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天苏听砚说到做到, 当真连着七日没让萧诉近身。
倒不是真恼了,而是他感觉萧诉那日醉后说的“送你全天下”有点不太一般。
不知道又是在什么风月本子上学来的,萧诉的嘴现在说情话越来越丝滑, 小嘴抹了护发素似的。
好的不学,还学上画大饼这套了。
还把全天下送给他,怎么不说把龙椅都送他?
他想静下心来好好捋捋幽州的案子,但赵述言之前查到的证据全没了,现在一些零碎的线索根本无从查起。
苏听砚看着手头的密件, 这案子确实棘手, 时隔久远,关键证人死的死,散的散,物证难寻, 且明显有人一直在背后抹除痕迹。
他问赵述言:“你当年查到什么程度,才招致杀身之祸?”
赵述言戚戚一笑:“下官当时查到那批军械保养用油的采购批文,到了签字核准时, 绕过了当时兵部掌管仓庾的主事, 直接由一位郎中批理。那位郎中与陆玄门下一位侍郎过从甚密,下官本想顺着这条线往下摸,结果……”
结果当年陪他一同查涉此案的同僚就遭遇了意外, 他后来再想去查,只能纵火焚家, 假装身死,以赵小花的身份来到苏听砚手底下。
陆玄……
萧诉明确告诫过他,不要再查陆玄,这案子若真与陆玄有关,萧诉的态度便耐人寻味。
原著里苏照就是从利州案之后开始暗中筹谋, 厚积薄发,没过多久就扳倒了陆玄。
那为什么萧诉现在反而不让他动陆玄了?
苏听砚目前只想到一个可能,是皇上的态度影响了萧诉,他想留着陆玄来制衡朝局。
陛下既然已经开始忌惮他,若是陆玄再倒台,恐怕他的仕途就会举步维艰。
苏听砚又问:“还有别的线索吗?任何可疑的,哪怕是捕风捉影的。”
赵述言摇头:“关键证据,还是在当初那位神秘卖猫老板的手里。”
苏听砚早就知道那神秘卖猫老板就是萧诉,但他旁敲侧击,百般试探,萧诉总避重就轻,模棱两可,话里话外根本不承认自己就是幕后之人。
苏听砚只能转换策略,又想了个别的办法。
两人在书房,萧诉教他看边防舆图,讲到幽州一带的山川关隘。
苏听砚趁机道:“幽州军械案悬而未决,终究是隐患,若赵述言那账本能找到,或许就能有突破。”
萧诉执笔的手挥洒不羁,在舆图上标出一个要塞的位置,“陈年旧案,线索渺茫,强求无益。”
“眼下边疆安宁,朝局初定,依我看,不必再为此案横生枝节,徒惹风波。”
苏听砚郁闷:“那难道就不查了?”
“砚砚,”萧诉放下笔,转身抚摸他的耳鬓,指尖发凉,“有些案子,未必非要查个水落石出。知道得太多,反受其累。相信我,此事我会处理。”
每次都以柔情为盾,以关切为刃,让苏听砚所有追问都像箭射软云,无处着力,徒劳罔功。
苏听砚也曾数次私下动用审计司的资源,想查到那本账册的下落,结果均是一无所获。
萧诉处理得太干净,仿佛洪水冲泥沙,不留痕迹。
苏听砚不由怀疑,难道那本账本里,除了指向陆党的线索,还藏着更致命的秘密?以至于萧诉宁可让他心生疑虑,也绝不松口?
幽州军械案,保养油变猛火油,这几乎是跟叛国无异的大案。
军械保养油本是用来防锈护械,保障刀□□箭等装备能正常使用。
但把保养油替换后,守军不仅没法维护军械,一旦战场开火,这些本应御敌的军械会直接变成火源,等于亲手毁掉了幽州的防御战力。
越猜想,越细思极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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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风一日冷过一日,朝野上下为即将到来的岁末忙碌。
皇帝感念近日天寒,又值一年将尽,体恤臣工劳苦,特下旨:三日后,携部分在京重臣及宗室勋贵,前往京郊皇家温泉行宫华清苑,休沐静憩,共赏初冬景致,以示君臣同乐。
此旨一出,几多欢喜几多忧。
欢喜的是可以暂时逃离繁冗公务,忧的则是伴君如伴虎,行宫之内,看似放松,实则规矩更多,耳目更杂,一言一行都需更谨慎。
苏听砚接到旨意时,正与崔泓核对一批刚送来的各地税赋简报,他愣了一会,才领旨谢恩。
华清苑是前朝修建的皇家园林,里头有座天然温泉,殿郁嵯峨,水木清华。
皇上此番举动,说是体恤,未尝没有将一些重要大臣暂时聚在身边,年底了,想便于观察的意思。
苏听砚是很不想去的,在一个耽美后宫小凰游里,参加这种皇室温泉聚众活动,那跟参加大型淫/趴有什么区别?
三大攻略对象都聚齐了,还有他的正牌老公,这不无限修罗场吗?
而且游戏设计者还特意选在中后期,攻略对象们好感度差不多都刷满了的时候,才来安排这种剧情。
真是欲皇大帝之心,路人皆知。
苏听砚仅用了0秒,就猜出了开发者的邪恶意图——
想给他的屁股做局。
当天夜里,靖武帝正准备歇息,加急的乞假疏便送到了龙床前。
内侍总管莲忠公公双手捧奏疏,头也不抬。
靖武帝只掀了掀龙眼:“谁的?”
“回陛下,是苏大人的告假文书。”
“哦?这小子,又想告假?”
“他哪不舒服?”
莲忠像捧着块火炭,手烫得直抖:“奴才、奴才不敢念,陛下还是……”
靖武帝看他神情吞吞吐吐,只觉古怪,且伸手取过,低头一看。
“陛下,臣最近有点舒服。”
“想再请几天假舒服舒服。”
靖武帝:“……”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莲忠公公就亲自带着御前侍卫上门请人。
他那脸上的笑挤得层层叠叠,好不用力。
“苏大人,陛下说了,华清苑地暖水滑,最是解乏润骨。您腰上的旧伤,泡一泡就好多了,比在府里闷着强。”
苏听砚看着门外一排排的仪仗和整装待发的大内侍卫。
最后看了眼公公那风中菊花一样的笑,“公公,你别笑了,我害怕。”
“陛下到底说什么了?”
莲忠压低声音,饱含同情:“陛下原话——不舒服不会死,但朕,可以让你死!”
苏听砚:“…………”
于是清海用他毕生最快的速度替他家大人收拾好了行装,像滚雪球似的就把大人推到马车上去了。
苏听砚正想仰天长啸,暴君当道,忠臣难为!一掀车帘,靖武帝正坐在车上。
龙颜微笑:“苏卿刚刚说暴什么?”
“……”
“暴雪压我三两年,我笑风轻雪如棉…………”
靖武帝看着他那扭曲的脸,“这诗是这么念的?”
“……”苏听砚默默在心里道:下半句应该是牛马敢怒不敢言。
靖武帝抬手拍了下自己身旁的位子,“还不进来,杵那儿替朕挡风?”
苏听砚大惊失色:“臣、臣坐这??”
靖武帝:“那不然坐朕头上?”
“…………”
幽默了,陛下。
苏听砚只能默默爬上御辇,拘谨地坐下。
御驾启程,仪仗威严,车轮碾过官道的声音沉稳而规律。
随行的王公大臣,勋贵宗室的车马按照品级序列,远远跟在后面。
唯独苏听砚,被天子钦点,一路陪伴帝侧。
这殊荣,落在旁人眼里,是简在帝心,圣眷正隆,落在苏听砚心里……
他情愿自己跑步去行宫。
“苏卿啊,”皇帝悠悠开口,打破沉默:“你前日那告假疏,写得别致。”
苏听砚头皮一紧,“臣……就是图君一乐,和陛下开个玩笑……”
靖武帝挑眉,“噢,朕倒的确是乐了。不过苏卿,朕想了半宿也没想明白,你说的舒服,究竟是怎么个舒服法,有什么事能舒服到令你敢在御前胆大包天,直言舒服的?”
苏听砚悄悄抬了抬眼,见皇帝脸上并无怒色,反而带着几分戏谑。
他试探开口:“……那臣,就直说了?”
“但说无妨。”
“臣发现……”
“做事的时候把眼睛闭上,会很舒服;上朝的时候人不在朝中,会很舒服;不去上朝,但依然有人把银子塞进臣账房里,会极其舒服。”
“这不是偷懒吗!”靖武帝脱口而出。
就是的啊!
苏听砚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居然老皇帝也接上咱现代梗了!
“你……!”靖武帝定定看着苏听砚,终于反应过来。
他脸上肌肉都快忍得抽搐起来,过了足足好几息,才终于不再忍耐,笑得差点将手里的玉珠串都甩出去。
“好!好一个‘舒服论’!偷睡舒服,旷朝舒服,人在家中坐,银从天上来更舒服!苏听砚啊苏听砚,你这张嘴,你这脑子……哈哈哈哈!”
苏听砚惊叹于皇帝的笑点竟然如此之低,又接连讲了两个冷笑话出来。
逗得皇帝笑了一路,爽朗的笑声不断在宽敞奢华的御辇内回响。
直到御辇抵达华清苑,笑声才堪堪止住。
他算是发现了,跟这个苏听砚在一块儿,总能被他句句歪理,又句句在理的言辞逗乐,比看多少场歌舞百戏都有意思。
苏听砚披着银狐裘,雪沾发间,指尖笼在暖手炉中,仍冷得骨头都发麻。
下了车萧诉才过来寻他,见状当即脱了身上的大氅又给他罩上。
苏听砚被裹得像颗肥美的汤圆,只有那巴掌大的脸簇在毛领中,“别给我披了,太重了,穿这么多走路都像负重前行。”
那鼻尖都冻得通红,若不是顾忌周围偶有官员经过,萧诉已经将人搂着亲几下暖和暖和。
华清苑内早已布置妥当,引路的宫人垂首静候。
王孙贵胄们被内侍引领前往各自分配的院落,廊庑间人影绰绰。
萧诉牵着苏听砚,穿过几重月洞门,走到覆着薄雪的青石小径时,他才跟苏听砚低声耳语:“苑里有处澄心池,是引了活泉的小汤池,你要去的话就叫我一同去,不要独自泡汤,也不要去跟众人挤在一处。”
苏听砚漫不经心地点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拽了下萧诉的手。
萧诉停下,“怎么了?”
苏听砚喉头咕嘟,十分认真地道:“在行宫的这段日子,你得戒色。”
“……”
萧诉明显怔了一下,没料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苏听砚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没听清或没理解,又补充解释:“这里太冷了,你在这里日我的话,跟日冰块没什么区别。”
“到时候我不光会裂开,还可能会发烧,你就歇一歇罢,也算给你的兵器也放个假。”
他话音刚落,萧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微妙。
眼神先错愕,随即浮出忍俊难抑的笑意,从一点点,变成一丝丝,最后成一簇簇。
他本以为对方一脸凝重地拉住自己,又是要说什么关于幽州案的事,没想到小狐狸忧心忡忡,瞻前顾后,竟然是说这个。
“你……”萧诉抬手,指节捏住那软软的耳肉:“整日里,都在想些什么?”
苏听砚见他笑,投去冷冷一瞥:“我认真的,我体质怕冷,寒邪入体必发高热。”
萧诉敛着笑点头,“但你自己也要忍住,莫要来招我。”
“我什么时候招过你?每次都是跟你开玩笑,你却总当真。”
“那要怪我定力不够,总把砚砚的玩笑当邀请。”
“……”
两人复又前行,走出一段,萧诉又无心一问:“方才在御辇上,你与陛下聊什么了?听着陛下被你逗得甚是开心。”
苏听砚想起那一路,也觉有些好笑:“没什么,就是给圣上讲了两个冷笑话。”
“什么笑话?”萧诉饶有兴趣。
苏听砚顿了顿:“第一个:蘑菇和橙子打架,为什么最后死的是橙子?”
萧诉忖度片刻:“蘑菇有毒?”
“不对,”苏听砚摇头,“因为,菌(君)要橙(臣)死,橙(臣)不得不死!”
萧诉脚步一顿,别过脸去,仿佛极力压抑笑声。
苏听砚更来劲了,继续道:“第二个:去完恭房,发现没纸了,这时候该找谁?”
萧诉这次有了准备,结合刚刚的思路,尝试道:“找皇上?”
苏听砚:“挺聪明啊?”
“你也知道皇上有旨(纸)?”
“……”
萧诉握拳挡在唇边咳嗽两声,没让自己笑得失去形象:“这些都是你们那的笑话?陛下就是因为听了这个?”
“是啊,”苏听砚道:“陛下乐了一路呢,你们古代人的笑点真的很低。”
配给他的厅里头,厚绒地毯化去足音,三足铜炉燃着暖香,炉上的仙鹤都烟雾袅袅,似要活过来飞走。
苏听砚一进室内就褪了狐裘,绛紫蟒纹常服露出来,封腰滚了道银边,衣裳细致,人更不凡。
萧诉怕他冻着,将暖玉手炉还是放他手中。
苏听砚一手捧着炉,一手去掀桌上的盒盖,宫侍准备得一应俱全,蒸梨,糖渍梅花,精致点心都码好了。
他捻起一片梅片嚼着,齁得说话语气都甜了起来:“你还不去你的房间?”
“我先替你安置。”萧诉四处检查着,“你等会睡一会,晚些时候还有宫宴。”
他说得仔细,行动也仔细,查了门栓是否牢固,试了窗纸厚薄,还观察了寒气是否容易透入。
墙角,桌下,多宝阁的阴影处,包括床上全部探了个遍。
苏听砚时不时瞥一眼萧诉忙碌的背影,觉得这人未免太过小心。
行宫之内,天子脚下,刺客还能这么容易进来?
“你这是在查刺客,还是在防奸夫呢?”
倒是越看越像在检查哪里适合偷情。
萧诉确认无虞,这才转回身来,目光看至床上,不禁呼吸动荡了一下。
苏听砚不知何时已经躺到了那张他刚刚检查过的床榻上。
许是地龙烧得暖,又许是吃了甜食心情放松,他躺得没那么规矩,怀中抱着一个软枕,修长的腿曲起,来回蹭动。
明明没做什么,却无一不漂亮得惊心,漂亮得像在纯然的勾引。
他几乎能想象出,若是走过去,碰到不该碰的位置,这小狐狸会作何反应。
“别看了,萧诉。”
苏听砚拿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翻了个身,“你眼神跟会脱人衣裳似的,我还没沐浴,别想那些。”
冬天是最尴尬的,皮肤干得不行,万一衣裳一掀开,全是起的小皮,那不扫兴么。
萧诉实在觉得他可爱,过去连人带被子一快抱着,低声哄:“那就亲一会,不碰你衣裳,好不好?”
苏听砚呼吸间都是糖渍花片的味,甜得人发怵。
萧诉尝了一下,“你平常不是不爱吃这么甜的?”
苏听砚舔了下唇,青丝散成一片,倒像给人遮羞。
“吃之前不知道这么甜,吃之后都进嘴里了,吐出来不雅观。”
狐狸精嘴上说不在意,心底里也时刻注意着,从不会在心上人面前做不体面的事。
身上抱着的人力度越来越紧,那薄唇也不老实地厮磨起来,将他露在外的脖颈和耳肉欺负得没一块清净处。
苏听砚在外时的骄矜倨傲,盛气凌厉,在萧诉面前却全成了天真青涩。
他被亲得眼睛都红了,终于忍无可忍,按住对方的手:“不是才说了戒色吗??”
萧诉哑声接腔:“也得你不招我才行。”
“?”
“我在我自己床上躺着,怎么就招你了??”
萧诉:“在床上躺着,还不算招么?”
“……”
苏听砚加工了一下语言:“那非得在床上尿尿,才不算招吗?”
萧诉顿时乐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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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萧某:真在床上那什么,也不是不行……
砚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