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他们确实该逃, 谁也没有料到K组织的队伍就这样堵在他们的前面,就在他们即将成功的前一刻、升起了希望的下一秒。
车子陡然调转了车头。
侧后方的保险杠蹭上一棵松树,发出了巨大的刮蹭声, 诺亚飞速挂挡, 将油门踩到了底,勉强从包围圈里退了出去。
“不该来这么快才对。”
他喃喃说道, 眉头紧皱。
要知道这片森林的占地面积足足有两百平方公里, 森林里的岔路纵横复杂得像是迷宫, 且到处都是未经开采的野路, 没有半点人工痕迹,K的车队就算抄近路截住他们, 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可后视镜里的景象正一点点撕碎他的判断,将他的思维全部打乱。
诺亚清晰地看到三辆改装越野车冲破雾气, 车头焊死的链条和钢钉在大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紧紧尾随在他们的左右后三侧, 像几头伺机而动的猎豹。
“左窗!”
后侧的菲利克斯神态从刚刚开始就完全冷冽了下来, 抬手将挨着左侧窗户完全呆住的几个少爷砰地拍开了。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牵扯得一身伤口撕裂一样的痛,情况却紧急得让他皱眉停顿的余力都没有, 眨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玻璃瞬间被子弹打成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碎渣子噼里啪啦溅满了后座。
车内突然响起了好几声惊呼,绝望、恐惧的声音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狭小的空间。
刚被菲利克斯推开的少爷抱着头缩在角落, 头发和脸上沾满了碎玻璃和尘土,连不能说话的约定都忘记了。
只是发颤地喃喃重复:“完了, 我们完了,会死掉的……”
菲利克斯没工夫理会这些拖后腿的孬货,他飞快看向副驾驶, 也就是小康斯坦汀的位置,面带担忧地在一片慌乱中抽出时间观察着这孩子的表情。
后者应该没听到那些少爷们的动静,或许说他已经没有足够的心力去听了,蜷缩着身子抱着脑袋,很是惧怕地缩成了一小团,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睫毛上挂着泪珠,他的眼睛也格外湿润,细看脸上宛如覆盖了一层风霜,备受惊吓和煎熬使他看起来憔悴而疲惫,就像水里里再也泛不起涟漪的倒影。
“亲爱的,别怕、别怕。”
菲利克斯心脏被揪住了似的疼痛,隔着座椅将他一把抱在了怀里,力气大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也能温柔成这样,自从发自内心地怜惜一个人后,好像连他这种恶劣的罪犯也学会了痛他之所痛似的,生怕说话的音量大一些就弄碎了此刻的小康斯坦汀,从而折断他玻璃一样的脊骨,花瓣一样的皮肤。
“我不会让你被抓回去的,我用我的性命保证。你可以相信我吗?”
他言语中满是恳切,真诚肉眼可见:“你这样好,很多人都喜欢你,但是你有选择说不的权利,我不会让你在回到之前的生活。你该离开,远远地离开。”
多么深情的内心的剖析。
像是不分场合和地点的告白,在杂乱的痛苦里多了几分电影般浪漫的色彩。
菲利克斯是个前半生与犯罪为伍的男人,在外人眼中毫无疑问是个垃圾,不值得分与一分眼神的同情。
但在小康斯坦汀眼里则不一样……在这个孩子面前,他仿佛成了伟大的保护者,被人真切地寄予了希望。
音落,那个男孩水润的眼睛看了过来,带着几分迷茫和希冀,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般地渐渐不再颤抖。
像是祈求获救的信徒,他伸开自己的双臂攀附住了神像,可怜的姿态像极了被拔掉所有羽毛的鸟雀挥或者山羊,瑟瑟发抖的拼尽全力地向上。
柔软苍白的手抓住男人宽大的骨节,头靠在了他的胸膛,姜融那颗眼泪顺便势掉在了他的掌心里:“菲利,你帮帮我。”
他吸了吸鼻子:“我不想回去了。”
“我只要一想到再被抓住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就感觉特别害怕。”
“我怕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你将我拯救出来,不会再有人对我温柔以待。我这么弱,很大可能会死掉的……我还年轻,还没有结婚,我不想死掉。”
菲利越发抱紧了他,安抚:“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一旁的诺亚咬住了下唇,碧蓝的眼眸望了过来,除了不甘心,还有一些和菲利克斯相同的东西,像是心痛。
“……我愿意相信。”
姜融向他们展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很虚弱的模样,但很坚强:“因为我只要一想到你们是站在我这边的,我就不怕了。我会努力忍住不哭、不拖你们的后腿的,所以诺亚、菲利,可不可以不要放弃我。”
他嗓音里还染着未散的哽咽。
此刻努力地抬起了头,表现出自己的依恋和需求,紧张到头上都冒出了薄薄的一层汗,像个生怕自己被丢下所以脸颊贴着男人温热的胸膛拼命取暖的幼崽一般。
不会有人讨厌这样的他。
也不会有人忍心将他丢下。
菲利克斯和诺亚在此时无比确信这一点,就像他们对世界上没有人比小康斯坦丁更讨喜的这件事深信不疑。
男人的心都要化了般,从此变成了小康斯坦汀的形状,身躯也染上了他的颜色,觉得被自己所喜欢的男孩好到了极点,该值得被书籍里所有美好的词汇所形容。
但哪个词汇都不是真正的他,因为这些词语根本无法描述出他万分之一的鲜活。
十分神奇地,他们口齿中只要叫着小康斯坦汀的名字,就仿佛吃了蜜一样的甜,觉得也许只有阳光沙滩和海洋才配得上和这漂亮的少年相称。
也许这就是恋爱。
真想就这样和他永远地恋爱下去。
诺亚微微勾唇:“是的,宝贝,没有谁能将我从你的身边夺走,我只属于你。”
“要是你之后的每一天都会这么撒娇,我可就要头痛了。”菲利克斯也笑了笑,表情有一瞬间神往极了。
他在男孩额头上落下一吻,确认他身上的安全带足够牢靠之后,一把扯过霰.弹枪,单手撑着座椅翻到左窗旁。
“让开。”
他撇开几个魂不守舍的少爷,看到了窗外那辆正贴着他们越野车的侧门猛撞的车辆,刚刚正是对方车窗里探出的枪管对准他们就是一阵不留余力地连扫,黑洞洞地枪口还冒着白烟。
“恩格尔……”
认出来那人是谁的菲利克斯犹带火气地咒骂了一句,忍住了上牙膛传来的一阵痒意,扬声道:“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抢别人老婆的时候倒是冲得靠前。”
这些家伙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已经昭然若揭了,真是一群好懂的混蛋。
对方的回答是一阵刺耳的鸣笛,不屑置辩般接着挑衅。
菲利克斯半点也没有跟这些往日的同僚们叙旧的打算,他手臂的肌肉鼓起,看准机会猛地扣下扳机。
霰.弹枪的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痛得厉害,像是被这一下子连带着全都崩开了一样,但比他更惨的是对方,那紧贴着他们的车窗瞬间被轰出一个大洞,改装的车辆也因失控而撞向旁边的树上,树干断裂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
姑且解决了一个。
可危机远没结束。
后视镜里更多的亮起的车灯涌来,至少还有七辆改装车呈扇形包抄过来,菲利克斯按了按额头,看到这些车的车顶上的重机枪。
这些东西光是架着就已经足够唬人了,根本不是他手里的破枪可以抵抗玩意儿,密密麻麻的弹道在地面犁出一道道坑坑洼洼的小洞,擦着越野车的轮胎扫过,菲利克斯将身子缩进了车里。
“右侧有陡坡,能不能冲过去?”
他拍着驾驶座的靠背,看见右侧斜坡下隐约有一条狭窄的土路,丰富的经验判断这条路或许就是唯一的生路。
但诺亚的回应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立刻排除了他的提议:“不行,那坡太陡轮胎抓不住……而且你自己看。”
菲利克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陡坡的另一侧突然亮起三束车灯,明晃晃地彰显着存在感,显然已经在那处等待许久了。
又是埋伏。
那些人像是早就摸清了他们的每一条退路,将这片森林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车内的惊呼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子弹打在车身上的砰砰声,藤蔓一样缠绕住每个人的心脏。
“该死!!”
捏着枪的手寸寸收紧,菲利克斯又是一声咒骂,他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了,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他一回头就能看到他的兄长——
那个从来都没有在感情上浪费一丝一毫时间的K。
男人始终以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咬在十米开外的距离,从刚刚开始到现在还没有出过手,但处处都透露着一种压根就没打算放过他们的压迫感。
他漫不经心地坐在副驾驶,手指里转着那在菲利克斯看起来十分眼熟的刀,目光透过薄薄一层玻璃落前方的车辆上时没有半分温度。
明明没追得太紧,却让人连呼吸都不敢错开半拍,仿佛只要稍微慢一步就会被那无形的网彻底困住从此再不见天日一般。
那个人就是如此傲慢。
菲利克斯想,K将小康斯坦汀视为掌中之物,不允许其他人染指的态度,跟小时候提着刀砍他脖子的时候别无二致,毫不掩饰自己就是个表里如一掌控欲极强的混蛋。
菲利克斯由衷地厌恶着他。
他又一次想到了之前不怎么美妙的经历,两兄弟的父亲是个家暴酗酒动辄打人的烂人,用那双充满罪恶的手打跑了他们的母亲后,终于有一天将施暴的对象换到了他们的身上。
而就在他动手的那一刻,K先一步结了他的生命,他就是这么一个从小就很果决,有魄力也有能力的人,小小年纪就负担上了一条人命。
如果问他之前为什么不动手,明明他不会因此而感到害怕,还能保护自己的母亲不受到迫害,那么他的回答就不那么美妙了。
因为K不认为有那个必要。
就像他不认为在父亲死后,他那连父亲都不敢反抗,只会哭泣的年幼的弟弟、也就是菲利克斯活下来会为他提供多少帮助一样。
菲利克斯至今还记得他哥一手提着刀,一手提着他爹的脑袋朝他走来时是多么惊悚的场景。
K的亲情观淡薄,在他眼里家人并不是多么有价值的东西,如果不是当时的菲利克斯拼了命地说自己会对他有所助益,K那把砍向他脖子的刀甚至都不会停下。
作为兄弟,菲利克斯太了解他了,也十分清楚K真正冷漠起来是什么样子——
而不是像现在猫抓老鼠似的这般温和,明明有无数次痛下杀手的机会但却都没有使用,仿佛他从此知道了后怕,有了不想伤害的人,所以也有了不想让自己感到后悔所以多次斟酌的软肋似的。
实在是可笑极了。
但事实确实如此。可见老天在戏弄人这方面是绝对公平的。
“向坡道走。”
闭上眼睛又睁开,菲利克斯说:“K不会让小康斯坦汀死掉,所以他绝不会下死手,这是我们唯一可以利用的机会。”
让K改变的人就是小康斯坦汀。
只要这孩子还安稳待在他们的车里,那么那个男人哪怕装载着再多可怕的枪械,也不过是个过家家般的装饰品。
诺亚不理解:“开什么玩笑,你在赌他的善心?”
菲利克斯:“我他妈是在赌我老婆的魅力!”
诺亚瞬间不说话了,咬牙猛打方向,他驾驶的车辆顺着前面的陡坡直直地冲了下去,轮胎在湿滑的苔藓上划出两道深沟,他余光也瞥见了早就守在那里的伏兵。
果不其然,守在那里的几辆车只是吓唬而已。
那些人根本就没有开枪的打算,因为在此时此刻高速的俯冲下,哪怕是开枪击爆了轮胎,导致车辆打滑侧翻,车里的小康斯坦丁也绝对会因此而受到伤害。
还真是被菲利克斯说中了。
诺亚不知道该不该笑:犯罪界的天才,国际刑警也无法撼动的山峦K,有一天竟然也会被感情左右,百般顾忌。
这世道还真是不可思议。
越野车踉跄了一下,车身立刻向一侧倾斜,诺亚没有刹车,反而踩下油门全速俯冲而下,引擎轰鸣一声,这俩越野车便朝前方二十米左右两棵古树之间的一条小路飞驰而去了。
后方,K注视着他们逃离的方向,脸部的咬肌绷起了一个不耐烦的弧度,手臂搭在一侧的车门上,他指尖敲击发出了烦躁的咚咚声。
驾驶位上的佣兵瞧着他的脸色:“装在那些小鬼身上的定位显示,他们的确朝我们预料的方向逃去了,跟计划一模一样。”
K反应平平:“自然。”
他当然知道这只是计划中的一环,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料的方向进行,结果100%会是他想看到的那样。
他只是越来越无法忍受了。
明知道逃离他身边的恋人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车里,明明他们的间隔是如此的近,是他稍微加速就能赶超,反过来将他们逼停把他重新捉回来的距离。
可是偏偏就要让他忍受持续等待的煎熬……这让他如何能忍,他一分一秒也等不下去了。
小康斯坦汀。
他的恋人是那样脆弱,出生到现在还没有经历过这种规模的枪战,怕是刚刚的动静就已经吓到了他,兔子一样胆小的男孩指不定怎么缩着身子啪嗒啪嗒掉眼泪呢。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K在心里就百般穿刺,发自内心地拒绝着这个可能,他当然要将人抓回来,但却不能容忍小康斯坦汀因此而受伤,这是比他们之间的感情出现第三者还要令K感到愤怒的事情。
所以他的手段不能太暴躁。
思维也不能太急切。
要用一种扑蝴蝶的浅显到了极致的力道,将人安安稳稳地带回来才行。除此之外一切的可能他都不做考虑。
“他的眼光太差了不是吗?”
K像是在跟身边的人闲聊搭话,又像是自言自语,“那两个男人拿什么和我比拟?那孩子什么也看不见,并不会被外貌这种浅显的东西所吸引,所以难道是性格吗?”
可那个金发的美国军人就罢了,K并不了解他,可是菲利是什么性格他还不知道吗?
他的弟弟就不是一个中用的家伙,又如何能承载得起来自于小康斯坦汀的期待,他当然会搞砸的,就像他从小到大什么也做不到一样。
“除此之外……”
K试图去想小康斯坦汀宁愿接受他们也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其他理由,但是思来想去,他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弱肉强食,就如肉食动物对于草食动物的捕猎行为,难道世界上会有人因为狼吃了羊而谴责狼吗?
他想将自己的恋人抓回来也是如此。
那孩子被他标记,本质上就是他的东西,其他人凭什么对他们的感情指手画脚,这未免太自大可笑了,仿佛将自己放在了上帝的角色,觉得万事万物都要遵循所谓的公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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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里的天气无常,转瞬就下起了豆大的雨滴,把土壤和腐叶打湿,地面很快积起了泥泞的水洼,轮胎压上去时覆了满满的一圈,沉沉地拖挂在上面。
他们大约是逃脱了。
见后并没有车辆跟来,车厢里的几人重重松了一口气,又在想要说话的时候被菲利克斯狠狠地瞪了一眼,顿时一个个安静如鸡,听话了起来。
姜融全然一副未曾察觉的样子,扑扇着细长的睫毛,眼珠清澈见底,抬起来的时候含着一汪清潭似的。
“我们逃掉了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像是在感受着那里震震有声的跳动,确认自己还活着的事实似的。诺亚终于有空单手驾车,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平复着他过分激动的呼吸。
“小康斯坦汀,这次多亏了你。”
虽然诺亚不想承认,但K留有余地的理由正是因为他面前的少年,这是谁也无法忽视的事实。
闻言,姜融先是愣了愣,继而双腿蜷了起来,把脑袋低低地放在了膝盖之间,许久闷闷的声音才从他的臂弯之间传递了出来:
“我不想感谢他。”
诺亚很理解他的想法,对于他的情绪也予以支持:“当然,你有拒绝他那种疯狂追求者的权利,被那种人所优待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所以别伤心,不要让这些坏的心情影响你。”
脊背上又覆盖过来一只大手,灼热的温度传递的过来,这一次是菲利克斯。
他也赞同地说:“是的,K就是个人渣而已,别有心理负担。”
忽地,开车的诺亚又是一阵急刹。
大脑天旋地转,姜融被安全带稳稳固定在座椅上,等那股头晕眼花的感觉消失之后,他听见菲利克斯在耳边问他有没有事。
他摇了摇头,听见两个男人的交谈声骤然凝固了下来。
“前面是断崖?”
菲利克斯咬牙切齿,不由觉得今天的出行实在倒霉,他转头看向两侧,发现两侧唯一有道路的地方都被倒在地上的巨大的树木所截挡着,根本容纳不下去车辆的通过。
见状他们沉默了一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选的逃生路线恐怕从一开始就是K布下的陷阱,之前脱困的斜坡只不过是那男人一步步将他们逼到这里来手段的罢了。
他们逐渐进退两难。
车厢内的欢喜悄然消散,只剩下了头顶遍布的阴云,诺亚说了一声找找别的道路后挂挡的手怎么也无法推动,任谁也知道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弃车。”
他当机立断,砰的一声推开了车门,解开了姜融腰上斜挂着的安全带,双手穿过了他的腋下,将他整个人带下了车。
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了下来,能见度很低,如果躲进雨林或许还有办法,诺亚自欺欺人地想着,可现实并没有那么乐观,他作为军人的理智在不断否认着自己的判断。
红外热成像仪可以根据人的体温追踪,他不认为K的手里没有这个东西。
果不其然。
在他们弃车后不到20分钟地时间里,后方的追兵就赶了上来,完全截住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林间只剩下雨打树叶的声响和越野车引擎逐渐熄灭的喘息,他们终于明白,这场追逐从一开始就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姜融抬起头。
他似乎能正看见K推开车门,黑色风衣在雨里扬起的动作,那个男人平时很爱干净,不会让自己的衣服上出现一丝污渍,哪怕今天如此兵荒马乱的场合也是一样。
几人的心脏沉到谷底。
K也同样看到了他们。
准确来说是他从始至终就注意着的人,那个躲在其他男人怀里,以为将头鸵鸟一样埋在他人的外套之下,就能以此来隐匿自己似的不停颤抖的少年。
可怜的孩子。
男孩的身子已经完全被雨打湿了,露在外面的发丝抖得不像样子,往日里粉嫩的指尖都变成了苍白的颜色,体温骤降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的程度。
“小康斯坦汀。”
K叫着他,不出意料地看到这个男孩的肩膀一颤,随即把脑袋埋地更深了,一副并不想回答他,不想和他交谈的模样。
多么好笑。
他该感到生气的,觉得事到如今还在自欺欺人恋人真是个会惹怒他的小家伙,可他却没有缘由地感到几分愉悦,就像刚刚漫长的烦躁在见到这孩子的这一刻忽的消失了,于是长达多日的等待在真正找回他的这一瞬间全都变成了值得。
K很想立刻将他抱在怀里,感受他在雨里偏低的体温和每一次瑟缩,他本该如此的,这是他的权利。
但是不可以。
他不可以如此轻易就原谅这个小家伙,否则他永远都学不会珍惜作为恋人的自己,寻到机会还会再次从自己的身边跑掉。
这是K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
他敛了敛眸,像是疑惑地看着几个警惕着的男人,包括他的弟弟,嗓音不轻不重的地问:“他们这样护着你……就连如此危险的逃亡也带着你,你们的感情很好吗?应该很好吧,菲利快死掉了也不忘记救你。”
看着姜融眼里含着泪,已经惧怕到了极点,菲利克斯忍无可忍:“K!”
K道:“好吵。”
闻言,他身边的人耸肩表示无奈,随后抬起胳膊动作迅速地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擦着菲利克斯的脸颊飞速而过,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皮开肉绽的血棱——
再多往里挪一分,那双绿色的、被誉为美国西部最美丽的河流之一绿河般的眼睛就保不住了。
这枪开地毫无征兆。听到动静的姜融忍受不住般发出了一声尖叫。
他吓到五脏六腑一阵恶心,胃部也痉挛一般地抽搐着,任凭诺亚百般安抚也险些没有按住他:
“不要……不要杀他……”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我都不认识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我求求你……”
他唇齿都在颤抖,漂亮的红色眼眶里满是泪水,比这场雨来的还要激烈,几乎是语无伦次地祈求的不知道是谁的家伙,被吓到丝毫没有理智可言了。
他就像被注定了命运的可怜鸟儿,上气不接下气地哽咽着,流泪也是美丽的,一丝不落地落在了不远处男人的眼眸里。
K怜爱地看着他。
语气却不为所动到像是这座雨林里风吹不倒的树:“想要让我放过他们吗?亲爱的,我这样爱你,当然会满足你的愿望。”
姜融便一边抽泣,一边捂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望了过来,里面满含着天真的希冀。
他不了解这个男人,其他佣兵却相当了解。
他们无一例外露出了同情般表情,发自内心地可怜这只对男人的残忍程度一无所知的小羊。
果不然,K道:“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就在我的身边,有一个精心为你打造的漂亮的鸟笼——如果你肯为了你这些朋友获得安全而牺牲自己,主动走进来,不管你想怎样我都答应你。”
姜融睁大了眼眸:“……什么?”
他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