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就算还爱着林珏,就算林珏说想要和我继续相爱,我也做不到了,我想要他下辈子有人陪,有人爱,所以我不能和他相爱,可是,你们还有机会的。”
他只说了这几句话就已经觉得累了,说一句喘一句,“别,别给自己留下遗憾。”
“我知道。”
段真握着他的手,“蓝垣,我都知道,别说了,你好好休息。”
“好”蓝垣固执的问,“段弋,你还爱小叔吗?”
段弋愣了一下,点点头,“嗯。”
蓝垣勉强笑了一下,“小叔你听到了没有,他还爱你的,他做了那么多事,他只是难过难过你不要他了,他只是想要你你一句爱而已”
段真连忙点头,“我知道,蓝垣,我知道,别说了,好好休息好不好?”
“好,休息”蓝垣似乎是很累了,很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段真的眼泪砸了下来,蓝垣已经到了最后的日子,他想不通,怎么会,怎么会才发现,蓝垣这病就这么来势汹汹的要他的命,连一点挽救的可能都不留给他。
他腿软着往外走,段弋从后面把他扶着往外走,“我们尽力了,别难过。”
“怎么会,怎么会才发现就,就治不了了。”
段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浓重的鼻音,“怎么就突然治不了了。”
“怪我,他这三年这么瘦,精神这么不好,我都没有发现,如果早点发现,可能不会的。”
段真看了他一眼,“连他父母都没有发现的事,又关你什么事。”
段弋点点头,把他带着出去,走廊上几个人都在,段弋看了一眼蓝父蓝母,对两位老人说,“去陪陪他吧,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蓝父蓝母哭着进去了,原本两位老人身体还算健朗,现在已经佝偻了身形,头发花白。
几个人在长凳上坐了下来,都沉默着,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还是沈琛率先打破了沉默,“还是给他看看墓地吧,找一个风景好一点的地方。”
“好。”
苏沫揪着沈琛的衣服,他接受不了,他们几个人居然要给蓝垣找墓地,头抵在蓝垣的肩膀上哭了起来。
自从蓝垣生病,苏沫几乎天天都在流眼泪,对他来说,段弋段真蓝垣林珏几个人,就是给他第二次生命的人,如果不是他们四个人去找他,或许他早就已经死在了那间黑漆漆的屋子里,哪里还会有现在有Alpha,有事业的自己的,可他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蓝垣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却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给他找墓地。
沈琛拍拍他的肩膀,“我们给他找一个风景好一点的地方近一点,这样你想他了,就可以去看他行吗?”
“好”
蓝垣的头发掉得厉害了,每天的枕头上都会有很多他掉下的头发,几个人只能悄悄的给他一根根的捡了。
他太瘦了,躺在床上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只有小小的一个包鼓起来,几乎一碰就会碎。
他每天会给几个人说说话,把自己想说的,都说了,说到最后没有说的了,他又重头开始说。
蓝父蓝母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给他准备了衣服,但蓝垣一直撑着一口气,一直撑着到了十月,银杏落叶的季节。
人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连接在他身上的机器发出刺耳的声音,医生和护士退了出去,留给家属时间。
段弋没在医院,段真红着眼眶给他打电话,段弋接得很快,“喂?”
“蓝垣他,不行了”
“”段弋说,“我马上过来。”
蓝垣睁着眼睛看着几个人,张着嘴不知道在说什么,林珏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耳边,“蓝垣,你在说什么?”
他的眼泪一滴滴的滚到了蓝垣的唇边,很苦,但蓝垣已经做不了什么表情了,他的声音很轻,林珏凑在他的耳边,也只能听见一点轻微的声音,“照照顾我的父母”
“好,我答应你,我会照顾他们的。”
“谢谢对对不”
林珏低着头听了半天,也没有听见蓝垣再说什么,他呼吸轻得像是没有,林珏抬起头,就见蓝垣睁着一双眼睛,固执的看着他,嘴唇抖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他像是看不够林珏一样,固执的盯着他,父母的哭声几乎都远去了,他听见林珏说,“蓝垣,这辈子,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遇见你,对不起,这辈子错过了,下辈子一定不会了。”
蓝垣慢慢闭上了眼睛,真可惜啊,这辈子是Alpha,就这么和林珏错过了一辈子。
如果他是Omega,他们应该已经结婚了,或许已经有小孩子了,那样也不会就这么留下林珏一个人。
“你别丢下我”林珏伸手握住他的肩膀,声音悲恸痛苦,几近哀求,“你别走,你给我,你给我回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蓝母崩溃大哭,再也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摔在了地上,“我的,我的孩子!”
蓝父已经顾不上扶她了,摔坐在凳子上,看着蓝垣的脸,伸手按住了心口。
沈琛把苏沫扶到了外面的常凳上,段弋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看见两人脸上的神情,就懂了,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哭声,蓝垣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林珏抱着蓝垣的身体已经没有哭了,只是看着蓝垣,像是看不够一样。
两位老人哭得肝肠寸断,段真身体撑在桌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段弋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蓝垣,他的脸上还有温度,只是在一点点的冷下去。
林珏死死的抱着他,一遍遍的说,“不会冷,我抱着你就不会冷了,不会冷的”
段弋缩回了手,对林珏说,“送他走吧。”
蓝垣走了,在银杏落叶的季节,在二十六岁的年纪带着他许多的不甘心和遗憾,再也回不来了,留下了满目疮痍。
蓝垣这短短二十六年的光景,没来得及和自己的爱人相爱,没来得及为父母尽孝,没来得及看看这世界的风景。
他的墓地是几个人为他挑选的,四周风景很好,十月的天气下雨的时候透着冷意,即便打着伞,也让人觉得冷到了心里。
墓碑上蓝垣的照片是他自己拍的,他觉得自己最好看的一张照片,带着明朗的笑意。
他大概是舍不得最后的时光里见不到林珏的,即便不想林珏看到他丑的样子,林珏不走,他也没有强求。
几个人打着伞站在墓前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难免哀痛,旁边的银杏叶被风吹着,飘飘扬扬的落到几人的伞上,面前,看着的墓碑上。
段弋低声说,“走吧。”
给蓝垣落碑已经一天的时间了,一会儿天就黑了。
“你们送伯父伯母回去吧。”
林珏说,“我等会儿再走。”
“好。”
两位老人像是被抽空了身体,身形佝偻,老了蓝垣的笑脸一次,相互搀扶着离开。
他们一家三口,从今以后都少了一个人,再也不像家了。
林珏就这么直挺挺的站着,看着照片上蓝垣的笑脸,忽然也笑了起来,“你以前这么爱笑的人,应该是不想看到我哭丧着脸的样子,蓝垣,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小团子,很爱吃,也很爱笑,挺逗人开心的。”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爱上你的,但应该就是他们说的日久生情吧,我不知道你爱不爱我,我不敢表白,就是怕表白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那天那么急匆匆的表白,就是看见曾雅,受不了了。”
林珏低着头,声音悲恸,“还好,你也比我,那大概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了,只是没想到,这份开心去消失得这么快。”
风似乎更大了,银杏叶被吹得落满了一地。
“蓝垣,这七年,我从来没有爱过别人,我以为,我也不爱了你了,可那只是我在自欺欺人罢了,重新见到你,你就像往我心里扔了一块石头,我又重新起了涟漪。”
“可我已经不想再努力了,我做不到像以前一样,对你那么热烈了,我以为,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忘了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蓝垣,如果我一直留在你身边,我一定会发现你的不对劲,你或许就不会死。”
“可是,这世上最难的就是重头再来,来不及了,我知道,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或许还会选择自己的父母,但你或许会为了我们之间努力的,你看啊,你父母那么爱你,或许他们会同意的。”
“我会照顾他们的,你放心吧,我也不回国外了,我会时常来看你的。”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照片上,蓝垣的笑容依旧明朗,只是他再也不会生气,再也不会发火,也不会给林珏多一点回应了。
他就这么休息在了这片小小的墓地上,不会再有悲喜。
林珏沿着繁华的街道一路走着,夜里灯光璀璨,不知道哪家店里正在放《一眼人间》。
正好放到了那句,“只这一眼,只为这一眼。”
林珏忽然蹲下身体,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从今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蓝垣了,再也没有蓝垣这个人了。
他再也见不到蓝垣了。
林珏像一个孩子一样,蹲在路上哭得肝肠寸断。
城市的夜晚,霓虹璀璨,世人各自忙碌,来来往往,偶尔看一眼林珏的方向,又匆忙离去。
“林珏!”
蓝垣的声音忽然传入脑海,林珏猛的抬头,就看到蓝垣笑着站在不原地,咋咋呼呼的对他挥手,“快点啊,前面好多小吃啊,我要去吃,我能全部都吃完!!!”
林珏笑得眼泪直流,站起身正要走过去,蓝垣忽然笑着就跑了,消失在了人海里。
“蓝垣!”林珏急跑了几步,想要抓住蓝垣,但蓝垣走得太快,只一瞬的时间,四周都不见了蓝垣的身影。
“蓝垣,你回来!你给我”林珏心口像是被人一刀刀的刺得支离破碎,他想求蓝垣别走,可喉咙里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给我回来!”
你不是喜欢我吗?不是后悔了吗?不是说想和我谈恋爱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走,你怎么就这么狠,就这么把我丢下。
“你怎么就这么狠”
像是被人当胸一箭,林珏捂住疼痛的心口跪了下来,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哭到呼吸不能。
“窗台饶三寸月光,
随你溅落我的梦乡。
怪你当初,
太过惊艳了时光。”
四周安静了下来,人们各自走开,没有打扰林珏,店里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这首《三寸月光》仿佛是专门为林珏放的一样。
“隔岸你的中央,
盛开了满地秋霜。
窗台饶三寸月光,
你化身我的高墙。
惹我今生执迷,
等着你回望。
我在枯竭遍布的心上,
为你戴红装。”
从前的林珏,无数次幻想过,蓝垣穿上新郎服是什么样的,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蓝垣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穿上新服。
林珏哭着哭着就笑了起来,似乎要把所有的不甘都笑出来。
谁规定的,两个Alpha就不能在一起,谁规定的一定Alpha和Omega才能相守一生,只要互相喜欢不就可以的吗?
可这世上世人的愚见处处可见,下辈子如果是一个Omega就好了。
“哥哥,你没事吧。”
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你怎么哭了,你是不是没有钱买吃的。”
林珏伸手抹了一把眼泪,“是啊,我没有钱,再也买不到我想要的了。”
小姑娘看了周围一眼,转身跑了,林珏失笑,他心疼得厉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二十多岁了,怎么还会有这么丢人的时候,林珏勉强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刚要走,小姑娘,‘哒哒哒’跑了过来,把手里拿着的糖递给林珏,“哥哥,你不哭了,我给你买了糖。”
小姑娘的善意这么明显又纯粹,林珏伸手接过一颗糖,轻声说,“谢谢你。”
“不客气,每次我很疼的时候,妈妈都会给我一颗糖,这样我就觉得不疼了,哥哥,你也吃吃。”
“好。”
“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啊。”
路灯下,逆着光,小姑娘看不见林珏的表情,但她听见林珏轻轻的回答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