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长乐看着神经重症监护室里的白晖，轻声问晚翊：“我什么时候能进去看看？”
“那也得等你恢复好。”
“我已经好了。”
“他一直不醒，要做持续脑电图监测，确定是什么病因引发的？”
“让我进去跟他说几句话。”
“你真信他爸说的……你一叫就会醒？”
“总该试试。”
“今天你好好休息，如果情况稳定，明天下午或许可以安排你进去。”
晚上，易长乐精神恢复了不少，但病房只允许一人陪护，三个人又起了争执。
“你们都走！”
楚澶临沉下脸：“你不让我在这儿陪你？”
“你回去收拾一下自己好不好？刮刮胡子、洗洗脸，明天过来让我看着心情愉悦一点。”
“没良心的小东西，还敢嫌弃我？”
易长乐撇撇嘴，直接把楚澶临气走了。
他捏了捏严关的手指：“你把身体养养好，别总让我担心，我说让你跟着我，差点真把你带走……”
“哥？”
“听话，回去好好休息。”
楚晚翊猜测易长乐可能想和大哥单独谈谈，于是就送严关出去了。
楚耀珩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我晚上留下陪你。”
“不用，我一会儿就睡，你还生我气吗？”
楚耀珩垂着眼：“这些天你一直没醒，我总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对你要求太多，所以你不想回来？后来白晖也一直醒不过来，我心里就更加肯定，你或许真的不愿意回来了。”
易长乐吸了吸鼻子：“不是这个原因。”
楚耀珩抬起头：“所以你确实想过不回来？那次澶临问‘你会不会又逃走’，我永远也猜不到会是这种逃法……你那天来找我，心里肯定相信我能帮到你，我真的很后悔。”
“没有，我是吓晕的！我现在要男人有男人，要钱有钱，傻疯了才不回来！”
楚耀珩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这倒也是。”
“我其实不想去别的地方，就想留在公司陪着你。”
楚耀珩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我知道你不想走。你平衡不了别人，就会拿自己让步，可弦绷得太紧，迟早会断的。长乐……谢谢你还愿意回来。”
这一夜，易长乐在医院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一早，他被病房里嘀嘀咕咕的声音吵醒。
“你怎么来这么早？”
“快把他叫起来，别再睡死过去！”
“让他多睡会儿。”
“不行，我不放心！我探探他还有气吗？”
“你别乱动！”
易长乐皱紧眉头睁开眼睛，正看见楚澶临的手伸到自己鼻子下方。
“你是不是有病？”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易长乐撑起身，刚要发火，却又盯着对方的脸多看了几眼。
“要不是看你这么帅，我今天非骂死你不可！赶紧去叫晚翊！”
楚耀珩走近两步问道：“怎么了？”
“快点安排我去重症监护室把白晖弄醒！”
楚澶临哼了一声：“急成这样？”
“把他弄醒，我急着出院。”
“出院干什么？”
“我要跟你回家。”
楚澶临笑了，顺势在病床边坐下。
楚耀珩简直没眼看。
易长乐翻身下床去洗漱，回来时发现楚耀珩已经不在了：“大哥呢？”
楚澶临端起粥，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赶着回去整理形象。”
下午，易长乐来到神经重症监护室，穿好隔离服、戴上口罩，在护士的引导下走了进去。
白晖脸色苍白，口鼻间盘绕着粗细不一的管子。
监护仪的嘀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易长乐站在床边，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轻轻握住白晖的手。
“道长说我太贪心，有得必有失……这次，我没为自己求什么。”
“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你先醒过来，一切都好商量。”
半小时后，易长乐走了出来。
楚晚翊问道：“怎么样？”
“没反应。”
“不急，慢慢来。”
白副书记等不下去了，决定过几日就给白晖转院。
易长乐依旧每天下午都来，可白晖始终毫无反应，连他自己也渐渐失去了信心。
楚晚翊见他越来越不安，忍不住问道：“你每天都和他说些什么？”
“他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
“这样不行。”
“不行？还有其他办法？”
“你总这么顺着他，他反而有理由逃避现实。”
“你是说……他会觉得只要不醒过来，就能一直听我说这些话？”
“刺激他，想办法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我该怎么说？”
楚晚翊摇了摇头：“我不了解他，这种事你应该比我清楚。”
“好。”
次日，易长乐过来，正看见白副书记在咨询转院的事。
他没多问，像平日一样换好隔离服，走了进去。
这次他没碰白晖的手，只是平静地开口：“你爸想给你转院……以后我可能没法再来看你了，也许今天就是最后一面。”
“我准备回公司上班，楚耀珩他们现在也懒得管我，晚翊已经和邵医生交代清楚，我昨天去了一趟他们医院，没想到男科来了个新助手。”
易长乐顿了顿，目光一直盯着监测仪器。
“刚毕业的样子，看着特年轻。这样也好，省得邵闻川亲自给我检查，怪尴尬的。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好处——我这次的检查结果好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换人的缘故？”
“真该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事也方便约……不，方便咨询。”
脑电图仪上原本平稳缓慢的曲线，波动幅度渐渐加快。
“万一我这病真能治好，那找媳妇的标准，必须还得往上提一提！”
呼吸机的警报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易长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重症监护室的。
四周人影匆忙，空气里浮动着紧绷的气息。
他瞥见白副书记站在不远处，又隐约听见医生说道：“患者正在恢复意识……”
易长乐掰着手指算了算离春节的日子。
一瞬间头都大了。
这个年，家里怕是要鸡飞狗跳……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