我真要饿死了。”
没多久清海端着吃的进来,好似已经见怪不怪了一般。
自从那天他看到他家大人跟萧殿元两个人亲得难分难舍以后,现在再让他看见任何东西都只会波澜不惊了。
要当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成熟首辅贴身内侍,不可以再随意震惊,这是清海对自己的全新要求。
见萧诉仿佛要喂自己,苏听砚直接拒绝:“你若非要如此,我真会绝食明志。”
好在有了清海在,萧诉还算要脸,没再对他怎样。
苏听砚一边喝着清宝特地给他炖的补汤,一边问着利州现在的情况。
“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萧诉见他肯主动问话,取过一旁的软枕悉心垫在他腰后,这才缓缓将这几日的惊涛骇浪逐一细述。
“郑坤狼子野心,本想借流民暴动之手将你与敛芳阁一同除去,使得人证物证俱焚,便可高枕无忧。他甚至已在京中散布钦差已死于乱民的谣言,妄图掌控局势。”
这和苏听砚心中猜测的大差不差。
萧诉语气更冷,似是想到了他替苏听砚擦身后上药时看到的伤口:“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你能从他布设周密的藻井剑阵中活着出来,更没算到你已找到他通敌叛国,贪墨赈银的关键罪证,还带了出来。”
“虽然没了王命旗不可再号令护西军,但好在有二十八宿卫在,利州官军本就是一群酒囊饭袋,师老兵疲,涣散如沙,他们抵抗并未持续多久,如今利州府衙已被我们尽数控制,郑坤及其核心党羽也被围困在布政使司衙门内,虽负隅顽抗,却已成瓮中之鳖。”
苏听砚听得心潮起伏,没想到自己昏迷期间,外面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忍不住追问:“那兰从鹭和柳如茵他们呢?还有城中其余百姓如何了?”
“放心,”萧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清绵依你吩咐,将他们从密道安全送出,如今已安置在妥善之处,无人伤亡。”
苏听砚长长舒了口气,但很快又想到关键之处:“我的王命旗已毁,如今虽已控制局势,但名不正言不顺,后续如何处置郑坤,清算贪吏,恐怕是个难题。”
这便是最关键的问题。他此行乃是微服私访,没有皇帝正式承认的钦差身份和旨意,现在的行为很可能被倒打一耙,甚至曲解成擅自动兵,即便拿了证据,后续审判也举步维艰。
萧诉闻言,却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
“此事我已有安排。”他低声道,“我用你的名义写下密函,详陈利州官场贪墨勾结,布政使郑坤通敌卖国之罪行,并附上我们已掌握的部分证据细目,昨日便令清池带着密函与匣中关键证物,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地赶回玉京,直呈御前。”
苏听砚眸色一亮:“你是去……”
“不错,”萧诉颔首,“我们需一道名正言顺的圣旨。请陛下御赐圣旨,光明正大地恢复你钦差身份。届时,你手持圣旨,便可堂堂正正升堂办案,将利州上下这些蠡虫,一个个揪出来,明正典刑,斩尽杀绝!也可让全天下的百姓看看,你审计清吏司反腐肃贪的决心!”
他言辞凛然肃穆,与平日清冷形象判若两人,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心怀天下,锐意进取的原主苏照。
是苏照。
也是那个苏听砚在原著里心向往之,渴望成为,又忍不住仰慕崇拜的苏照。
苏听砚眼神微微一动,这才开始秋后算账:“你为何不早跟我言明你的身份?”
“戏弄我很有意思吗?”
这句话不知又触了对方哪一条神经,那一瞬间,苏听砚看到萧诉眼神微变,变得有些脆弱,甚至是杞人忧天。
“如果我直接告诉你,那你该如何自处?更何况我怕吓着你,砚砚,你若真是一缕游魂,被我吓走的话,我又要去哪找你?”
苏听砚怔了怔,又听他道:“其实我也曾暗示过你。”
“嗯?”苏听砚努力回想,“何时暗示过我,我怎会不知?”
萧诉:“你再念念我的名字?”
“萧诉……”苏听砚依言念了一次,突然回过味来,瞠目结舌。
“…………”
“小苏?”
“你…………”
你他妈这也委婉到家了吧!!!谁能猜得到!!!?
见他脸上颜色五彩纷呈,难看至极,萧诉便问:“你恼我了,砚砚?”
苏听砚绝望了,“别再喊砚砚了,萧诉!”
“张口闭口的砚砚,喊得我要疯了,不准再喊,再喊我改名了!”
“而且你不觉得你这样真的很像在叫你自己吗?!”
萧诉摇了摇头,“从来没人那样叫过我,可我想这样叫你。”
苏听砚故意问:“万一我名字里根本没有砚字呢?你还在这喊这么欢?”
他一看过去,就发现萧诉依然在认真看着他,从一开始到现在,目光从未离开。
萧诉直白地看着他,也似乎是在看他唇尖那粒小痣,语气有一丝笑意:“如果你的名字里没有砚字,我叫你砚砚你不会脸红。”
苏听砚:“…………”卑鄙的聪明人。
“砚砚。”萧诉突然又喊他。
“你现在……需要那个东西吗?”
“什么?”苏听砚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一下便面如渥丹,“你是说魅力值?”
“那个东西叫魅力值?”
“……”
苏听砚知道萧诉这么问是又想亲他,急忙去喊清海:“清海,替我更衣,我得去看看兰倌他们!”
话音刚落,腹中却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
萧诉听得一笑,随后将吃的推到苏听砚面前,起身准备出去:“好了,我不打扰你了,安心吃完罢。”
“先把身子养好,再去忙你想忙的事,钦差大人。”
桌上都是他平常最爱吃的东西,不是多难得的山珍海味,只是一些家常小菜,但他却吃得食不知味。
明明饿得狠了应该更喜欢才是,他却只是怔然地进食,唇舌间不由自主一直在回放之前被触碰时那股陌生悸动的感受。
越不想回想,越充斥着他的大脑。
苏听砚头疼无比,感觉自己的纯情好像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用过了饭,不须他开口,清海已经为他准备好行头,螭龙戏玉小金冠,银环蹀躞玉带,更衣束发,风采绝伦。
作为钦差,苏听砚也不再力求简单,打扮得越高调才越显得气场够足,庄矜端肃,震慑群伦。
之前被救出敛芳阁的众人均被安置在临时征用的一处官员府邸中,兰从鹭和柳如茵则住在较为僻静雅致的院落。
此处远离前衙喧嚣,显然是萧诉特意安排。
院中植着几株半枯梅树,虽未至花期,也别有一番清寂意味。
柳如茵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淡淡望着天空出神。她已换下了阁中华服,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洗尽铅华,倒更疏丽脱尘了。
她一眼便看到了苏听砚,眼中有明显的惊喜,连忙起身,“骄……苏大人。”
她显然已经得知了苏听砚的真实身份。
“就叫骄骄也无妨。”
苏听砚颔首,目光打量了一圈院内:“兰倌呢?”
柳如茵指了指紧闭的房门,小声道:“从鹭得知你身受重伤后就一直担心,又不敢贸然去探望你,只借口说是累了,从早到晚地呆在房里不出来,许是怕我看到他伤心的模样。”
苏听砚心中了然,眼神示意柳如茵自己进去看看,便走到房门前,轻轻推开。
屋内光线并不明朗,兰从鹭也的确并未在休息,而是独自坐在矮榻上,背对着门口,肩头微微耸动。
听到开门声,他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脸,收敛神色地回过头来。
当看清门口逆光而立,金辉在肩的苏听砚时,兰从鹭完全愣住了,眼中既惊艳又陌生。
他从没想过苏听砚穿官袍时是这么雍容华贵,威仪堂堂。
但随即他就注意到了对方那毫无血色的脸,还有几乎箍不住官袍的清瘦身形。
“骄……”他也下意识想喊出那个亲昵的花名,却又及时刹住,嘴唇哆嗦好几下,最终只道:“苏大人……”
“哎。”苏听砚走近几步,看清了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幸好我审计司只抓贪官,不抓爱哭鬼,不然即刻就得把你锁拿带走。”
仅一句话就逗得兰从鹭险些破功,不过强行忍住了,只扭过脸去故意不理他。
“怎么不说话?平常那么爱说,现在倒学会玩深沉了。你若心中有气,就干脆骂我几句,我心里还舒坦些。”
兰从鹭吸了吸鼻子:“我能骂你?”
苏听砚捏了捏他鼻子:“想骂就骂。”
“好啊。”
兰从鹭当即不客气起来:“要死啊你苏骄骄,你敢骗我!”但眼睛一看到苏听砚那苍白的脸,又匆忙改口:“阿呸呸呸,不死不死,我是说你明明就是咱们大昭的苏大人,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明明知道我做梦都想见你一面,我那么倾慕你,你居然瞒着我……!!”
苏听砚却问他:“那你是因为我是苏大人所以想跟我玩呢,还是因为我是苏骄骄才想跟我玩呢?”
“我……”兰从鹭愣了愣,“不管你是谁,我都想跟你玩!可你骗我,令我真的很伤心!”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居然把我打晕了自己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万一你回不来怎么办!你回不来,让我们又怎么办!”
苏听砚见他似是又要哭,只能转移话题,放柔声音问道:“你后颈还疼不疼,是不是我打重了?”
他不问还好,这一声问得如此温柔,简直瞬间击溃了兰从鹭硬撑的坚强。
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礼数了,几下就扑到苏听砚怀里,来了个环腰相抱,鬓发拂怀。
“他们……他们都说你伤得好重,还有人说你那天浑身是血,差点就……”
他声音抖得厉害,哭腔浓重,“你还来问我疼不疼,你自己疼不疼,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疼不疼!?”
他说不下去了,只将泪眼朦胧的桃花眼蹭在苏听砚官袍上,弄得湿濡一片。
“哎?哎!”苏听砚摇头失笑,“我今日特意穿这么威风一身,待会还得去面见百军呢。这下让你给我官袍哭出个人脸来,不是让我去挨笑话?”
但不管怎么说,饶是他这么言若泉涌,口占一绝的人,也哄不来人,更不知道怎么止住美人的眼泪。
他都不由想,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想刚刚他才在萧诉那儿骂了对方一顿,还说人家欺骗自己,现在自己却也在这乖乖挨骂,也被骂欺骗他人。
苏听砚抬手,拍拍兰从鹭的肩膀:“你抱这么久,让我严重怀疑你就是看我穿官袍太俊了,想多占会便宜吧?”
兰从鹭没忍住,彻底被他惹得笑出了个鼻涕泡,心想还好埋在苏听砚的怀里,没被看见:“你讨人厌!”
苏听砚:“你以为我不想骂你?你当时要死要活的不肯出来,要不是我当时赶时间,非把你骂得哭上三天三夜。”
“还骂我……”兰从鹭撇了撇嘴,“我这几天为了你已经哭了几天几夜了!”
兰从鹭美滋滋地又在苏听砚身上磨蹭好几下,直到闻够了那好闻的千山寂香味,才终于抬起头来,一下却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骄骄,你、你脖子上!!”
“天哪,这谁给你亲的,也忒狠了,都紫了!”
紫痕如篆,春寒未褪,恰似孤梅落雪肤。
他说着,还想上手扯开苏听砚衣领细细观赏。
“我还以为你混进咱们阁里是微服出巡想查案的呢,难道……你那晚真接客了???”
苏听砚脸一瞬间全黑了,抬手挡住:“我接你个头!”
“可是不对啊,清海哥跟我说了,那天来假装竞价你梳栊夜的那个萧公子是你的同僚,他不是咱们大昭今年的状元郎么,你俩……”
他每说一个字,苏听砚脸就更沉几分,兰从鹭也是第一次见他被逗成这样,之前拿对方开什么玩笑对方都不上心,简直是刀枪不入,固若金汤。
可没想到才几天没见,现在的苏听砚却突然好逗得很。
唉呀,出人意料的好可爱!
一直到晚宴的时候,苏听砚脸色都没回转丁点,黑云覆颊,寒气逼人。
他端坐主座,直接令兰从鹭坐在自己左侧,右边则安排赵述言坐,一点没把旁边的位置空出,谨防萧诉会坐他边上。
他正想着自己未雨绸缪,机智过人,然而清海上桌,却道:“萧殿元先前的箭伤复发,今晚要好好休息,他说让我们先吃,不必等他。”
苏听砚愣了愣,随后点头:“那便不等他了。”
说完,怕显得自己不近人情,又不太走心地关心了一句:“可找大夫来看了?”
“几天前就看过了。”清海只是一板一眼地回答,并不添油加醋:“萧殿元说不必再看,就令后厨待会煎了药送过去。”
兰从鹭觉得今晚的骄骄真是有意思极了,给他夹一块辣椒,对方就吃一块,本来听说对方是极怕辣的人,这下倒像毫无味觉一般。
连着往对方碗里夹了三根辣椒都被吃得干干净净,兰从鹭终于忍不住了,盈盈而笑:“骄骄,你不觉得辣啊??”
苏听砚这才后知后觉地倒吸口气:“嘶——。”
不是不辣,是嘴都已经辣麻了。
“清海,让厨房以后少做这么辣的菜!”
清海:“……………………”
再清淡也架不住您直接吃辣椒啊??
“是~”但他能说什么,谁让大人是大人呢,清海只得无奈地给他家大人剥了一碗虾推过去,可不敢再让人吃辣椒了。
赵述言见苏听砚只吃一会就停筷不动了,也笑道:“大人,若真那么担心,就去看看呗,下官等也不会笑话大人你的,关心同僚么。”
倒也不是担心,不过是想起那天他晕过去前还摸到对方肋下插着根箭。
苏听砚心想,苦肉计啊,苦肉计,萧诉这是又把他架在众目睽睽之下了啊。
这么多人眼巴巴看着,他也不好真那么薄情寡义。
于是萧诉在书房内刚列完一部分污吏名册,便见小黑突然从窗外一下跳到了他书桌上。
他顺手摸了摸对方那一蓬毛乎乎的头顶,却注意到猫颈上的铃铛被紧紧合上,应当是有人往里边塞了东西。
打开来看,是一则字条,字如其人,清隽疏朗。
“想吃什么?”
萧诉蓦地一笑,雪后初霁,晴光浮靥,仿佛所有忙碌疲惫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读完后他便将这四字纸条轻折起来,收于书箧,有些郑重其事,更多却是小心翼翼。
苏听砚没多久就收到了小黑猫带回来的回话,他现在并不知道如何面对萧诉,便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委婉关心一下对方。
看到书房里的光就知道对方负伤也没休息,还在忙碌,他太了解对方,所以知道一切对方并不良好的生活作息。
好在萧诉没在纸上写什么想吃你这种油到极致的话,上面只有笔意纵横的两个字:“清粥。”
苏听砚当即吩咐清海送粥过去,清海却道:“大人,后厨先前早就送过几回粥进去了,可萧殿元压根不吃。”
“依我看,大人,这粥还是要您亲自送才行。”
惯的。苏听砚心想。
他转身欲走。
刚走一半却突然想起什么,自言自语般喃喃起来:“利州那贪官名单应该是萧诉在整理吧。”
“算了,去看看那名册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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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萧诉:每叫一声砚砚就可以看到一次脸红的砚砚,要多叫。
苏听砚:从今天开始我叫苏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