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砚头往后仰着躲了两下, 长发摇落下去,墨涛似的盖住蝴蝶骨,没让他亲着。
他还是问:“你要是不说去云山乱做什么, 我就当你跟陆玄偷情去了?”
“……”
这么荒唐的比喻成功让萧诉再亲不下去,停了半天,才抿唇回:“不要胡说。”
苏听砚没辙了,使出杀手锏来:“萧诉,你告诉我吧, 我可以……你一次。”
那被他含糊过去的一个字被萧诉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就像是呼吸都要不稳的模样。
东风携暖,吹拂寒川,流水叮咚醒来,像从他喉间潺潺而过, 使得萧诉的声音都快化开。
“真的?”
“……”
苏听砚:“……这你都能听到?”
“砚砚,我会当真。”
“当真就当真!”他无奈又豁出去般,“但你得告诉我你究竟去做什么了!”
萧诉肩膀向后而靠, 坐到了椅子上, 唇角是平常苏听砚没见过的俊美笑容,有种野心昭昭的逼仄。
“先兑现,”萧诉看着他说, “可以吗,砚砚?”
嘴上是在问, 眼神却已经当对方答应了。
苏听砚想着外边还一大群人呢,虽然离得不近,但是有个厉洵在,万一他们习武之人耳力过人,听到什么, 岂不是无地自容,身败名裂了?
他怔愣了好一会,从尝了鲜后到现在,其实他们一次也没有过。
那天夜里又太黑,换做这样青天白日的清醒时刻,他是真丢不下那个脸面。
苏听砚晕眩着被他拉入怀里:“这里什么都没有……”
萧诉的唇很热,轻轻贴上来,“要有什么?”
“……”苏听砚对这个问题不予回答。
那舌尖见缝插针地钻了进来,从点到即止变为缠绵湿吻,手也慢慢探至苏听砚衣袍下摆。
吻的间隙,萧诉轻声又问:“不是说你要……我吗?”
那个字被吞入了唇舌间。
苏听砚面红如虾:“等晚上回去的……”
“在这不行吗,”萧诉另一只手也伸到了自己腰带上,“砚砚?”
“我只想看看。”
想看对方主动坐在他身上。
看对方乖乖趴在他怀里。
就像那些他看的书里画的,是他连幻想都不会想的姿势,生怕亵渎对方。
可现在又有机会让他能够亲眼所见,恐怕圣人也禁不住如此诱惑。
苏听砚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再有点意识的时候,已经牢牢坐在萧诉腰腹上。
穿越这一趟,骑马还没真正学会,但学会骑人了。
男人沉静地坐在椅子上,身上青年又坐在他身上。
忽略掉他们正在做的事本质,两个人腰背挺直,坐姿端正,倒莫名有种霜花凝露,高悬孤枝的意境。
只是在被颠得太过头的时候,苏听砚才声音很轻地喊他:“萧诉……”
萧诉停下来吻他:“不舒服?”
“……”
“你要是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我还可以叫你一声好听的,你最想听的……”
这种时候都还能记得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萧诉忍不住勾了下唇:“你求人的时候,好乖。”
“……”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机,砚砚。”
“你该知道的,以后都会知道,但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不要再查陆玄。”
苏听砚想问为什么,但萧诉已经用指尖轻轻拭去他额角的薄汗,温柔却不容拒绝:“砚砚,现在你已不需要再得到魅力值,所以陆玄那边,到此为止,好吗?”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交给他?交给他什么?
他要亲手扳倒陆玄?
苏听砚倒也没有执念到非要自己把陆玄弄下台不可,但眼下萧诉不肯再说,他也没办法,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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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洵的耐心,在日复一日的徒劳无功中消磨殆尽。
他并非愚钝之人,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是靠尸山血海里搏杀出的敏锐与狠戾才坐稳。
刚开始他只是觉得蹊跷,匿名投书来得太巧,苏听砚交托太顺,归田庄线索也断得太干净。
但苏听砚这些日子一直陪着他四处查访,对方看似投入,却总在关键处轻巧带过,仿佛根本不在意是否真的能找到那批消失的漕粮。
厉洵终于径直找到了苏听砚面前。
一阵风从支起的窗子溜进来,拂乱了苏听砚耳边一缕未束紧的发,他没有理会,只伸手将镇纸压住的纸角又按实了些。
直到听到厉洵的声音,他才闻声抬头。
“苏大人,那批漕粮,根本不存在,是么?”
苏听砚将笔放回青玉笔架,颔首不语。
“你让我查粮,是为了吸引陆玄的注意,让他以为我们盯上的是他手下田庄的脏粮,从而忙着清理粮食相关的痕迹。”
厉洵走近一步,“而你真正在查的,是范同利用田庄生意为陆玄洗钱匿赃的勾当。我说得可对?”
苏听砚叹了声气,有种“你终于发现了”的解脱。
“不愧是厉指挥使,如你所说,漕粮旧案只是个幌子。范同借着田庄,丝织等生意,为陆玄将这些年贪墨得来的巨额赃款洗白,账目做得极其隐秘漂亮,直接去查根本什么也不会查到。”
“所以你就拿我和锦衣卫当诱饵?”
“是。”苏听砚坦然承认,“我需要时间,需要陆玄被粮食这件他并未真正涉足却又足够敏感的事情牵扯住,你查得越紧,他清理相关痕迹的动作就越大,就越容易在他真正要害的地方露出破绽。”
“这半个月,辛苦你了。”
他这句辛苦了让厉洵心头郁火更盛,气对方如此算无遗策,更气自己竟只是他一枚棋子!
厉洵讽道:“那你现在拖延的时间够了?”
“够了。”
苏听砚走回案前,这才抽出一份全新的卷宗,推给厉洵,“范同核心账册和几个关键中转仓库的位置,我已基本摸清。”
虽然萧诉不让他再查陆玄的案子,但这范同在玉京作恶多端,匿赃无数,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即便不能借此直接扳倒陆玄,他也绝不可能放过范同。
“就是不知厉指挥使可愿不计前嫌,与我一同,摘了这颗毒瘤?”
厉洵看他许久,终于伸手,拿起那份卷宗。
“怎么动手?”
-
根据苏听砚的情报,厉洵抽调了北镇抚司最精干的人马,与审计司的人兵分两路,一路强攻庄子,擒拿范同心腹,起获账册赃物,另一路则在外围策应,封锁可能逃逸的路线。
一众人在暗巷汇合,连苏听砚都换了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长发高束。
“一切按计划。”厉洵看他几眼,“苏大人你就在此处等候,有崔泓他们保护,得手后我会发信号。”
苏听砚点头:“小心。”
厉洵不再多言,打了个手势,带着人潜入进去。
苏听砚一直在原处候着,但时间越久,绸缎庄方向却始终寂静,一丁点打斗和人声都没有。
不对劲。
就在他心中产生怀疑之际,派出的一个探子跌扑而归:“大人!不好了,那绸缎庄是空的!里面只有几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伙计,厉指挥使他们又扑空了!”
“而且我们接到急报,恒通货栈刚刚爆燃走水,火光冲天,那里似乎才是范同真正藏匿关键物证的地方!我们很可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恒通货栈?那是他们情报中一个次已被排除的嫌疑地点,难道范同是用真的核心仓库情报做饵,诱他们主力去扑空,却将转移销赃的地方换去了别处?
若真是如此,厉洵扑空后,很可能也已发现不对,若他们根据线索追踪前往那边……
那里现在,必然是龙潭虎穴,是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崔泓,备马!我要去恒通货栈!”
“大人!”崔泓急忙阻拦,“那里情况不明,太危险了!厉指挥使武功高强,或许能应对,您不能去!”
“厉洵带去的人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查抄抓捕的,他们面对的是早有准备的埋伏,神仙来了都不行!”
苏听砚道:“我去了,那些人顾忌我身份,或许还能有所收敛,我不去,他们必死无疑!”
“是我低估了范同,误导了他们!我必须去!”
“大人!”崔泓死死拽着缰绳,不给他。
“崔泓,你带人立刻去控制范同名下所有明面产业,防止他趁乱再作转移,把缰绳给我!”
然而还不等他赶去,厉洵却带着几人赶了回来。
“厉洵?”
苏听砚见他带了一队人去,却只带了几个人回,皱眉问:“你的人呢?”
厉洵不作回答,只是道:“恒通货栈你绝对不能去。”
他身后仅有的几名下属身上都带着血污与硝烟灰尘,刚刚一定经历了一场恶战,其中一人血都在不停地往下滴。
苏听砚看过他们的惨状,心有些沉:“其他人还陷在里面?”
“还在缠斗。”厉洵言简意赅。
“那的确是个陷阱,范同不知从何处得了风声,恒通货栈里已经布好了人手,里面不仅有陆玄的私兵,还有江湖亡命之徒,我的人一进去就中了埋伏。”
他的气息也很不稳:“苏听砚,听清楚,那里现在是绝地险境,去了就是送死。我已经派人去带援兵,但需要时间。你现在立刻回审计司,或者回苏府,哪里都行,就是不能靠近那边半步!”
苏听砚被他一吼,来不及在意,只抓住了关键讯息:“你不管他们了?”
厉洵咬紧牙,流着汗不语。
那些都是北镇抚司的精锐,如今脱身的不足一成,其余人生死未卜,此种惨重的损失,他并非第一次经历。
“让开。”苏听砚从他身旁走过,“我要去救人。”
“你救不了!”厉洵一把握住了他瘦削的肩膀,“你去也不行,你谁也救不了!”
苏听砚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抬眼刺向对方:“厉洵,让锦衣卫白白送死,这种事我绝对不可能做!”
厉洵:“他们是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皇室爪牙,缉捕犯官,清剿叛逆,本就是刀口舔血的差事,生死有命,何来白白之说?!”
“更何况这些是我的人,与你何干!”
苏听砚也拔高嗓子:“是人命就与我有关!”
“是我判断失误,才把他们引进了陷阱,他们不是棋盘上的棋子,是有血有肉,有父母妻儿的人,是你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厉洵,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这一瞬间,厉洵竟然觉得苏听砚天真得有些可爱。
王朝的繁华背后,本就注定会有底层亡命徒的颠沛流离,他们的悲辛与生命,挣扎与消亡,聚沙成塔地堆叠起来,才铸就了帝王基业上的冰冷砖瓦。
谈什么人性?谈什么兄弟?他根本没有那些东西!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将人攥得更紧,戾气与不甘快要冲霄而起。
“凭什么?!”
“苏听砚,你可知我当初在诏狱,在边关,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也受过不知多少罪!我一个人从血路中爬出来,有谁在乎过我的命?有谁心疼过我?!凭什么他们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了?!”
他盯着苏听砚近在咫尺的脸,一眼不眨地看那因为愤怒而染上薄红的眼尾,还有那形状姣好还微微颤抖的唇。
心里的堤坝都快被摧毁。
“你这个人也心疼,那个人也在乎,为什么就不能在乎在乎我?!我奉旨协理你,保护你,我不能置你的安危于不顾!你明白吗?!”
这话吼出来,不仅苏听砚愣住了,连厉洵自己也僵住了。
苏听砚趁此机会赶忙抽身,后退一步,惊愕过后全是凝重。
“厉洵。”
两个字,叫得厉洵心头大震。
“不要把自己受过的磨难,迁怒到他人身上。”
苏听砚道:“那些苦难,那些牺牲,不是让你变得麻木,视人命如草芥的理由,而是懦夫才会找的借口。”
他迎视对方的双眼仿佛会流动的黄金。
“不要做懦夫。”
“只要我们还没放弃,只要我们够快,够坚决,就能救得回他们!”
远处恒通货栈方向的火光似乎更亮更乱,兵刃交击,铿锵裂空,更添紧迫。
厉洵奉旨协理审计司,实则为监视苏听砚。
他曾经多次告诫过自己,这不过是一桩公事,一次任务。
可他依然深深沉沦,渴望被这样的一个人,渴望被他在乎。
他甚至渴望自己也成为对方愿意拼命去救的那其中之一。
厉洵声音哑得快不像自己的:“……那你打算如何救?”
苏听砚知道,厉洵让步了。
他立刻道:“我身份特殊,陆玄的人再猖狂,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杀害钦命审计司主事。我过去拖住他们,制造混乱,你和你的人趁隙救人,或者至少给他们一个喘息突围的机会。”
“只要我们能撑到援兵到来,就有转机!”
这计划依旧冒险,完全是在豪赌,但比起原地等待,至少多了大线生机。
就在这一刻,厉洵清楚感觉到,心底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彻底断了。
他完了。
一切都完了。
捂得再紧再硬的心,终究还是望向了那轮不该仰望的明月。
哪怕注定焚身饲火,他好像,真的……彻底爱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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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和基友复盘分析了一下,偏感情流的文过了三十万字以后就会容易让人觉得水了,所以我决定还是删掉一些有的没的的剧情,尽量在保证主线完整的情况下,早点结束游戏部分吧。
因为出了现实还会有一小部分小情侣的甜甜内容要写,所以尽可能我控制在四十万字以内完结,剩下的会多放一些在福利番外里,感谢所有追更的宝们[可怜][可怜]突然还有点舍不得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