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来不及留意萧诉那句亲昵的“砚砚”, 苏听砚现在满心都是兴奋,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强过,简直快爱上这种有武功的感觉。
心想道, 如果能早点兑换这么牛逼的技能,什么陆玄厉洵的,每个人都得挨他八百个耳光再走,还担心什么节操不保!
他依靠充盈的内力,动作兔起鹘落, 轻松便将一个个柔弱的郎倌和美人从窗口送了出去, 叫他们不顾一切地向城外逃去。
但他却不知道兰从鹭和柳如茵去了哪里,按理说人就在高唐境内,但却被这兵荒马乱完全冲散了。
苏听砚呼吸着灼热空气,纵然有内力在体, 也被呛得咳嗽好几声,猛然瞥见走廊深处,虞妈妈正被倒下的梁柱压住了腿, 尖厉地在哭喊。
他灵活避开一众坠落物, 冲向虞妈妈。
“救我……救救我……骄骄,救救我!”虞妈妈涕泪横流,早没了平日里的仪态万方。
苏听砚双手抓住那根沉重的梁柱, 猛地向上抬起,没想到新得的内力汹涌澎湃, 竟真将这么大的梁柱搬开了。
“快爬出来!”
虞妈妈忍着剧痛,拼命向外爬。在她脱困瞬间,苏听砚松手撤力,梁柱轰然落地,他一把拉起虞妈妈, 将她半抱起来,朝着高窗方向疾奔。
此时窗口也已被火焰包围。
在将虞妈妈朝着窗外推出去前,他本应该去问对方将钥匙藏在了哪儿,可这情形之下,他依然选择问道:“你可知道兰倌和如茵在哪儿?”
虞妈妈突然一愣,眼泪潸然而下,“他们根本不想出去!早不想活了!”
话音一落,她前脚刚爬出去,后脚火浪就追逐上来,窗口顷刻覆没,温度暴涨,还险些灼伤苏听砚的脸庞。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在快要土崩瓦解的楼阁里快速穿行,不断呼喊着兰从鹭二人的名字。
终于,他在通往顶层的偏僻楼梯角落找到了他们。
兰从鹭紧紧抱着瑟瑟发抖的柳如茵,二人蜷缩在相对完好的角落里,竟真的没有丝毫要逃的意思。
“兰从鹭!柳如茵!”苏听砚冲过去,“快跟我走!我找别处带你们出去!”
兰从鹭抬起头,看见是苏听砚,竟露出了完全不同平常的清丽笑容,声音轻得几乎被火焰烧成青烟:“骄骄,能见你最后一面,真好,你自己快逃罢,我们……不出去了。”
“强行给我玩生离死别这套?!”
苏听砚一把攥住他手腕,将人拉扯过来:“少给我矫情,我最讨厌就是好好的剧情里强行煽情玩什么虐心!”
“老子现在这么强,没有我救不下来的人!”
兰从鹭还想说个什么,根本没有机会,直接被苏听砚一记手刀打晕过去。
柳如茵抬起泪眼,也凄然道:“骄骄,我们这样的人,出去了又能去哪里?这世间,早已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与其出去面对那些指指点点,不如就在这里干干净净地…………”
苏听砚开口打断她道:“别说了,我不想打女人!”
柳如茵看着他,苦笑指向不远处:“没用的骄骄,你看,火已经烧遍了,路断了。”
苏听砚急得汗落了下来,滴到兰从鹭的额头上,又被他温柔细细伸指抹去。
看着他那怜惜的动作,柳如茵美目微微一动。
她虽不愿求生,可也实在不愿看见苏听砚这么好的人跟着他们一起葬身此处。
于是她挣扎片刻,终于选择吐露:“其实我知道有一条密道,就在那边楼梯的后面,有一处暗门可以通往城东的废弃水渠。”
苏听砚瞬间震惊地瞪大双眼,“你知道密道?!你既然知道有路可以逃出去,为什么早在之前不逃,那么多机会不逃,为什么现在还不逃?!”
柳如茵避开他的目光,“从鹭被他心上人卖到阁里的那天起,他说他就已经死了。他现在是我唯一的家人,他不走,我又如何能走?逃到哪里都是牢笼,这敛芳阁是牢笼,外面的世界,只是一个更大的牢笼,我早已认命了!”
“如茵,你还记得吗,”苏听砚咽了口唾沫,“我同你说过的那句话?”
柳如茵出神片刻:“璞玉蒙尘终有净,人生逐光必生辉……”
苏听砚见她背得一字不差,狠狠点头,“擦干净,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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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几人终于坎坷地抵达那条密道,苏听砚想到虞妈妈的那把钥匙,他不甘心,但柳如茵一个人又抱不动兰从鹭,若送他们出去,再想回来找寻证据就难于登天。
他需要帮手!
危急关头,一个荒诞无比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还记得作为游戏暗卫设定的清绵有一句匪夷所思的召唤口令,不过因为过于傻逼,他从没真正用过。
会有用吗?
在这么正经的时刻,如果突然喊上那么一句,简直就像病人去医院问挂什么科,医生说music一样,抽象至极,也神经至极。
但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深吸一口热气,不太确定地,带着颤抖地喊出了那句——
“俺——不——中——嘞!”
声音差点把怀里的兰从鹭都吓醒。
然而,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头顶一块破烂木梁啪哒一声便被移开,清绵顶着张被烟熏得全黑的脸,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倒挂着探下身来,眼神依旧清澈无比:
“无敌的大人!你终于召唤属下了!属下就知道你早晚用得上!”
苏听砚:“…………” 这他妈傻卵到家的破口令还真有用是吧?!
他都没空深究这反人类的召唤机制,立刻将昏过去的兰从鹭塞给清绵,道:“快,抱好他,再带上柳姑娘,你们就沿着这条可以通往城东水渠的密道出去!出去后,你负责把他们还有你能找到的所有还活着的人,全部带去城外,再尽力联络上清池和萧诉他们!”
清绵抱紧了兰从鹭,眼睛一转又看到了旁边的柳如茵,那面如涂漆的黑脸一下就红了个透:“大、大人,属下没有……没有和女子接触过……”
苏听砚直接给他脑袋来了一下,没收住内力还差点把人弹飞:“我让你抱的又不是她!让她跟着你们出去就好,我是让你救人,不是让你相亲!!!”
一直没什么求生意志的柳如茵被他俩这一打岔,竟意外的有了丝浅淡笑意。
见到苏听砚转身打算独自回到敛芳阁内,柳如茵眸光闪了闪,突然开口又叫住了他:“骄骄……”
苏听砚不明所以地回头:“嗯?”
柳如茵停顿片刻,仿佛做了什么巨大决定,开口:“我知道你一定是位身份显赫的大人物,虽不知为何要进入我们敛芳阁内,但我知道虞妈妈的钥匙在哪。”
根据她所说,苏听砚先找到了虞妈妈偷藏起来的那把钥匙,随后又凭借轻功来到了那原本只是用来存放飞天舞女绸纱的穹顶藻井之中。
先前打听到此处时他就已经留了心眼,那么多能放东西的房间,为何还要专门把飞天舞绸纱放在如此刁钻的位置,且整个阁里只有藻井最难登上,平时又有无数窥孔在暗中盯着,是最好藏匿东西之处。
外面红焰滔天,动乱压耳,此处却漆黑寂寂,阒然无声,看守之人想必也早逃命去了。
藻井结构层叠交错,形成无数幽暗隔间与狭窄通道,仿佛一座迷宫,仅有外头烧得正旺的火光投进摇曳光斑。
郑坤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或许担心通敌叛国的致命证据败露,竟将这看似不起眼的藻井,布置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
正走着,他脚下木板传来一声不同方才的喀哒。
“不好!”苏听砚身形急向后退,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机括弹动之声骤响,从两侧梁柱以及头顶椽木之间,一瞬爆射出十余道寒芒,不是普通弩箭暗器,而是一张由无数精钢短剑交错组成的剑网!
剑网来势浩荡,简直封死了他所有能够闪避的空间。
刃光扑来,还带起凄啸风声,刺骨席卷他全身。
苏听砚咬紧牙关,新得的武功被他发挥到极致,一次次九死一生地擦过那密集剑雨。
手中无剑,他便直接掰断一柄剑,灌注内力,狠狠劈向其余袭来的短剑。
“铛!铛!铛!”金戈刀剑不断交鸣撞击,他避开了要害,但剑网实在太密太快。
突然,一道剑锋擦着他左肩而过,带起一溜血花。
“呃……!”紧接着,右腿又一阵剧痛,一柄剑穿透了他的小腿,直接将他钉在原处。
他护住心脉,猛地发力,将腿上的短剑震出,瞬时喷出一蓬血雾。
郑坤……你好毒!
要不是时机不对,他脑子里都快唱起那首你好毒的bgm。
他敢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痛过,程度堪比他室友说的不打麻药噶痔疮,虽然他没试过后者,但也觉得差不多了,现在如果系统给他选项让他重开,他想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这哪是存放证据的地方,分明是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任谁来都只能有去无回!
难怪郑坤本人连看都不曾来看一眼,也根本不派人看守,原来是一点也不担心!
今夜之后,若是苏听砚没来这里,这里的所有一切就都只会随着这场暴乱而被彻底掩盖过去。
在剑网发射后,墙内终于露出一个隐蔽凹槽,里边放着个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匣子。
想要找到证据的责任感支撑着苏听砚,他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住流血的伤口,也不敢再轻易触动任何地方,忍着那股钻心,仔细观察着通往凹槽的路径。
他发现地面木板上有极其细微的承重差异,依靠着分析,一点一点,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发二次机关的区域,爬了许久才挪到凹槽前。
当匣子被他塞入衣内时,那匣子上,衣袍上,已经全被他的血染得面目全非,他都忘了他是怎么凭借惊人的毅力,从原路回到那条密道,又是怎么狼狈冲出狭窄,肮脏,堆满污秽的巷道,最后实在再撑不住,直接昏死在了利州贫民专住的破败陋巷边的。
待他再醒来时,只感觉自己已经裂成了两半,一半身体炼在熔炉内,滚烫煎熬,另一半身体却又泡在冰泉中,冰寒彻骨,说不清到底是冷还是热,痛得已经浑身麻木。
他模糊听到过一些声音,像压抑啜泣,又时不时传来焦灼低语,偶尔还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呵斥,可始终像隔着层铜墙铁壁,听不真切。
等他真正清醒地恢复了意识,已不知是几日以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内,身下是铺满的干草,身上仅有一层打满补丁的薄被。
眼睛随意一看,此处应该是户贫瘠人家,几乎都不能称之为家徒四壁,因为就连墙壁上都破着几个门那么大的洞,头顶也没什么屋顶可言。
对比起来,直接露宿郊外好像都更体面一些。
唯一的家具是一张残破木桌和几个树墩充当的凳子。
一个穿着麻衣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他,在角落一个小泥炉前慢慢扇着火,炉子上架着一个缺口的陶罐,似乎正熬着药汁,有股浓烈药味传来。
察觉到他醒来的动静,那男子赶紧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被饥饿刻满痕迹,黝黑憔悴,却……
似曾相识的脸?
苏听砚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在哪见过此人。
在大脑里回想半天,苏听砚终于想起这人就是他在槐安镇帮助过的那名中年男子,当时对方从利州逃荒去了槐安镇,险些饿死路边,后来他便让清绵将对方安置好,还留了不少食物给对方。
却没想到这人竟是又回了利州。
那男子见他醒来,露出欣喜之色,连忙放下扇子,端上一碗水走过来:“公子!您……您总算醒了!喝点水吧?!”
苏听砚就着他的手,勉强喝了几口凉水,总算能说话了。
“张……旭?”
苏听砚想起清绵提过这个名字。
见他还记得,张旭更是激动起来,连连点头:“是我,是我!公子,我便叫张旭!受您和您那位侍卫大人的恩典,我才能活着回到利州!!那晚我看到您浑身是血倒在路边,就自作主张把您背回了我家!”
他语无伦次,却充满真挚的感激和后怕。
苏听砚也没想到当初一时善念,竟在此刻救了自己一命,他想起身,却疼得差点跌倒下床。
“公子您别动!”张旭急忙按住他,“您伤得太重了,我只能找些土草药给您敷上,这城里现在乱得很,我不敢去找大夫。”
他凑近了些,声音有些恐惧:“前日夜里,城中心那最大的阁子,烧得那叫一个惨,听说都烧成白地了!好在里面许多人逃得快,没听说死多少人……可这几日天刚亮,官府里就派了好多兵马来,到处抓人,说是抓捕暴民……已经来我们这破地方搜了两遍了!凶神恶煞的!我觉得他们不像是在找暴民,咱这地儿哪会有暴民呢,我觉得他们是在找……”
张旭犹豫片刻,才又小心开口:“他们是在找您吧,公子?”
苏听砚神色一动,还不等他出声,张旭接着道:“您放心,公子,那官军搜了两遍,现在已经走了!我先前一直将您藏在外面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野尸下面,草席盖着,他们对死人没细看……”
“后来他们又来了一次,搜得却更加仔细,我只好假装焚尸,烧了不少野尸……哦对了公子,你、你身上有面黄旗子,我觉着不能留在你身上,就将那玩意丢到了尸堆里,烧到一半时被那群官军他们看见了,他们便很激动地拿着那只剩小面的旗子走了,后来再也没回来了!”
苏听砚没想到张旭大字不识一个,竟把自己的王命旗给阴差阳错扔出去烧了,不过也好,这下郑坤兴许会以为他已身死,想必也不会再为难这些城中百姓。
郑坤此人阴损至极,想杀钦差又怕引火烧身,便利用流民暴乱来玩这出借刀杀人,现在外头恐怕皆以为钦差已死,利州也应该已经上疏奏报钦差死于饥民起事了。
但一想到张旭竟然把自己跟野尸放在一起好几天……难怪他一醒来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难闻得要命。
苏听砚胃里登时翻江倒海起来,不过却并不责怪对方,反而对此人多了一丝敬佩。
明明只是个朴实憨厚的庄稼汉,在如此险境下,为了救他,竟也能鼓起这样的勇气和急智。
“多谢……”他艰难道。
张旭摇摇头,道:“公子您千万别这么说!要不是您,我早就饿死在槐安镇了,您救了我,也救了我全家!”
苏听砚突然想起那个拼死带出来的匣子,面色紧张,急忙往身上摸去。
还好,匣子还在。
他不知道这东西几乎已经成了他心中执念所在,哪怕昏迷之后都死死攥着不放。
张旭当时也是见他抱得紧紧的,猜到这匣子定然十分重要,遂并未强行拿走。
兑换完苏照的武功技能,剩下的魅力值也不算多了。
他先给自己兑换了一些名贵伤药,怕自己没等到萧诉带兵来援就挂了,其余则全部拿来兑换了食物给张旭家。
张旭有一儿一女,大的不过十三,小的才八岁,他们的娘亲或许早逝,未曾见过,每日吃的东西都是跟着张旭在外头靠捡靠挖得来,之前清绵留给他们的那些食物也吃得差不多了。
清绵那召唤口令也有技能冷却,几天前才用过,现在用也不灵了,苏听砚只能在张旭家就这么住下养伤。
他躺在床上哪也去不了,闲着时看见张旭的大儿子小红薯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练着字,也不知是从哪学来的半吊子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馋,闻到香,脚就软。”
“玉不琢,不成器,馋不控,肚肚腻。”
人才啊。
苏听砚感慨,果然乱世之下出天才,瞧瞧,给人孩子都饿成文学家了。
他看得津津有味,还忍不住轻轻点评:“小朋友写的很不错,但是从专业书法角度上来看,我还是想给你点建议。”
小红薯:“?”
“你今天的发髻梳歪了,要再往右一点。”
小红薯:“……”
小红薯记得他爹千叮咛万嘱咐过,这位公子醒了就要立马去拿烤好的红薯过来给他吃。
苏听砚总算知道为什么张旭会给自己大儿子起名叫小红薯了。
据小红薯自己说,他以前每天醒了就是吃红薯,吃完就去挖红薯,挖完回来就煮红薯,煮完又去种红薯,红薯来红薯去,睁眼闭眼都是红薯,所以就干脆起名叫做红薯。
只不过后来遭了灾,自家地里什么也不剩,就只能跟着他爹到处挖树皮。
苏听砚听完不由开了个地狱级玩笑:“那你现在应该叫小树皮了。”
小红薯表示再也不想跟他说话了。
为了给苏听砚养伤,现在张旭有什么吃的都是先紧着给他,但苏听砚又怎会舍得占他们的口粮,能少吃便少吃,大半食物都被他悄无声息地投喂给了两个孩子。
小红薯的妹妹叫小汤圆,不过她说她这一辈子都没吃过汤圆,也不知道汤圆究竟是什么滋味。
是因为她小时候在街上曾看到过那些有钱人家将吃不完的汤圆倒在地上,她想跑过去捡起来吃,却被她爹狠狠打了手心,后来就哭着闹着要给自己改名叫小汤圆。
苏听砚看着他俩比同龄人瘦小不知多少,心中难受,也不忍心,当晚就用最后一点魅力值跟系统换了一碗汤圆,就放在小汤圆床头。
第二天可把小姑娘高兴坏了,还以为是神仙显了灵,好在苏听砚告诉她神仙的事不可声张,不然老天就要罚她以后再也吃不到汤圆。
小姑娘守口如瓶,小嘴巴闭得紧紧的,没把这事告诉她爹。
苏听砚几天下来自己吃的最多的也是红薯,生的熟的,烤的蒸的,现在嗓子眼都冒红薯味,快被腌透了。
有时候也会愤愤地想,萧诉你的速度也忒慢了一些,怎么该你秀的时候反倒秀不起来了?
好在当夜护西军星夜急驰,一骑乌马,手持长兵,终于在这晚突破利州城门。
利州城内之前已被大火烧得焦土千里,瓦砾遍地,驻军们不分敌我,见人就砍,与前来营救钦差的邻省护西军展开了激烈巷战。
此生从未失仪的萧诉,在满城混乱的硝烟中,几乎发疯般地翻遍了全城。
他眼眶滚烫,手中长剑辨不清原色,遇箭挡箭,遇人杀人,一路敌阵如纸,被他挥剑直破,半分不作停留。
当苏听砚感觉自己都快饿死之际,已经都分不清自己看见的是萧诉本人,还是走马灯里的错觉。
那握剑太久而一直发颤的手终于把他牢牢抱入了怀中。
苏听砚满鼻都是红薯味,终于绷不住地快要哭了:“萧……诉……我……快……饿……死……了……”
“好饿……”
“我真的好饿……”
听到他的声音,萧诉仿佛回魂般长叹一气,一开口,竟是哽咽:“……你不是有我的金沙袋么?为什么不拿去换吃的?!”
那一整袋金子,也能在这困境里勉强支撑一阵了。
苏听砚被他抱着,从眩晕中短暂清醒,终于发现眼前不是错觉。
他感觉到身上被什么温热液体浸湿,伸手摸去,却在萧诉后背上摸到了一支深入肋下的箭矢。
“……萧诉你……”
他话说不完,又被萧诉打断:“我要疯了……砚砚,我已经疯了!你为什么不照我们之前说的救完人就出去等我,为什么要折回去,如果你出事,你可想过我,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活!我和清池找了你几天几夜,砚砚,你若是拿那金沙袋去换吃的,我早就找到你了!”
苏听砚抬起力尽的手,轻拍了他后背一下,全是血,他忍不住道:“那是你送我的,我舍不得。”
好么,就这一句,彻底把快要失心疯的人逼疯了。
根本不顾旁边还有清池张旭甚至还有少儿不宜的少儿在看,直接劈头盖脸,黏黏糊糊地亲了下来。
劫后余生,却又兵溃千里,苏听砚被压在残垣,攥紧了衣襟,气喘吁吁。
他拼命想躲开,受不了地哼哼,却被萧诉牢牢攥住双手,一只扣着不放,另一只缠绵地十指相缠。
“你先……放开……”苏听砚都未察觉自己语气可以这么软,他撑过那么多艰难险阻,死里逃生,从来没觉得自己像此刻一样命悬一线过,真心觉得自己快要死在萧诉手上。
但是攻城掠池的那位一欺再欺,舌尖丁页得他四肢百骸都绵了,先前是饿的,现在却是缺氧,还被抱得骨头发疼。
最后等苏听砚手都卸了劲儿,快昏了一样长睫覆下,萧诉才终于恋恋不舍地往后撤去一点。
额抵着额,他等着挨一巴掌,或者等面前之人开口狠狠骂他。
但当苏听砚呼吸终于顺畅一些,那睫毛上下交错,密密抖动,却开口道:“萧诉,你特么也是人才……”
“你知不知道……我几天……没洗澡了?”
“我还……还和死人……躺了好几天……你居然都亲得下去?”
没有怒骂,没有责怪。
“你就不能等我……洗干净的?”
萧诉却觉得他一如既往的标致,不可理喻的标致,就这副苏听砚自己都忍不下去的尊容,萧诉却爱得要发疯,不知克制了多久,忍耐了多久,生死面前全都忘了。
他曾经不敢触碰,总觉得苏听砚像随时会走的一阵风,兴许哪天就会突然消失在这个本就不属于他的世界。
可要让他坐以待毙地看着他离开,他根本做不到,他现在无比想留下他,哪怕留不住,若他走了,他只觉得自己也不复存在。
自他从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睁眼醒来那一刻起,原本他只觉得人生这种东西糟糕透顶,再来一世又能如何,什么都不能改变,他也无心再从头开始,甚至想就此干脆自我了结这尚未开始就已命中注定的一生。
然而当他听到这个世界还有一个苏照,那个苏照为民请命,直言敢谏,他壮志凌云,斗志昂扬,像极了那个曾经初年入仕时的自己。
那个苏照,像他,又不像他。
他突然准备再活一次。
接近他,打听他,试探他,琢磨他,欣赏他,占有他。
不仅仅是爱,或者说不是常人认知里的爱。掺杂着心心相惜,掺杂着可以为对方献出生命的飞蛾扑火之感,仿佛他的存在就是因为对方,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他不止爱他,想占据他,却又感激他,怜惜他,对他,他所有感情都想拥有。
“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
“砚砚,没有你,我一开始就不会再活……”
苏听砚觉得衣襟更湿了,还以为是血,生怕萧诉就要这样流血而亡,但一蹭去,却发现那全是萧诉的眼泪。
“……”
睿智如他,也有想不明白的事,譬如现在他完全听不懂萧诉在说什么东西。
但他默然着,静静听完,随后便将萧诉的俊脸掰过来,只看一眼,就将自己的脸贴上去,然后把对方的眼泪全部蹭到了自己脸上。
“不好意思,这么感人的气氛下我却哭不出来,借我点眼泪。”
他虽然总被打趣叫作苏骄骄,但其实他本人一次都没哭过,之前不曾解释只是觉得没必要,被下人们调侃误解也无所谓。
但现在才发现,真正爱哭的另有其人。
苏听砚把眼泪全蹭在对方高挺的鼻梁上,轻声道:“好了好了,萧诉,以后再哭吧,真没时间了,我王命旗被烧了,现在恐怕号令不了援军了。”
萧诉停顿片刻,“被烧了?”
“是……”苏听砚叹了声气,无奈道:“所以现在好好想想我们该怎么办罢。”
沉默一会,却听萧诉开口道:“无事。”
他躬身蹭了蹭苏听砚的领口,惹得对方神色大变,真觉得萧诉莫不是什么东西上身了,怎么没完没了的!
眼见着萧诉的手都已经伸到了他衣领里,一股热流顿时冲上苏听砚的脸颊,涨满腮边,涌向耳骨。
苏听砚颤着声喊道:“我们不是真的要死了!萧诉,萧诉!你不用赶在今天一天发疯……就、就要把全部流程走完吧??”
张旭这个家连他娘的一堵完好的墙都没有,要点脸吧啊?!!
萧诉却摸到了那枚一直挂在苏听砚颈上的白玉小哨。
苏听砚来不及反应,就见眼前一惯清风明月,芝兰玉树的年轻状元郎,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随后往他胸前一叼,咬住了那只白玉小哨,眼神温柔缱绻,却又轻狂意气。
一曲神秘小调就这样从他唇角吹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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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提前到晚上十点更新吧,不然感觉很多宝等得太晚了~
除非我加班赶不及才会延迟到凌晨更新,不过我也会提前通知的!
下一章掉马,某萧的追妻之路正式开始噜,以后从他嘴里再也听不到“苏听砚”这个全名了,要开始拿砚砚当逗号使了[狗头]
还有就是很多宝关心的建模问题,其实这个游戏的建模就是照着砚砚建的,后面回到现实会解释,怕有的宝介意这个,提前说一下哈,伪水仙,其实前面也有暗示过来着,萧诉原身唇尖压根没痣啥的。
所以萧诉看砚砚不会觉得像看自己的脸,他其实也根本不能客观看砚砚的脸(点烟),谁让砚砚完全魅魔来的,不敢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