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只燃着一簇蜜蜡灯, 帘子都被紧紧拉拢,像满室罩着层暖色薄纱。
两人相贴的衣料浸着灯暖,影子在墙面上叠成一团, 分不清谁是谁。
大白天在皇家行宫里干这种礼崩乐坏的事,有种随时都可能被人听到或发现的恐慌。
苏听砚双膝被微微打开,只能贴着对方的腿,握住他腰的那只手松开,从手臂后面插到他背后托住他的腰。
如此情态, 再凶的恫吓都变成了外强中干。
苏听砚硬推也推不开, 只能怀柔道:“旁边住的是王阁老,你想在恩师眼皮子底下形象扫地吗……?”
萧诉头也不抬:“王阁老耳力不好。”
他眸中促狭,声却沉稳:“你可以叫大声些。”
“……”苏听砚腰窝被揉得发软,嘴唇抵着手臂不吭声, 可还是有轻哼从鼻腔逸出。
如此床榻缠绵,刚至兴起。
“笃、笃、笃。”
不轻不重的叩门声,突兀响起。
苏听砚正对着帐顶绣的牡丹魂飞天外, 神思比覆水更加难收。
敲门声却直接把他脑子里震翅纷飞的鸟儿惊落一片, 所有迷离倏地清醒。
萧诉的动作也停下,但却没有离开,只把对方的腰攥得更紧, 脸埋在汗湿的颈窝,怒火怨气都快压过灯晕。
门外传来陆玄那把辨识度极高的磁性嗓子。
“苏大人, 在么?本官有些关于审计司年底核销的细则,想与你商讨一二。”
苏听砚光是听到这声音都要萎了,奈何身上的人却根本不愿退下。
他只能将音量压到最低:“……还不放开,你难道要让陆玄旁听吗?”
陆玄等了几息,未见回应, 又叩了两下:“苏听砚?”
隔音并不好,陆玄的声音清晰无比,仿佛近在耳边。
“……萧诉?”
怪只怪苏听砚此刻说话实在太像卖乖,小兽似的,喷出的气都跟平常不一样,惹怜得要命。
萧诉不再选择收敛,干脆低下头,噙住了那因为紧张而挺立的一点,蹂躏起来。
“嗯——!”
短促的惊喘差点冲破喉咙,苏听砚颤抖着唇看向萧诉,眼神在骂:你疯了?!
萧诉迎上他湿润的眸光,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别出声。
陆玄似乎听到了刚刚那一点动静,叩门声停了片刻。
随后有些探究:“听砚,方才是什么声音?可是身体不适?”
“你让我进去,我只看看你,不做旁的,你若担心,可以开着门。”
苏听砚是真从来没被这样欺负过,要不是因为陆玄在外面,他早发火了。
现在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去痛砸萧诉的肩膀,看着十足十的凶,却因为不敢弄大声响而显得撒泼变成了撒娇。
还好门外响起了清海拔高了的声音。
“陆大人!陆大人请留步!”
清海小跑过来,“陆大人,我家大人今日舟车劳顿,身子有些乏,方才喝了安神汤,已经歇下了。大人吩咐了无论何事都不得打扰,您若有事,不妨宫宴后再议?或是留下口信,待大人醒了,奴才一定立刻禀报!”
话赶得急,但口齿伶俐,句句真切。
门外沉默片刻,陆玄低哼了一声,意味不明。
“不就是躲着不想见我?”
“罢了,好好休憩也好,回头再说罢。”
高悬的心还没落稳,就听陆玄的声音在不远处停了又启,“你好生伺候着,若苏大人有何需要,随时可来寻我!”
“是,是,多谢陆大人关心。”清海连声应着。
“……萧诉,我要杀了你!”
待外边彻底安静下来,苏听砚立马破口大骂,哼哼喘喘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他浑身都湿得在被子上印出个人形,里衣紧贴着肌肤,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线条。
萧诉撑起身,一看对方这模样,喉结滚动得更加剧烈,眼底的暗色不退反浓,又轻轻撞了一下。
然而,还没等苏听砚喘匀这口气,也没等萧诉继续鞭挞。
“砰!砰!砰!”
比刚刚还大数倍的捶门声,震破寂静,急促刺耳。
这次是一个年轻,骄纵,飞扬跋扈的声音,穿透门板。
“老师!老师!!老师我好想你,快开门我要见你!”
大型皇家犬——六皇子燕澈,虽迟但到,前来吠吠。
苏听砚刚松弛的神经瞬间绷紧,比刚才更甚,紧张令他不自主地缩了缩,惹得萧诉一声闷哼。
燕澈不是陆玄,他年纪小,性格冲动蛮横,又是皇子,清海绝对拦不住他。
果然。
“六殿下!六殿下请留步!我家大人真的已经歇下了!”
“你算什么东西,一边去!这才什么时辰?少糊弄本皇子!”
砸门声更响了,“老师!老师你为何不肯见我、我都多久没有见你了,你再不见我,我就让人把门撞开,然后我再撞死在你面前!”
苏听砚也想自己就这样死了,虽然这样死在床上一点也不体面。
但真的不如死了!
他看向萧诉,却发现萧诉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方才的欲念被另一种危险的情绪取代。
他依旧在苏听砚里面,看到苏听砚在看自己,那张脸美得厉害,桃靥泛红,汗凝眼下,艳色越染越浓,如果不是总被这样干扰,今日就是过年一样让他高兴。
可萧诉现在只想杀人。
“六殿下,不可啊!万万不可!”清海快要拦不住了。
门闩被粗暴推动的声音躁烈不止。
苏听砚绝望地闭上眼睛,心态已经从:《想让陆玄死》→《萧诉也去死》→《燕澈早该死》
最后变成了→《我怎么还不死》
他都做好了迎接终身难忘的社死现场的准备。
还想着等会如果燕澈速度不够快,那他就一定要赶在燕澈之前先一步撞墙,他先撞死就好了。
也算要留清白在人间了属于是。
“六殿下。”
突然,又有另一道完全不同的冷冽之音响起,有着锦衣卫特有煞气淡漠。
“殿下在此喧哗,惊扰圣驾休憩,可担待得起?”
燕澈的捶门动作蓦地一停,显然对厉洵颇为忌惮,“厉洵?我找自己的老师关你何事,这也不行?!”
“苏大人身体不适,奉旨休沐,早早歇下也合情合理。”
厉洵:“倒是殿下,不去准备参加晚宴,在此纠缠不休,若传出去,恐惹陛下不悦。方才陛下还问起殿下功课,殿下不如先去陛下那边回话?”
搬出了靖武帝,燕澈气焰转瞬便被扑灭。
他悻悻嘟囔,又看了房门好几眼,终于打消念头:“……行了行了,厉洵,你少拿父皇压我!大不了,哼,我晚点再来找老师!”
本以为厉洵横插一手也是为了私欲,但他只是驱赶了燕澈,却并未靠近门边,转身直接走了。
等所有声音沉寂,苏听砚瘫在床上,觉得自己真是比凰色网站还崩溃得透透的。
此刻旖旎尽散,继续是不可能再继续得下去了。
萧诉心有不甘,还想抱着苏听砚温存一下,却被一脚踢开了去。
他叹了口气,顺势下床倒杯温水过来,哄着喂苏听砚喝下,又小意温柔地拿热帕子给对方擦脸,擦身上,还有身下。
这时候的柔情泛滥,细心温和,全都显得虚伪至极。
苏听砚全程一句话也不再说,气得狠了,连骂都觉得白费力气。
他深知刚刚萧诉就是吃醋了,憋着劲故意作弄他,那胸膛随呼吸微微起伏着,身前都被弄得粉霞转丹霞,平地变丘陵。
苏听砚靠在榻边,等被服侍完了,才抬手指向屋门:“我气消前,别让我再看见你。”
“砚砚……”
搂了,抱了,亲了,也道歉了,但无论说什么,苏听砚都不再搭理。
他这股冷劲儿轻易不对萧诉展现,也是萧诉恃宠生骄,这下算自食恶果。
晚间宫宴,苏听砚坐在皇帝左下首,他换了身佛头青的五蝠捧寿团花袍,眉眼间颜色被淡淡收敛,像被冰封了。
他案几上的菜肴一筷未动,酒盏也是满的。
除了偶尔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坐着,眼帘微垂,对殿中歌舞,交谈寒暄,一概视若无睹。
活像一尊被供奉在热闹筵席上的玉像,冷眼旁观。
靖武帝都瞧出他异样,有些许诧异。
“苏卿,”天子垂询,“可是殿内地龙烧得太热,还是歌舞不合心意?朕看你兴致缺缺,筷子都不曾动一下。”
再如何也不能给顶头上司摆脸色,苏听砚只能没什么情绪地勾了下唇。
“回陛下,殿内温暖,歌舞精妙,臣无不适。”
“只是天冷身乏,精神有些不济,臣无意失仪御前,还请陛下恕罪。”
理由无可指摘,态度也恭恭敬敬,但靖武帝看着这小狐狸,一脸的“烦着呢”,心想对方居然还有被惹毛成这样的一天。
不过皇帝今日心情颇佳,见他确实意兴阑珊,也不再逗他。
“罢了,许是路上颠簸,又乍暖还寒,身子不爽利也属正常,待会让太医给你瞧瞧。既无胃口,便少饮些酒,听听曲子也好。”
说罢,他看向殿中正翩然起舞的教坊司乐伎,不再多看苏听砚。
苏听砚暗暗松了口气。
靖武帝注意到不少臣子也因天寒而拘谨,他拍了拍手,示意乐舞暂歇,笑道:“今日天寒,诸位爱卿伴驾辛劳。朕特命御膳房备了暖阳醉,此酒乃陈年花雕为底,佐以数十味温补药材,经三蒸三酿而成。”
“此酒最宜天冷时节饮用,一杯下肚,驱寒暖身,大有裨益。”
内侍们为每位臣子的酒杯斟满这色泽醇厚的药酒。
靖武帝自己先举杯浅尝一口,面露满意之色,又环视殿中,突然打趣:“不过……药酒滋补之力甚强,若无女眷随行的爱卿,一定要适量而饮,切莫贪杯啊。”
“否则夜里气血翻腾,勇猛精进,无处施展岂不憋闷?哈哈哈哈哈!”
天子开起这等荤腥玩笑,底下的人心领神会,也都纷纷跟着凑趣,或自嘲年老体衰,或调侃同僚。
一老宗室笑道:“陛下体恤,老臣等这把年纪,早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喽!这等勇猛之事,还是留给年轻人去担心罢!”
另一人接口:“正是!依老臣看,今日席间最年轻的当属萧殿元。萧殿元年少登科,风华正茂,只是听闻府中至今无妻无妾,洁身自好得紧呐!”
话题不知怎的,就引到了萧诉身上。
他身为新科状元,又骤升高位,本就引人注目,加之容貌气度出众,在席间确是鹤立鸡群。
又有人笑着附和:“哎呀,萧殿元这般年纪,正是血气方刚之时。这等大补之酒,萧殿元才是最该少饮!不然……勇猛过了头,身边又无人,可如何是好?哈哈哈哈!”
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苏听砚暗啐:一群为老不尊的老色胚,你们怎么知道他无妻无妾?又怎么知道他勇不勇猛?
皇帝挑眉:“萧爱卿,不如朕也替你赐一桩婚事,也省得诸位拿你寻乐了?”
一直沉默静坐的萧诉一眼便注意到了苏听砚通红的耳朵,忽然放下手中玉箸。
他没有尴尬推辞,只朝御座方向微微拱手,说笑声渐息,众目皆落于他一人。
“多谢陛下关心。”
“不过……”
他端着正人君子的架势,心里想的却是不正经的,眼睛紧紧锁着座上的苏听砚,望穿秋水。
苏听砚被如此瞧着,脸上怎么禁得住,稍稍撇开了眼。
“臣并非无妻无妾。”
此话一出,不少人面露惊讶之色,萧殿元婚事未定,府中无人,这是朝野皆知之事,但现在听他这么说,莫非已经有了通房的?
不等众人细想,萧诉又继续饱含深意道,“至于勇猛与否……萧某自己不甚清楚。”
“但是想来……”
“有人应该知道。”
那目光似攫食的鹰隼,坏心简直昭然若揭。
“……”
“…………”
苏听砚只觉得“轰”的一声,浑身血液逆流,恼得想把杯子砸到底下萧诉的脸上。
这么旁若无人的调情,其他官员早尴尬得脚趾抓地,纷纷开始打岔闲谈,想把话题揭过。
“既然萧殿元有相好的,怎么这次不一起带来?瞧你一个人坐着,好生寂寞。”
殿内一人开口,竟是陆玄。
“去,陪陪萧殿元。”他手中攥着白玉杯,若无其事地拍了下身旁貌美的随行女侍,“一定伺候好他。”
那女侍容貌姣好,闻言先是一怔,旋即脸上飞起两团红晕,眼神羞怯,期待又惴惴地看向萧诉。
此举明面上是体恤萧诉寂寞,实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萧诉与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妾相提并论,暗示他私德有亏。
更深层的,是他知道苏听砚和萧诉二人的关系,醋海翻波,妒火难平,故意给萧诉难堪。
然而,萧诉根本不吃他这套。
“陆大人好意,萧某心领。”
陆玄只见识过他的身手厉害,却不知萧诉的嘴丝毫不输苏听砚。
也是这张厉害的嘴,才哄到了最难哄的天仙,骂也能骂得人颜面尽毁。
他嘴上笑着:“只不过,萧某没有与人分享的癖好。”
眼底却凛冽:“我的东西,心之所系,眼之所及,皆容不得半分旁人染指,可不像陆大人你这么有成人之美。”
成人之美?这番话哪里像只是推拒一个女侍,简直是当着天子和满朝文武的面,将陆玄嘲讽得体无完肤!
既回击了挑衅,还宣告了对苏听砚的绝对主权。
陆玄手背上青筋暴起,怒火如郁结的烽烟,袅袅升腾,终成漫天火海。
“你……!”
那原本走向萧诉的女侍顿时吓得呆立原地,进退两难。
苏听砚看着那姑娘家,她站在大殿中央,浑身直抖,本只是奉命行事,却莫名卷入了风波。
他终是于心不忍,想要替她解围。
但现在全场注意力皆在她身上,如果贸然开口替她求情,少不了自己也会成万众瞩目的中心。
苏听砚垂下眼帘,心中喊道:“系统。”
意念唤出的瞬间,电子音便回应了:
【玩家,我在。】
“拿魅力值换一次意外干扰。”苏听砚眼睛四处看了看,“让皇帝御座斜后方第三盏琉璃宫灯,五秒内自然松脱坠落,摔碎。”
“动静要足够大,能吸引全场九成以上注意最好。”
系统:【此次技能需消耗魅力值1000点,是否确认兑换?】
虽然现在压根不需要攒魅力值了,但苏听砚还是想说一声,好黑。
“确认。”
【魅力值-1000,技能兑换成功,正在执行……】
“哐啷!!!”
琉璃片哗啦啦碎落的声响炸起。
靖武帝吓了一跳,身后不远的硕大琉璃莲花宫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狠狠砸在下方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四分五裂。
负责殿内设施的宦官吓得跪倒一片,不住叩头:“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才失职!奴才万死!”
莲忠急忙上前查看,又呵斥吓得面无人色的管事太监:“混账东西!怎么当的差!这灯是如何检查的?惊了圣驾,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趁着这全场陷入问责的当口,那原本僵立的侍女才猛然回过神来,匆匆退回到陆玄身后侍从的队伍中。
见她成功脱身,苏听砚才终于露出丝笑意。
宦官们忙着清理碎片,靖武帝也不欲在宴席上扫兴,只训斥了内务府几句了事。
这宴席再待下去也没意思,苏听砚便也趁着这满殿嘈杂,悄悄起身,上前朝靖武帝低声道:“陛下,臣略感身体不适,恳请先行告退。”
靖武帝瞥他一眼,挥了挥手:“回去好生歇着,传太医瞧瞧。”
苏听砚没立马回住所,随便找了处温泉池边坐下,不算太冷,刚好可以吹风冷静会。
旁边植着几株不畏寒的松柏,月眉东挂,光晕融在雾气中。
“老师!”
然而美好的清净还没维持半刻钟,六皇子就找了过来。
苏听砚太阳穴一跳,循声望去,少年皇子还穿着宴席上的华服,领口微敞,虽还稚嫩却已显俊美。
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帝师,喜色难掩地跑过来。
“六殿下?此处风寒,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安歇为好。”
“我不冷!”燕澈几下就大步流星地窜到他面前,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应该是宴上那大补暖阳醉的味道。
“老师,我终于找到你了,宴席上你一直不理我,后来还先走了!”
苏听砚:“臣身体不适,已向陛下禀告过。”
“我知道,我知道老师累了。”
燕澈并不在意他的疏离,更凑近些,眼神在他身上逡巡,语气有点古怪,“老师,我看到他了。”
“看到谁?”苏听砚蹙眉。
“萧诉!”燕澈咬牙吐出这两个字,“我先前在你院外……看到他捧着你的手,在给你修手指甲!他在你手上不停摸来摸去,还看了又看……”
苏听砚:“…………”
“你还挺会看。”
晚膳前萧诉确实替他修剪了一下不平整的指甲,当时他心绪不佳,懒得多言,便随他去了。
没想到竟被燕澈看了去。
燕澈见他不否认,情绪激动几分:“他是不是经常对你那样?老师,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跟了他了?是不是?!”
少年直白的追问让苏听砚面臊不已,心想还好只是看到剪指甲,要是看到别的,难以想象这只皇家犬会怎么发狂犬病。
他微微侧过脸,“殿下既然看到了,又何必多问?”
燕澈身形晃了一下,像是受到打击,俊脸白了白,但随即,那股偏执的劲儿又上来了。
“老师……那、那他都给你修手指甲了……”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眼神不受控制地往下瞟,落在苏听砚穿着的软缎靴上。
像兴奋的呓语。
“……我能不能……给你修脚上的?”
“…………”
饶是苏听砚心理素质已经十分过硬,但还是被猝不及防地变态到了。
这特么……
怎么这么久不见,燕澈这个变态小痴汉一点都不带ooc的啊?!
而且还与时俱进,变本加厉!
苏听砚想起身回去了,“殿下,你醉了,别说胡话,臣要回去歇息了。”
“老师……”燕澈挡着他不让他走,“我不介意的,你可以跟他,为什么不能跟我?哪怕、哪怕你两个都喜欢,我也不介意!”
“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你把我一同收了罢!”
……………………
还给他整上三人行了???
苏听砚手上没武器,被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气得两眼昏花,气喘吁吁,“什么两个都喜欢?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
“我是智性恋,我这人晕傻逼你不知道吗?真不知道你父皇是怎么教的,把你教得这么不通人性,你活着的意义就是告诉大家傻逼再傻也傻不死!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看不懂人眼色也听不懂人话吗?踹你没用骂你没用打你也没用,你到底要如何,你们这些人到底要如何!一个二个不就会欺负人?!”
这是苏听砚第一次对他说这么多话,也是他第一次抛去风度,骂出这么多刻薄伤人的话,按照平常,被骂得如此狗血淋头,燕澈早巴巴地跑了,哭了。
可他第一次见到他的帝师这般模样,莫名觉得像一颗又漂亮又会撒娇,看上去冷冷淡淡,发起脾气却软成一滩水的小辣椒。
燕澈见他气得手都在抖,赶忙将人扶着在大石上坐下,半跪在他面前,道:“我错了,老师,你不要生这么大的气,看你气得,脸都白了!不过你生气也还是这么好看,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好不好?”
“滚蛋!”苏听砚拂袖将他挥开:“你离我远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燕澈越看他这样越心旌荡漾,姿态放得也越来越低,嘴里不住道歉。
苏听砚见他这样,气好歹下去了一点,忍不住道:“你就不能学会习么,殿下?听说下午陛下考你功课,又被你好一顿气!”
燕澈乖乖点头:“学,我等会回去就开始学,老师不气就好,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他还想说什么,远处厉洵又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厉洵自夜色中一步步靠近,他嘴上在喊六殿下,却丝毫没有看燕澈,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了后边的苏听砚身上。
燕澈被打断,不悦地皱眉:“怎么又是你?本殿下与老师说会话,也轮得到你来打扰?”
厉洵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殿下,陛下方才遣人问起你行踪,说若见到殿下,请殿下即刻前往伴驾。”
燕澈还在判断这话的真伪,厉洵又道:“陛下龙颜似有不悦,殿下还是速去为好。”
燕澈才刚把他的老师哄好了一点,就又被这没眼力见的厉洵打断。
他心里对厉洵恨得不行,却也不敢赌他父皇那边是不是真在寻他。
只能留恋不舍地又看苏听砚好几眼,发现对方早已侧过脸去,摆明了不想再理会他。
燕澈神色黯下,怏怏道:“……知道了!本殿下就去!” 说罢,又对苏听砚柔声道:“老师,你等会就回去好好休息,别在外头呆太久。我晚些……不,改日再来看你!”
牵肠挂肚,怅然徘徊,许久才每步一回首地走了。
见他走,苏听砚才转回脸来:“多谢厉指挥使再次解围。”
这个再字就很灵性,仿佛把早上门外那次也一起谢了,但正因如此,反而点明了他和萧诉的关系,叫厉洵心头一阵刺痛。
“不过夜已深,指挥使也请回罢。”
厉洵没动。他就站在那儿,默默看着苏听砚。
当看到苏听砚疲惫不堪的双眼,他才忽然开口:“苏听砚,我会保护好你。”
苏听砚眼神一顿。
厉洵继续道,“我不会像他们,更不会像萧诉,强迫你,惹怒你。”语气慢而平缓,散在寂静风中。
“我会尽我一切护着你,顺从你,你可以成为我的天,我唯你是从,以你为尊,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全盘接受,苏听砚,我不是最好的,但我一定是最听话的。”
“……?”
有毒吧……
突然就来这么一段猛烈的告白,苏听砚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他甚至觉得他跟厉洵压根不熟啊?
话都没说几句,他是怎么把他自己攻略成这样的??
“厉指挥使,” 苏听砚强迫自己把声音再冷几分:“你不必再说了。”
“趁虚而入,你以为你又算什么好东西?”
三言两语,说得极重,毫不留情。
厉洵显然没料到平常看起来客气温和的人拒绝起人来会如此直接,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怔愣。
但那寒冰一样的眸下,却闪过一丝亮光。
他……骂我了。
不是客套的疏离,不是畏惧的回避,也不是敷衍的应付。
是真实带着怒气的斥骂。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但这话确实把他心上的冰原砸出了个洞,反倒让他觉得——“他对我有情绪了”,“好像离他又近了些”。
苏听砚嘴角抽搐地看着厉洵好像也被自己骂爽了的冷酷俊容。
老天,这个破游戏果然是真的没有正常的攻略对象啊!
而且该死的萧诉你关键时刻又哪去了,是不是这破游戏有什么挂,故意每次都把他正牌老公拖住,好让他独自面对风雨!
对萧诉那点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气蹭蹭地又冒起来。
他心浮气躁地起身,打算沿着温泉池边的鹅卵石小径回房,不料心神不宁,脚下一踩被水汽浸得湿滑的石头,竟朝池子里摔去!
一瞬间的失重感让他心跳揪紧。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身影燕跃莺飞般而来,弹开雾中暖汽,暮色中轻轻揽住他的腰。
烟岚蒸腾,身贴着身,熟悉而又温暖的怀抱,抱着他的人却仍不知足,将手臂收得更紧一些。
苏听砚边挣边骂:“你果然早就在看了!”
“是不是高兴着呢?看我为你拒绝那么多人!你是不是人啊,看我被他们堵在这里,左右为难,为什么不早点出来!”
萧诉被他推开,身上还有刚从御前脱身时的熏香酒气,鬓发因为轻功踏得太急都有些乱。
“你冤枉我了,砚砚,我怎舍得故意让你身处这般处境?我是被陛下留在殿中,刚刚才得以脱身,立刻便寻你来了。”
苏听砚冷冷道:“那你来得可真巧。”
“……”萧诉心里苦,总共也就听到两句对方骂厉洵的话,都还没听够。
他将人重新抱住:“是我不好,我来迟了。”
说着,就往苏听砚发鬓上亲。
嘴上千般温柔,眼神却跨过千山万水,和沉默伫立的厉洵视线相接。
没有言语,两个男人间却似有无形刀剑在雾中激刺。
厉洵深深看着萧诉怀里的苏听砚,心中只觉得萧诉真的太好命。
苏听砚平日里庄重矜持,慧黠机敏,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这样羞赧敏感的一面。
但萧诉却可以时时看到,是厉洵甚至在梦中都想象不出的一面。
最终,厉洵什么也没说,转身,身影无声地没入黑暗。
碍眼的人终于离开,萧诉这才稍稍放松了手臂。
这还是在外面,苏听砚耳朵被他亲得像被烧红的针烫了,不禁道:“你再晚出现一会更好,我就可以给你缝帽子了。”
“以后我尽享齐人之福,和老公吵架了还能有男朋友来哄。”
萧诉听得咬他唇一口,“我这么善妒,杀光你的齐人。”
苏听砚没忍住被这么句话弄破功了,还挺有自知之明。
见他乌密的长睫覆下来,上面还挂着水珠,热气熏得玉靥飞红。
萧诉按捺深吻他的冲动,又解释:“陛下单独留了我和户兵二部的几位大人,北境今冬雪大,粮道恐有不畅,谢铮又刚刚到任,诸多事务需重新协调,才耽搁一会。”
心里的气终于撒了大半出去,苏听砚也不再纠结,转而关心萧诉提起的北境粮道的事。
萧诉见他一聊公事就来了兴致,无奈道:“回去再说罢,方才在宴上见你一筷未动,我让膳房温了些清淡的饭菜,多少吃点。”
刚把人抱起来,又突然忍不住靠近苏听砚耳边:“今晚我饮了不少那大补的暖阳醉……”
苏听砚:…………………………
这时候如果紧急跟系统兑换一瓶养胃药,也不知道是养胃药厉害还是补药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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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写到我的XP了[彩虹屁][彩虹屁],就是非常爱吃这一口雄竞修罗场~~
只是可怜砚砚的小屁股了[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