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弋点点头,“嗯。”
两人再次沉默了下来,吃完早餐后,段弋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段真打招呼,“我先去上班了,家里都没有上锁,也有书房,阳台上有吊篮,你可以随意走动。”
“好。”
段弋离开以后,段真才上楼去了书房,在书房里找了一本书,拿着去了阳台,阳台上种植着绿植,吊篮在旁边,里面铺着毯子,放着两个抱枕。
段真在上面躺了下来,翻开书看了起来。
他不知道蓝垣能撑多久,但他希望,蓝垣能够撑得久一点,最好能撑一辈子,这样才是完整的人生。
他和段弋的生活还算平静,段弋上班下班,早上会起来做早餐,偶尔段真也会做,两个人就这样偶尔说说话,过着互不打扰的生活。
苏沫和沈琛在准备婚礼的事,因为蓝垣的病,他们想要取消,但蓝垣不愿意他们为了他再继续拖着。
他想要参加两个人的婚礼,这样也就不算遗憾了。
段弋下班的时候,常常会去阳台上看着在吊篮里睡着的段真,一看就是很久,但他每次都在段真醒来之前离开。
他还是爱段真,只是已经不愿意去逼段真留下来陪他了,他们之间,伤害都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他们自己放不下去,就没有办法在一起。
他已经不强求了,段真现在住在他为他准备测房子里,就够了。
他很满足了。
一个月以后,林珏带着蓝垣回来了,蓝垣又瘦了很多,他的眼睛已经不清亮,很浑浊,但他的神情很兴奋。
他现在太瘦了,全身上下只剩下了皮包骨,没有一点肉。
再次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蓝垣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似乎已经看开了,对站在床边的林珏说,“我想要你陪我一个月,你已经做到了,可以走了。”
林珏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我不走,我陪着你。”
“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林珏不假思索的说,“不丑,你很好看。”
蓝垣笑了起来,“我知道,我很好看,可是林珏,治疗会让人变得很丑,我不想让你看见我丑的样子。”
林珏差点落下泪来,撑着眼泪笑着说,“怎么会呢,你怎么样都很好看。”
“我害怕没有头发,我害怕我会变得皱巴巴的,会变得很丑。”
蓝垣几近哀求的说,“林珏,我不相信你看见我这个样子。”
他现在已经脱发了,每次他梳头都会掉很多的头发下来,他害怕他的头发会掉成光头,那样也太丑了。
“如果你头发掉了,我就把我的头发剃了,我陪你。”
“我不要,我要看很帅的林珏。”
“我没有头发也会很帅的,你也是。”
林珏握住他的手,想要给他力量,“相信我可以吗?”
蓝垣看着他笑着,笑着笑着,忽然就哭了,“林珏,我好想和你谈恋爱啊,我们只相爱了半天的时间,我好后悔啊。”
林珏握紧了他的手,“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谈。”
蓝垣带着眼泪摇摇头,“我不要,我死了以后,你就是寡了,我不想。”
“我不在意,蓝垣,我不在意这个。”
“可是我在意啊,我都要死了,我还要赖着你。”
蓝垣伸手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泪,“林珏,等苏沫和沈琛的婚礼结束以后,你就走吧,我不想让你看见我最后的样子。”
林珏的额头抵在蓝垣的手背在低声的哭,蓝垣说话的声音很轻,“林珏,你以后,一定要活得好好的,找一个很喜欢你的Omega陪你过一辈子,如果可以,还是不要找比我漂亮的。”
林珏失声痛哭了起来,“我不会,我不会再爱任何人,如果我能再爱上其他人,这七年,我早就有Omega了,我爱不了人了。”
蓝垣撑起身体抱住了林珏的身体,一遍遍的道歉,“对不起,林珏,对不起。”
“蓝垣,你好起来吧,你一定要好起来。”
林珏声音哽咽,“只要你好起来,蓝垣,我们重新相爱好不好,我没有爱上除你之外的任何人,你好起来”
林珏的哭声让走廊里的几个人沉默着,蓝父蓝母还在哭着,段真站起来走了出去,空气里太过压抑,出去透透气也好。
医院住院部楼下的院子里,花坛里的花已经在衰败,正在静静的枯萎,段真花坛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看着身穿病毒正被人扶着走动的病人。
他想起来以前的蓝垣,活力四射,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不高兴,他一直是一个让人开心的存在,为什么这样乐观的人会得这样的病。
这是个什么世界,为什么好好的人,突然就成了这个样子。
他就像花儿一样,刚盛开,就已经开始衰败,花瓣一片片的落下,别人再怎么浇水,都没有用,只能看着他最后枯萎,掉完最后一片花瓣。
段真一直在楼下坐着,直到蓝垣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段真一愣,“你怎么来了?”
蓝垣自顾自的坐得离他近了些,“醒了,就想来走走。”
段真点点头,“阳光还不错。”
蓝垣自顾自的说,“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见到明年的太阳。”
段真心头一酸,蓝垣忽然靠到他的肩上,“小叔,从第一眼我就很喜欢你?因为你漂亮。”
还是个遥控,段真失笑,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就是觉得你好看。”
蓝垣说,“但你是个很好的人,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段真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脑袋,蓝垣忽然抬头,笑得眼睛都亮了,“小叔,我和林珏发生关系了。”
段真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嗯。”
出去这么久,发生点什么,也是应该的。
“是在那天我们聚餐的时候。”
蓝垣笑着说,“我很开心,可是现在却不那么开心了,我想要林珏陪着我,又不想让他看到我丑的样子。”
他已经知道自己是回天乏术了,可是有很多的遗憾,他要把林珏和父母丢下了,他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段真哑着声音说,“等你病好了,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了。”
蓝垣摇摇头,“我知道,我治不好了,既然已经这样了,我就不自欺欺人了,小叔,我就是想和你坐坐。”
这么多人中,段真太不容易了,他从小被管着没有童年,回来以后因为和段弋相爱,又灰头土脸的回去了,就这么过了七年,回来以后,还要被自己爱的人囚禁伤害,段真这一辈子到现在,也没有几天顺心的日子。
“坐吧。”
蓝垣凑过去靠在段真肩膀上,“小叔,你真好。”
段真瞪着眼睛看着前方,没让自己眼泪流下来,蓝垣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都很轻。
蓝垣的后续治疗依旧没有太大的起色,段弋联系的医生也说了,尽量满足他的愿望。
蓝垣不想自己在医院里度过,和父母商量出院,一行人没有办法,同意带着他出院。
两个月以后,苏沫和沈琛婚礼,蓝垣高高兴兴的换了衣服去现场。
双方伴郎都没有再请别人,只有段弋和段真,林珏陪着蓝垣坐在台下,看着两个人在神父面前戴上戒指,深情拥吻。
现场周围都是百合和玫瑰花香,如梦似幻,两人换了身衣服,挨桌敬酒,蓝垣忽然没有了力气,看着苏沫和沈琛,悄悄和林珏说,“林珏,我我有点痛。”
林珏连忙扶住他,声音都慌了起来,“哪里痛?”
“身上都痛。”
“我先带你回去。”
林珏站起身想要带他走,蓝垣轻轻摇头,“我没事,你给我把药拿过来,今天是苏沫和沈琛大喜的日子,不要让他们担心。”
林珏喉结滚动,“好,你等我。”
林珏转身走开,没一会儿,苏沫和沈琛就走了过来,他们知道蓝垣的情况,蓝垣只是端着酒敬敬他们,两人对着他一笑,没有多说车的。
段弋和段真在后面帮着喝酒,婚礼上还有其他人需要招呼,几个人看了他苍白的脸色一眼,转身去敬其他人了,段弋低声给段真说,“蓝垣估计事出了什么问题,你去看看。”
“嗯。”
段真转身走了,径直走到蓝垣身边,蓝垣这会儿已经趴在桌上了,段真心头一跳,连忙过去把他扶起来,“蓝垣。”
蓝垣现在,连唇瓣都没有了血色,整个人都苍白得很,冲着段真笑了笑,“小叔”
“走。”
段真伸手去扶他,蓝垣按住了他的手,“我没事,林珏去给我拿药了,我们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吧。”
“好。”
段真伸手,把蓝垣扶起来,蓝垣现在的身体轻飘飘的,段真扶着他,根本没有用力,就将他扶着到了休息室。
段真知道,蓝垣可能,真的撑不过今年了。
他这样的身体,恐怕只有七十多斤。
一米八几的Alpha轻成了这个样子,只剩下了皮包骨,他还怎么活。
到了休息室,蓝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没一会儿,林珏拿着他的药走了进来。
林珏没有多说什么,给他接了热水,把药喂给蓝垣,轻声对他说,“我们去医院吧。”
“等苏沫他们进新房了吧,我现在走,他们肯定追过去了,好好的日子,为什么要让他们在医院度过。”
林珏点点头,“好。”
他声音低沉沙哑,含着浓浓的苦味,听得段真心里一紧。
蓝垣吃了药,也不说疼了,撑着吃了点饭,苏沫和沈琛看着他,紧绷的神情总算放松了下来。
蓝垣冲他们挥挥手,“去吧。”
苏沫和沈琛这才放心的走了,等两人进了新房,蓝垣就撑不住了,他额头上都是汗,抓住林的胳膊说,“林珏,走吧,我有点痛。”
林珏红着眼眶把他打横抱起来就走,他神情慌乱,蓝垣窝在他怀里轻飘飘的,“你别担心,我只是,有一点痛,一点点而已,你不是知道我最怕痛了吗,只是蹭破点皮我都要叫唤的,你别担心,我其实不是很疼,就是一点点。”
他还没有表白之前的蓝垣,虽然是个Alpha,但浑身都娇气,也怕疼,只是蹭破点皮都要和他叫唤半天。
如果,如果这只是蹭破点皮就好了,林珏哑着声音说,“我知道,等到医院就不痛了。”
“嗯好。”
蓝垣的身体已经是油尽灯枯,在医院里也只是托着时间,他损失很坚强,就这么撑了一个月,他把自己父母和林珏叫出去了,只留下段真和段弋。
段真有预感,他要说的,可能就是关于自己和段弋感情的事。
“小叔。”
蓝垣叫了他一声,他知道,段真和段弋之间的感情,也知道段真介意的是什么,“小叔。”
段真低头看着他,“我在呢。”
蓝垣现在,脸上都没有一点肉,更别说身上了,手脚都能看见骨头的形状,段真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交代遗言。
“苏沫和沈琛,我已经不担心了,他们以后会很幸福的,只是小叔,你们呢?”
段真哑口无言,段弋轻声说,“你好好配合医院,不用管我们。”
蓝垣勉强扯了扯嘴角,“已经定了的结局,再努力也没有用,可是,小叔,你们明明是相爱的。”
是,他们是相爱的,只是现在不敢努力了而已。
“当初你走的时候,段弋像疯了一样,他到每个机场去问有没有这个人登机,又去国外找了一个月,那一个月,我们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你,他在国外都经历了什么,但他回来以后,就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把自己关在房里,关了一个月,我们都很担心他,但好在,他每天还肯吃一顿饭”
段弋轻声打断他的话,“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呢。”
“当然要说,我不想你们以后,回想起来只剩下一声叹息。”
蓝垣抓着段真的手说,“小叔,他用错了方法我知道,但他是真的爱你的,不然也不会变了个性子,你生气,你就罚他,打他,怎么消气怎么来。”
“就是别就这样走了,别给自己留下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