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这么称呼他, 小康斯坦汀,他只是在占你的便宜。”
诺亚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无奈。
他注视着什么也不懂、被可恶的罪犯忽悠瘸了的姜融,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哪哪都好, 却有一个这么容易相信别人的缺点。
不, 这才不是他的缺点。
这个想法出现了一瞬间,诺亚就否定了自己。
明明是那些针对他心软的弱点而格外猖狂的罪犯们的不对, 这不是姜融的错, 他年轻又单纯, 缺乏面对这个世界的经验, 难免会被肮脏的男人所利用。
他要保护好他才行。
诺亚无端地升起了几分责任感,不着痕迹地睨了菲利克斯一眼, 转头不容置喙地将姜融从后座上罪犯的怀抱里半争半抢地抱了出来。
“我带他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诺亚皮笑肉不笑地说:“顺便灌一些水回来,菲利克斯, 真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你这个罪有应得的家伙受到应有的制裁。”
他温柔地擦了擦姜融额头和鼻尖浸出的汗, 为他驱散着午间升腾起来的热意, 带他往河边的方向走去。
伤势还没有恢复的菲利克斯哪里是他的对手, 不一瞬他嘴里的宝贝老婆就被人抢走了,扯动着唇角狞笑,他怎么看诺亚怎么觉得那美军嫉妒的嘴脸十分丑陋。
“亲爱的, 我在这里等你。”
他冲姜融挥手, “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姜融耳朵动了动,排除周围的杂音, 良好的听力让他听见了侧前方树枝折断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的意味。
像是有谁听见了他们的交谈, 一时没有忍住做出了细微的动静,用探究和难以置信的目光投了过来。
眼睛弯成月牙形,姜融不怎么费力的就辨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贴近了诺亚, 他伸手抓住了男人的衣角,做出一副形影不离的依赖样子,故意似的扬声问道。
“诺亚,你好像不是很赞成菲利的提议……为什么,你不想让我做他的老婆吗?哪怕我们的关系是假的。”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很轻,除了诺亚没有别人听到。
诺亚原本正在灌水,被他疑问的语气闹得一顿,抬眼用那双天蓝色的眼睛无奈地看了过来,与地上流淌的河流相照应,是很清澈的沁人心脾颜色。
“小康斯坦汀,我有时候真拿你的迟钝没有办法……你不知道我不赞成的原因吗?”
他注视着这个孩子。
阳光穿过婆娑的树叶缝隙,在少年的脸上映照出斑驳的影子,为他添加了几分森林间独有的神秘感,让这张亚裔的面庞多了一丝恬静,就像在树下小憩的猫,吹着风晒着太阳,连飘扬的毛发都是懒散又随意的。
比起以往安静不下来的活泼性子,此刻的他又是一番别样的魅力。
诺亚伸手抚住了他的脸颊,大掌一把就能将眼前的小脸盖住,是他只要想就能完全掌控的大小和距离。
“明明我也喜欢你。”
诺亚轻声说:“也许你不相信,但我真的非常喜欢你,小康斯坦汀。我阻止你和其他男人接触并不是出于什么高大上的理由,而是源自于我的妒忌。”
姜融先是愣了愣。
随后,他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无措。
任谁忽然听到了还不怎么熟悉的人的告白,当然会感到惊讶和意料之外,怪不得他无法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你喜欢我……”
姜融喃喃地重复,尽管一双眼睛看不见,也还是下意识回避了男人的眼神,视线游移不定,说话也干干巴巴的。
“这大约不太对,诺亚怎么会喜欢我呢?你只是在同情我的遭遇而已,一定是这样的……”
诺亚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手顺势抓住了姜融的下巴,把他躲闪不停的脸摆正,让他无法逃避的面对着自己。
“小康斯坦汀,我比菲利克斯差在哪里?你可以认真回答我吗?”
他语气很疑惑,像是真的感到不明白:“我是军人,有正当合法的身份,如果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能顺利地一同从这里出去,我也会是更适合更名正言顺能和你站在一起的人。”
“你总要回归正常生活的,别告诉我你作为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想要和那种注定会蹲局子的男人纠缠一辈子,哪怕是假的。”
姜融动了动唇。
他的表情看起来太过震惊了,被诺亚前所未有表现出来的压迫感吓到了似的,温柔的美军男人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之前每一次短暂而深刻的交流,都是男人在一方面谦让着他。
见他回答不出来,诺亚便不再多说,而是一手抬高了他的腰部,一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低头深深吻了过去。
两唇相触的瞬间,姜融电光火石地想起了昨天的夜晚,脸颊覆盖上一抹驼红,他连推阻的力气都小了很多。
他口腔里发出了被亲吻的水声,喉咙也有几声忍不住的轻吟泄了出来,睫毛上也挂了颗泪珠,要掉不掉的。
“嘘,嘘,小点声,亲爱的。”
诺亚抚摸着他的额发,越发抬高了他的下巴,嘴唇在那白巧的皮肤上细细地研磨,“暂时不接受我也可以,但是多处几个情人总没有坏处,你不讨厌这种感觉的对吗?”
回答他的是男孩的呜咽,和分泌的越发加剧的唾液从唇角浅浅淌了下来,挂在了瓷白的下颌上,染红了一双水润的唇。
诺亚太了解他了。
他们对彼此并没有多么陌生,这要归功于医生对于患者的钻研,和对他病情反复探索的掌控力。
他笑了笑,加上了这个他们都不会拒绝的深吻,空气里不觉也多了几分浪漫的色彩,萦绕在这对无名无分的情人身边。
“没关系,你想跟菲利克斯玩情侣过家家的游戏也没关系,但是这个游戏只有两个角色未免也太单调了。或许你应该再尝试一些偷情的感觉,以此丰富一下经验。”
“就像这样。”
他把漂亮的亚裔男孩压在了树干上,俯身用舌头舔过他的脸颊,像一条盘旋的蛇,紧紧缠绕住了他,爬行时在男孩的肌肤上留下了一层湿润的痕迹。
姜融头皮发麻,顿时产生了一种如他所说的偷情似的羞耻感,觉得刚和菲利克斯确认了‘情侣关系’的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背着他和别的男人接吻。
但是也许是诺亚的建议太过认真了,姜融忽然间也产生了是应该增加一些经验的想法,反正也是练习,丰富一下素材又有什么不可以?
而且诺亚——
也许是很少有人耐心地对他,其他同龄人或者像那小木屋的佣兵们都是以调戏和欺负为多,所以他不讨厌这个温柔的大哥哥,每次被对方一哄就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小康斯坦汀,喜欢偷情的坏家伙。要是菲利克斯问我们出来了这么久都干了什么,你会怎么回答呢?”
他在男孩的耳边吐息:“你会告诉他我们kiss了吗?在你们‘交往’还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你就为你们的感情找了一个小三。”
“我……我才没有。”
姜融耳尖越发通红,缩在他的怀里不敢看人,抓着他衣角的手也捏紧了:
“我只是多积累一些学习经验,然后尽早地用在威廉——”
啪嗒一声。
他话还没有说完,诺亚的表情也才刚变到一半,侧前方树枝断裂的声音更加大了。
灌木丛里传来的沙沙的响声,像是终于有人忍不住发出来巨大的动静,打破了空气中的啧啧的水声。
诺亚锐利的眼睛望了过去,当即松开了被他亲到险些窒息的男孩,把他按在了怀里,手也摸到了腰间的枪上。
“谁在哪里?”
他冷声说:“识相点就自己站出来。我想你应该不会想尝尝枪子是什么滋味的、这位喜欢偷窥别人接吻的怪癖先生。”
姜融躲在诺亚的外套下,被他裹得严严实实,护得一根发丝也没有露出来,乖巧得像个大号的人形抱枕。
他闷闷的声音从衣服底下传了过来,颇有些紧张地问:“诺亚……那是谁?”
感受到他的恐惧,诺亚手掌盖在他的后颈,安抚地摸了摸,顺毛似的展露出了庇护的姿态,把他藏得更深了一些。
“不用担心,亲爱的。只是一只老鼠而已,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诺亚从对方移动的脚步声中听出来了,这不是个练家子,且没有做过专业的训练,是一个隐藏身形的门外汉。
不可能是K那伙人的追兵。
当然,也不可能是救援队的FBI探员。
那就只有一个选项了。
果不其然,灌木丛后走出了一个姿容狼狈,面色阴郁的少年,那双冷灰色的眼珠盯过来时,表情比起遇见人的惊喜反而愤怒要更多。
诺亚当即认出了他:威廉·琼斯。
也就是小康斯坦汀、他怀里孩子的暗恋对象……一个哪怕见不着面,也要在每天说着爱他、想要和他结婚的男神级人物。
诺亚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他上下打量了少年一圈,做出了当时和K打量他时如出一辙的反应。
看起来真不怎么样,诺亚想。
遇难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不到一周半的时间而已,这个叫威廉的公子哥就已经没了个人样,两颊消瘦到凹陷,衣服破烂不堪,头发也枯燥得厉害。
简直就像个野人般不堪入目。
诺亚很难形容自己此时见到他的心情,就像好不容易交往的恋人反复抱怨自己不如他的前任,把他前任夸成了神一般的存在,有事没事就要把两人放在一起对比一番。
结果前任现任一见面,他发现被恋人夸出花来的所谓的神一般的前任就是个绿色的青蛙,别说是神了,甚至连人类也算不上,肮脏丑陋得令人发指。
两方差距大到让诺亚连对比的兴趣都没有了,不但愤怒的情绪淡了一些,反而还生出几分好笑来。
叹息一口,诺亚把枪重新放回了腰间,一时间眉目都带着轻嘲的意味。
“是你。”
他道:“这么看来其他几人也在这附近了?真是巧,省了不少救援的力气。”
看来他们能没有心理负担地直接离开这座森林了,这在眼下多少算一个好消息。
尽管诺亚看到他还活着时,私心里非但高兴不起来,反而还感到有些可惜就是了……
威廉不懂他刚刚在笑什么。
那种发自内心的漠视让他不舒服极了,好似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笑话,是生来就被面前的男人所类比,贬低似的。
出身高贵的他什么时候遇见过这种羞辱,但到了19区后就频频遇见,似乎每个男人都能用这般侮辱人的目光将他从头到尾都扫一遍。
他勉强说服自己冷静下来,握紧了拳,站直身体,“你是救援的军人?”
“你怀里抱着的是小康斯坦汀!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还有你刚刚——”
他看着诺亚,却见这个高大的金发美军第一时间并不是向他亮出证件表明身份,而是捂住了怀里少年的耳朵,阻隔了对方听见自己的声音。
“唔?”
被他捂住耳朵的少年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又被男人捂得更加严实,一点空隙也没有露出来。
“琼斯少爷,如果你和你的小伙伴想顺利从这里离开,那就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诺亚唇角下陷,脸上倒没有多少笑意:“那就是在旅途中保持绝对的安静。如果你们谁敢在这孩子的面前说出一个字,我保证等待你们的未来比这一周里好不了多少。”
他说话属实不像个正规军人,威廉顿了顿,被他话语里散发的血腥味威胁到了。
诺亚:“回答呢?”
威廉屈辱地看了他一眼,准确来说是他怀里一无所知的姜融。
他终于见到了小康斯坦汀,知道对方也从那群佣兵的身边逃了出来后属实令他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姜融的身边接二连三的围绕了其他许多男人,先是亲密称呼他为老婆的绿眼睛,随后是来救援他们的军人……
咬紧了牙关,到底是求生欲占据了大头,威廉哑声地说了一句好。
……
车子再行驶时,多了几个呼吸的脑袋,菲利克斯眼睛瞥见了战战兢兢的他们,啧了一声没有说话。
而一无所知的姜融又回到了副驾驶,被安全带稳稳妥妥地勒着,面色恬静安宁地靠着椅背昏昏欲睡。
诺亚不让这几个少爷说话,当然是出于私心:小康斯坦汀没有和威廉遇见就满嘴都是他了,要是让他知道威廉就在他的眼前那还得了?
可面对这样不公平的合约那几个小少爷反而半点反抗的意思也没有,一个个鹌鹑似的没有反应。
菲利克斯斜视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威廉。
眼珠一转,他面上带了几分笑,手搭在了副驾驶的椅背上,在诺亚警告的目光下轻轻拢动着姜融粘在脸边的发丝。
说出的第一句话就令众人脸色一变:“乖老婆,路途这么不稳,现在睡的话小心脑袋撞到玻璃。”
他语气亲昵,姜融便揉着眼睛勉强醒了过来,嗓音含糊不清:
“菲利,我昨晚没有睡好。”
菲利克斯不满意他的称呼:“你又忘记怎么叫我了,我现在是你的谁?”
姜融觉得他幼稚,一天要玩十几遍这种相互称呼的游戏,但还是打起精神配合地说了出来:“……老公。”
菲利克斯隔着座位捏了捏他的脸,那股显摆得得意劲和漫不经心的张扬散发了出来。
几个少年的脸色越发难看,尤其是威廉,他的嘴唇都要被他自己的牙齿咬出血印来了。
不甘心吗?
很难受吗?
可惜,在场两个有话语权的男人才不会在乎他们的想法,倒不如说越是不甘心,他们就是不会加以收敛。
毕竟雄性就是这样的生物,哪怕是年纪还小的雄性也有了强烈的领地危机意识,面对挑衅似的示威后当然会觉得百般屈辱。
可尚且不锋利的爪子注定了他们在这样的场合要落入下风,事实如此,此时此刻他们的意识除了只会一次次提醒他们的无能以外,什么也做不到。
越野车朝东南的方向行驶着,到了下午,太阳挂在了西边,他们离废弃的据点也越来越近。眼看即将拿到信号发射器,跟其他人员取得联系后连接导航离开这里,就连开车的诺亚神色都好看了不少。
但事情并不会如他们所想的,进行地那般顺利。
车子骤然发出一道刺耳的制动声,巨大的动静令人耳边一麻。
看到挡风玻璃前的场景,不只是开车的诺亚,就连后座养精蓄锐的菲利克斯都有一瞬间露出了诧异的目光,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前方密密麻麻停了十多台用精钢改装的车辆,以一种半包围的队形堵在他们面前,甚至头部的车子还没有熄火,制动机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咆哮。
最前方,一个身穿战术作战服,面罩包围了大半张脸的男人就这样用冷冷的目光扫视了过来,像是能透过玻璃直接盯到他们内部。
“K……”
菲利克斯咬牙,一掌拍在了诺亚的肩上,“愣着干什么?不要停下来!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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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错误刷新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