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晗也是刚进来不久。
他的衣服大都是白色, 古代衣物向来是一层堆着一层,但很轻薄,堆在他身上, 倒是有一种罗衣何飘摇,轻裾随风还的感觉。
娄晗有侍从,但是他这时却没有跟着侍从, 坐在他自己的位置。
而是抬头瞧着那个进来的人。
大殿内的壁光是逐渐点燃, 太子殿下行动间影子在墙壁浮动,他身上的四爪龙袍, 在灯光照应下栩栩如生,仿佛要腾空飞越出来, 但是太子殿下本人却温文尔雅。
殿下进来, 无人能并排, 他一人独行。
那高挑的人影越走越近, 大殿的莲花灯照亮他俊美的脸庞。
龙章凤姿。
娄晗眼睁睁盯着他,见众人都拜见,自己便也行礼,然后看见他直直的朝自己走过来, 坐在自己的旁边, 但余光一点也不分在他身上。
他笑容温熙, 道:“众位不必下跪,平身吧。”
娄晗本想叫奚京祁,但看小京这副样子,应该还没有现实世界的记忆,他突然想到现在他是太子,自己是世子,莫不还像上个世界那样是个兄弟, 这回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他开口想要唤奚京祁亲密一点,但又不知道叫什么,差点脱口而出哥哥。
后面有一人浑厚的声音突然开口:“阿晗,快到我这来。”
娄晗一回头发现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看着他呵呵笑。
他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笑容满满,“快到为父这来。”
娄晗才知这个浓眉大眼的大汉就是他父亲。
娄晗又回头看了奚京祁片刻,察觉到他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
这种情况很少见,娄晗便匪夷所思地坐过去了。
平昌大殿,众人其乐融融。
王公大臣推杯换盏。
陛下虽然大病,但是太子殿下孝心可见一斑。
如今民生安康,这段时间政务都是太子协助处理,朝堂政务甚至运转得比陛下在时更胜一筹。
倒没有一点天子病重的哀思,不像是祈福,倒像是王公大臣们的宴会。
娄晗一过去,那汉子在人声热闹中迅速把娄晗搂住,双手收紧,他微微低头,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见到儿子的乐意:
“这几日为父在宫里协助圣上旨意,你在家中,可还好?”
娄晗许久没有被“父亲”搂过,晃神了几秒,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府邸里没有他现在这个身份的父亲和母亲。
“我一切都好,父亲在宫中可还好?”娄晗操持着他模仿的语调,关心问道。
王爷见娄晗像往日那样温润如玉,神色稍缓,语调却满是忧虑:“我尚安好。只是陛下此次染病,来势汹汹,太医院悉心诊治,却未见龙体有起色。皇后心系陛下,心绪自是低落烦闷,你母亲入宫伴于皇后身侧,我们都好,只是你性子向来太好,不闻凶险,我们担心你。”
娄晗一怔。
娄晗直觉这些事情不简单,皇帝也是最高领导人生病,可不是简单的,往往涉及到政治变动,而太子是继承人——也就是这一切跟太子有关,跟太子有关也就是跟小京有关,想着然后娄晗将目光移到太子的身上。
这一下,眼睛要瞪出去了。
皇帝重病,可太子所到之处,却人人夹道欢呼,官员们恭敬有加,王公大臣敬仰之色溢于言表。
娄晗关注着奚京祁。
奚京祁对他却出乎意料的冷淡。
娄晗方才铺捉到了他看着他仿佛兴致缺缺的样子,但小京进来后,众人围着夸耀,他对其他人又很谦逊恭谨,礼贤下士一般。
实在想不通。
这就是青梅竹马????
这关系也太冷淡了吧。
比一般人还冷淡的多。
要攻略得从头攻略?
娄晗现在的父亲见他始终看着那道天下除了陛下最尊贵的人影,表情猛然变了,他严肃低声道:“阿晗,你与太子从小伴读,感情深厚,但这几日,你万望要小心谨慎,最好避着太子为上。”
娄晗当然应下。
“我在宫中还有事务要处理,先行一步,事情结束后我与你母亲就会归家,你切记要记着我的话。”
一侍从过来叫人,王爷步履匆匆地起身走了,临走前还告诫娄晗。
娄晗心下有些温暖,虽然是虚假的,但这种来自父母的关心让娄晗记忆深刻。
他等王爷走了,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好久。
此地人虽多,但娄晗貌似没有什么朋友之类的,围着小京人多也不好过去,娄晗打算出去转转。
当他来到廊下。却在这里看到了本该在里面的人。
廊下站着一个人,跪着一个人。
站在那里的那个人穿着明黄色衣袍,上面绣工极其精细,前后及两肩各织金盘龙,龙身蜿蜒,龙鳞闪烁着华贵的光芒,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他双手负于身后,眼神明亮而锐利,面带微笑,浑身散发着一种既高贵又潇洒的气质。
待跪着的那人说了什么。原来这是衙门中的一名小吏,因故知晓了一名大臣不当之事,今日有缘在这里遇见太子,得来禀报。
奚京祁竟然真的听他说了。
娄晗瞪了一下眼睛,看见那人说完后,愿已死表明自己话的真实性,奚京祁淡然一笑,然后竟然亲手扶起了他。
然后命人加以奖赏,若所言确实,则赏十金。
一派君民相得的模样。
娄晗想起这几日在书上看过的诗句。
古人说,心怀苍生,以宽厚仁慈治天下,使四海之内皆沐圣恩,这就是了吧。
娄晗心想,这个世界的奚京祁是一个正人君子,是一个王朝的储君,很辛苦德行很高尚呀!
但在看见小京这么不理他后,娄晗想着任务,虽然他现在的父亲要他离太子远点,但决定自己主动勾搭一下……
反正这人就是小京,娄晗已经看出来了。
娄晗走过去,那边听到声音,其实那里有侍从和护卫,但见到娄晗过去,竟不约而同没有动静,却见娄晗不说话,只看他举动。
娄晗走过去,奚京祁淡淡地看着他,像是要看他会做什么,然后……娄晗就做伏倒状倒在了他面前的小京身上。
空气突然一静。
娄晗只当其他人是NPC,完全没考虑他们的想法。
他像是突然脚滑了,但滑得很刻意。
雪白的衣服向前,和奚京祁的黄衣纠缠在一起。
一只修长白哲的手搭在奚京祁肩上,少年宛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呆的看着他,眼里有一些水光,清灵灵的,恰似一汪澄澈的潭水,将奚京祁的面容清晰倒映其中。
这位世子殿下像是一只白鹤,眼神清透似水,不含任何杂念,望着人的时候,让人心里十分安静。
他向来清淡饮食,不食粗荤,为人清雅温顺,和太子一同长大,得他的喜爱,近日太子对他是少有联系,但平日世子行事端庄,却不像今日一般……
他穿着白衣披着白衫,仿佛神仙中人。却自己恍然不知。
京中美人众多。娄晗算是其中翘楚之翘楚。
奚京祁下意识伸出手,托了一下人,他眼皮子钉在他身上的娄晗。
太子之姿亦素有雅名,如果说,太子殿下风姿卓越,恰如牡丹,他却似一枝莲花。
两人相碰,如同画中之人。
众人低头,那个小吏早被人挥退了。
奚京祁似乎放松了一些。他很镇定的用手扶着娄晗的肩将他从自己怀中扶起来。
他低低地笑了,声音如鸣佩环,手还在他的肩上,却道:“阿晗,几日不见,你在府中可读了什么书,在殿内可作了什么诗句?”
娄晗观察他的反应,觉得小京的表现也闷割裂了,这反应平静反而也没什么责怪的意思,但如果他们平时很亲密的话,他只是握着他的肩慢慢将他拉扯起来,刚刚对他又十分冷淡。
娄晗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又一阵乌鸦飞过,突然想起来他们是青梅竹马,这小京和原身相处过,在他眼中,他一定是一个固定的形象。
这样不会穿帮吧。
万一他觉得他不是以前的他了,以前感情深厚,现在要杀了他怎么办?
这么一想,娄晗倒忘了奚京祁的手一直放在他肩上。
娄晗经过几天的学习,毛笔字有模有样,但对这个世界文化的了解不可能有很大进步,所以诗作的一般,绝对不可能达到他以前的标准,况且每个人都有他独特的风格。
娄晗知道他这个身份原来是一个很正经的人,要是他作出来的诗和原来的他风格不一致。
奚京祁看出来就麻烦了。
到时候肯定会影响攻略。
娄晗定定地看着奚京祁,心下发寒。
好半晌谨慎道:“这几日我身体不好,没有读书,诗也没有作好。”
还有,娄晗说着这话,心里想吐槽,难道原身陪读太子,两个人每天就是一起读书,从人生理想聊到诗词歌赋?
这也太雅了吧!
娄晗即使在现实世界和奚京祁在一起前也很少这样过,一想到以后要装成这样,他就头痛。
能不能浅薄地谈个恋爱。
娄晗想了很多,奚京祁低下头仔细看着面前的人,少年人的头温顺得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他穿着龙袍,仅仅是一个身影,就让人觉得并非凡人,他拢起手指,在娄晗肩上扣了一个圈,旁人诧异地张大了嘴,他却眯起了眼:“你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最爱读书,令我大为意外。”
眼睛如宝石,从各个角度看,能看出不同光度,就像是情绪,至少这位表面是雍容清雅,他看着面前的人,渐渐又自己放下了自己口中的话。
笑道:“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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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原身就是不同时期小京刻板印象的小晗各个风格的夸大版(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