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正准备往里走。
却突然迎面听到一声烈马的叫声。
太监丫鬟们在后面跟着, 娄晗和奚京祁并排走,都停下来,侧头。看到了一队骑兵, 正骑着烈马从远处呼啸而来,胯下骏马皆神骏非凡,四蹄生风, 离他们近了, 只见那队骑兵最前面是一个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的男子。
他身披玄铁鱼鳞甲, 腰间佩戴红玉,眉眼风流, 长相颇为英俊, 只是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浓重的煞气, 引得府中众人皆胆颤。
他直接骑马而进, 带着马和人冲直到奚京祁和娄晗面前才将将停了下来,差点撞到了人。
奚京祁未开口,娄晗见他们这边的太监训斥道:“大胆!大皇子你未免太过放肆,太子跟前你怎可闹马而至!”
那人见到他们勾唇一笑, 坐于马上, 风流眉眼说不出的邪肆:
“哟, 刚刚没看清,原来是皇弟和世子啊,兄长对不住了。”
说着这话,娄晗都看得出他嘴里没有任何真挚的歉意,反而是直盯着小京,就像是挑衅一样。
奚京祁站立许久,摆手温和道:“皇兄在战场上杀敌半年, 今日才有幸见到,不必计较这些虚礼。”
那人回头朝奚京祁的仆从冷冷一笑,跟他跟后的骑兵道,“什么东西,还跟替皇弟教训我,我也进去替父皇祈福聊表孝意,不然这京城都忘了本王。”
说完,驱马一堆呼呼浩浩带人蜂拥而过。
“太子殿下温文尔雅,同大皇子您兄弟情深,一多什么嘴。”旁边的骑兵策马大笑讽刺道。
他们的声音并不小,传到了后面众人的耳中。
娄晗和他们殿下才是关系好,太监愤愤不平,也就直言不讳了:“太子殿下圣德无双,怎配他在背后胡言乱语的诋毁。”
奚京祁背对着他们,却是淡笑着的,衣袂翩翩,斯文至极,像是不在意这些,“皇兄在战场上杀敌无数,自然带着戾气,孤让他一下又何妨。”
娄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的脑袋冒出一个问号。
奚京祁回头看,却见白衣少年神色怔然,瞧着他像是不认识他了一般,不由蹙眉,只是想不清楚缘由。
他含笑伸出手,十分自然地在娄晗面前晃了晃:“为何愣神,你我君臣,又是少年同伴,你不想作诗,我们便一起进去,我替你作一首。”
娄晗就乖乖地笑,什么也不说。
娄晗心里纳闷,太子版小京的脾气就这么好吗,是装的,或者,是装的,还是装的?怎么有点吓人。
※※※※
众人在祈福殿做好诗之后,方请太子赏阅。
只见太子一一浏览而过,挑出了几篇上佳的。
“四海康宁期圣寿,万方清晏赖宸斋。
待看康复重临朝,再共春台乐岁佳。如此好诗,”他仰头叹服道:“我大耀国人才济济,贤臣辈出,百姓必能安康,陛下也定会欣慰。”
太子殿下金尊玉贵,仪态自不必多说,他抚掌而叹,身如青山,嘴角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弧度,眉下双眸深邃,藏着星辰与温柔。
座中的人听了他的话,皆微微颔首,眼中满是钦慕与认同。
有一个老头轻捋胡须,脸上浮现出赞许之色:“殿下所言极是,但有殿下在。”
娄晗在旁边看着,脑袋冒出无数个问号。
微微有点吐槽欲,心情复杂地看着周围和小京……话说的一套套的,你要是不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小京你就是皇帝呢!
突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原来是奚京祁要看他手中写的是什么,娄晗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他的纸。
修长白哲的手掩在纸上,娄晗转头看向奚京祁,呆呆的看着他。
奚京祁近距离盯了他片刻,然后勾唇一笑:“阿晗给我看看吧,年幼一同上学,太傅常常夸你,你就算随手一作诗词,想比也不俗。”
娄晗瞪着他:“你不是说你替我作诗吗?”
奚京祁大概没想到娄晗会瞪他,少年张大了眼睛,歪着头,嘴巴撇着,那清润的声音说出来像是极其相熟之人之间的撒娇。
奚京祁微微心动,喉结不自觉地轻动,眸光变深。
奚京祁面上不变,昳丽的面容扩大了笑容,“是。”
他伸手接过娄晗的纸,然后看了里面的内容。
他原以为自小伴自己长大的世子弟弟写了一点东西,没想到竟真的是一纸空白,等着他来作。
奚京祁眉目深深,笑容扩大,细细看过白纸之后,太监捧来书台,他在上面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大字。
写完,搁下笔。
扬长而去了。
巫师跳祈福舞的时候。
娄晗本来还想找他说话的,却见小京一眨眼就带人离去了。
旁边有人说,太子殿下日理万机,要处理国事,又回宫去了。
不。
娄晗继续头痛。
完全对他没有什么感情留恋的踪迹。
不禁失语……
但持秉着在哪哪里完得开心的原则,娄晗还在这个宴会上认识了好几伙人。
以他这个人设,往前的十九年应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每日读书修行。
所以娄晗合群起来,京城同龄的公子哥看他都亲切了不少。
古代阔少玩的花样无非是斗蛐蛐,上京城最大的舞楼看舞娘跳舞,今日这边醉,明日那边醉,高兴起来还会参加文人雅集,品茶作诗、挥毫泼墨、谈笑风生……
本来他来到一个世界就要多了解一点,现在小京这边,娄晗还暂时拉不了恋爱进度,所以他就想从了解时代背景开始。
娄晗继续迎来了没心没肺的阔少之旅。
在和这些人玩的间隙,娄晗时不时会抽空打探一下太子的信息。
一开始,他们的表情都是“你不是和太子从小一起长大吗,怎么会问我这些?”
然后他们逐渐就习惯了,甚至还产生了第二种想法,觉得娄晗是替太子在监督他们在背后对太子的态度。
娄晗打探到小京以后肯定就是正儿八经的皇帝了,虽说他上面还有一个大皇子,但是其实大皇子是庶出,而小京是正儿八经的中宫嫡子,也就是皇后生的儿子。
年少即有大才。
他三岁变成识字,五岁便能作诗。
到了八岁,已能在朝堂上议事,某一回,竟然跟当朝宰相曾有来有往,唇枪舌战探讨当年西南大洪水过后要如何治理灾区。
他虽年少,极有主意,性情坚毅,曾于冬日跟皇帝去打猎,偶遇黑熊,却又惊了马,他一人骑马往深山林中去了,人人都以为太子遇难,但他最后竟一人杀了那黑熊回来了。
更别说,他有才擅武之外,还心系天下。
这样一个太子简直就是众人心目中的下一任明君,无人不服从。
对于太子的册立,皇朝上下无人有异议,是太子九岁那年就定下来的。
臣子敬之,民众仰之。
娄晗听到这里就憋不住了,他开口问:“那大皇子了?为何他在太子面前总是耀武扬威?”
此言一出,四周皆静。
他们相互对视,眼神中尽是震惊与惶惑,平日里的从容与高傲消失不见。
“世子这……大皇子当然是不能和太子殿下相提并论的。”
有人回道:“大皇子平时在太子面前摆脸色,那也是只敢摆脸色罢了,他绝不敢有争位之心。”
娄晗再次口出惊人:“他怎么就不敢,皇位人人都想坐吧?”
见娄晗说话口无遮拦,那人见在私下里,也就悄悄说了,像说一个秘密一样:
“当然是太子殿下的位置稳啊,他要是想篡位,宗老大臣,乃至百姓没有一个会回答的。”
不过在场之人说着都恍惚了,想到从前长皇子也十分敬重太子殿下的,但不知道这几年是怎么回事,陛下重病,他却屡屡对太子口出恶言,众人皆知,但太子却礼贤下士在背后从不计较,反而屡屡劝诫周边的人要善待他的长兄……
旁边的人都喝醉了,拉着娄晗的袖子,醉醺醺的说,“世子您得太子赏识,在太子面前,还请多替我美言几句。”
娄晗:……没看出他赏识我。
走哪玩到哪,休闲放松一体机。
娄晗尝了尝当下酒楼的酒,入口清甜,没有一点酒味,直到过会儿才能察觉自己有些醉。
现在这个时代流行娱乐之风,即使娄晗做这些,也没有什么,反而提倡君子作诗游行,清谈赋乐。
但娄晗为了还是少引人耳目,所以去的比较少。
今日他回府。
因为有些醉了,他意动,叫了马车去东宫。
吩咐完他就睡了。
醒来迷迷糊糊竟然还真的换了一个地方。
竟然是一个太监,恭敬的低声向旁边的马车内招手,“世子殿下,太子在这边,您跟我过来。”
邹丰喻单臂托着浮尘。
叫后面的人仔仔细细地扶着明显喝醉酒的世子,他一人在前,先疾步到了殿后。
殿后一方荷塘映入眼帘。荷叶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个河面,每一片荷叶都绿得发亮,为水中的游鱼遮挡烈日。
荷叶岁岁,荷香袅袅,那人在河边赏荷。
还设了棋局。
侍从在旁伺候,而太子殿下对面的显然是——当朝丞相。
当朝丞相端坐在太子殿下对面,身着朴素的常服,一点也未曾沾染他在朝位高权重的身份。他面容清瘦,鬓角已有几缕银丝,神色凝肃,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奚京祁倒是轻悠悠,嘴角带笑,眼眸却没有一点波澜,举止优雅从容地托袖在棋盘上投下一子。
老丞相看了半晌,只得叹息,“殿下,您的棋艺如今我远不能及。”
奚京祁手指握着棋子,在棋盘上云淡风清地敲击,带着晚辈的谦虚,“您在朝上教我政事,棋也是您教我下的,我还需要您继续教导。”
听到这一番话,看自家殿下和丞相互相谦让,邹丰喻却不得不上前不合时宜的打断:“殿下,世子来了。”
奚京祁不喜有人在他说话时出声,这回本想训斥这老奴,但是听到名字,他先前的脸色又变了回去。
他平静道:“知道了。”
邹丰喻年纪已有六十,从前伺候皇后,后面看着太子长大,却从不敢在太子面前松懈一点,他跪在地上,浮尘倒在地上,他磕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他听到方才还跟丞相谦卑来往的太子,已漫不经心随手丢了棋子。
棋子落在墨玉棋盘,发出刺耳声音,划破了原本看似和谐的氛围。
太子的声音完全没有了分毫悦耳的平稳优雅。
他以命令的口气:“你退下吧。”
丞相:“臣领命。”
丞相临去之时,神情迟疑,几番欲言又止,终还是开了口:“殿下,慧极伤身,思深损体。殿下想做之事,恐令天下人皆为之惶悚……”
言罢,微微躬身,而后缓缓转身,脚步带着几分沉重,渐行渐远。
娄晗一进来,奚京祁就看出他醉了。
奚京祁挥手,令人将棋盘撤了。在漫天碧霞中含笑道,“你我一同泛舟赏荷可好?”
不等娄晗说,他看出娄晗醉了,他自己却微微笑了起来:“这几日,我不见你,却见你也不来见我,我还真有些想念你。”
太子这么说。
下一刻就有人在河中划舟过来。
太子和世子却独自上了舟。
太子划舟,岸上东宫内邹丰喻让人弹琴助兴,伴着琴声,奚京祁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才道:“我听闻这几日阿晗你去了东施街那边玩?”
东施街多舞楼。
伴着琴声。
他们徐徐深入荷花之中。
娄晗像是醉到不知人事了,他这具身体根本没有喝过酒。
他只感受到奚京祁在说话,自然不会回答。
“你若醉了就睡一会儿吧。”
待人真的醉了,倒在了舟上。
他将舟停在了岸边,将人抱了起来,上了岸。
白衣拖在地上。
步步生莲,拾阶而上。
突然一个黑衣覆面的男子从天而降,跪在了奚京祁行走的身影面前,奚京祁面不改色,请就那么俯视着那个人。
那个人道:
“殿下,我们今日执行任务,诸事皆成。”
奚京祁依旧声色未动,东宫暗卫退下。
放到了里面房中的榻上。
娄晗搂着他脖子的手放下,那是一种经年累月下来的亲密和配合。
奚京祁坐在床边低头看了娄晗一会儿,微妙得弥散出了一种不可言喻的缱绻,接着离开了。
……
待娄晗醒后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些声音。
竟然是两个人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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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晚陪朋友打游戏,又晚点,蘑菇师傅下次一定要快点!(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