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长乐看着满手的血,耳边楚澶临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直到什么都听不见了。
忽然,有人推了他一把:“别耽误时间了,政策流程就是这样,别总提那些不切实际的要求。你的尸体既然回不来,我们肯定会在能力范围内,给你最好的处理方案。”
易长乐恍惚地抬起头,又低头看向手中那张申请表——上面不知何时,落了几滴湿漉漉的水痕。
“我……怎么回来了?”
人间保护部门的人员还在给他做思想工作。
“你也别一直坐在这儿影响我们工作。你是地府这次对外宣传的重点典型,怎么可能不给你安排个好命格?”
易长乐抬手擦了擦眼泪:“我……还没重生?”
“现在把申请表交上来,今天就给你办妥。”
易长乐没想到,时光竟然真可以倒流。
他盯着那张空白的申请表,低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能不重生吗?”
工作人员一愣:“放弃?那……那你得写个自愿放弃声明,之后如何,可就跟我们部门无关了。”
“好,我写。”
易长乐提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未能落下。
他不重生,姜茴死后,楚家人会渐渐淡忘他,白晖也不会因自己丧命。
平安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声明
本人自愿放弃……
写到这里,他忽然停下笔:“麻烦问一下,你们这里能查生死档案吗?”
“查不了,我们跟那边不是一个系统。”
“你帮我查个人呗,声明我都写了,不追究你们责任,就当帮我最后一个忙。”
“这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那也行。不然我就去找上级问问,让人重生,身体却火化了,这流程到底对不对?”
“别别别……找什么领导?名字,生辰……就这一回啊!下不为例!”
易长乐报上严关的出生年月。
工作人员离开片刻就回来了:“这个人的情况不太好。”
易长乐心头一紧:“怎么了?”
“他的名字已经变灰了。虽然没法精确到具体日期,但他的寿命……最多也只剩一年。”
“一年?”
易长乐忽然意识到,如果严关没遇上自己,就不会坑到楚晚翊那笔钱。
当初逃到b市时,他的病就已经很严重。一年的时限,要么是没钱手术,要么是手术失败了……
易长乐将那张声明狠狠揉成一团。
“我还是得重生!”
工作人员再次将申请表推到他面前:“谁都知道做人苦,但若有机会重来,他们依旧会往苦海跳,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他们觉得只要上天再给一次机会,就能改变结局,都是痴人说梦罢了。”
“总该试试。”
“什么?”
易长乐把申请表交了:“送我走吧。”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对新人生,没什么特别要求?”
“不用,我知足。”
易长乐离开了。
那张申请表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字:
“愿我所爱之人,长命百岁,平安喜乐。”
易长乐吸了吸鼻子,浓重的消毒水味将他刺醒。
他睁开眼看了看,怎么重生到了医院里?看来这命,也好不到哪儿去。
易长乐试着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紧紧握着。
一个脑袋趴在病床边。
他抽出手,那人顿时惊醒,眼里带着不敢置信:“哥?”
“关关?”
严关满脸憔悴,往日那股蓬勃的朝气,消失得无影无踪,紧紧抱着易长乐:“你终于醒了……”
“我怎么还是我?不过万幸,你还活着。”
严关却猛地松开他,转身就朝外跑,易长乐吓了一跳。
没过几分钟,楚晚翊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你说什么?他开始说胡话?”
楚晚翊推开房门,发现易长乐已经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不敢确信地唤了一声:“长乐?”
“我好像浑身没劲儿。”
楚晚翊终于松了口气:“先别动,昏迷好几天了,只能靠外周静脉营养,身体肯定虚弱,醒过来就好。”
“我怎么会昏迷?不是在化工厂吗?我记得……”
易长乐突然停住,没敢继续问下去。
病房的门又被猛地推开,楚澶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楚耀珩。
易长乐一瞧他们现在这副模样,心中确定百分百换了人生。
眼前这几个,大的邋里邋遢,小的面黄肌瘦,哪还有半分帅哥的影子?
要是当初第一次见面就是这副模样,早就没以后的事了。
“家里……是不是破产了?”
严关嚷道:“我说他说胡话吧!醒来就这样!”
楚澶临凑近,贴了贴他的脸颊:“热的。”
“你能不能刮刮胡子……扎死人了!”
楚澶临故意又蹭了蹭:“还好是热的。”
等大家情绪都平复下来,易长乐坐在病床上问道:“我怎么晕的?”
“吓晕的。原以为你只是晕血,可一直没醒。”
“哦。”
易长乐又沉默了。
楚耀珩看出他的心思:“怎么不问白晖的情况?”
易长乐下意识地挠了挠眼角,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是真的害怕,甚至有些自欺欺人地抗拒任何难以承受的消息。
“他……怎么样了?”
“没伤到要害,子弹已经取出来了。”
“哦。”
“他就在这个医院。”
易长乐身体一晃,险些从病床跌下去:“我去看看!”
楚晚翊伸手扶住他:“人还没醒。”
“不是没伤到要害吗?怎么会一直不醒?”
“没有感染,也没有大出血或者严重的内脏损伤,可就是醒不过来……”
易长乐坐在轮椅上,被推着去了神经重症监护室。
在病房外,他看见了白副书记。
对方比当年在警局见面时苍老了不少,恐怕是为儿子操碎了心。
易长乐不知该如何开口。
因为白晖每一次受伤都与自己有关。
“白、白……”
白副书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略显疲惫:“我没给小晖转院,因为他妈妈说,那小子在等你……叫他?”
易长乐的目光看向玻璃墙:“是,他怪我总骗他,说话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