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肆虐了一夜,清晨的时候渐渐平和,声音听不到了,仍有银丝漫天,细密密地将姑苏笼罩在细雨里。
君燕纾起时发现大门开着,推开门向院子里一看,寒露蹲在外廊一根立柱旁,一手拿着个油纸包裹的葱花饼,听见门开的声音回头看,嘴里还在嚼。
她发丝上挂着层雨珠,看见君燕纾,她加快速度把东西咽下去,从怀里摸出来另一张烙饼:“小师叔早,吃吗?还热乎呢。”
君燕纾接过:“哪里来的?”
“我去姑苏城门那儿买的。”姑娘撕咬着饼,含糊不清道,“早上出城的人多,很多都是出去卖苦力气的,城门口的早餐摊又香又便宜,量还大,我小时候常常去城门口捡吃的。”
寒露醒得早,天正蒙蒙灰。在山外山,这个时候正是早课的时间,她习惯性地从地上跳起来虎虎生威地打了一套拳,才后知后觉此地没有大白馒头当早饭。她于是拉开门,没想到还在下雨,“哎呀”了一声,伸手试了试,把双臂往头顶一遮,冲进了烟雨里。
她的身法轻,踩在水坑里也像是蜻蜓点水,只余水面上圈纹一荡,人影一晃,很快带着满怀的烟火气回来了。她回来没多久,君燕纾就走了出来。
君燕纾点点头,撕了一块吃。
寒露一边吃,一边小心瞟君燕纾的脸……君燕纾嘴唇上的伤口结了痂,脸上有一块青紫,喉咙上还有咬痕——从深度上看,可没有一点情意。寒露一边看一边心惊胆战,心说他俩昨晚真的双修了吗?怎么看着更像是你死我活地打了一架?
正想着,余光忽然一暗,寒露定睛一看,是权衡像一片阴影一般倚靠在了门柱上,一手还提着刀。
寒露下意识站了起来,随时准备逃跑。
君燕纾看看权衡,看看饼,再看看寒露。
寒露控诉地看回去——我不会给他买饼的!
君燕纾从自己的饼上撕了一半,递给权衡:“吃吗?”
权衡扫了一眼,还没睡醒似的,恹恹道:“不吃。”他发了一会呆,缓缓皱了眉,很困惑的样子,“哪来的?”
“她在姑苏城门口买的。”
权衡稍抬了眼,看了眼寒露,又了无兴趣地转回了头。
寒露看他。这位身上看着比君燕纾还惨烈,像是被什么人勒死过一次似的,脖子上一圈紫色的淤痕。
寒露抓心挠肝地好奇,却又不敢当着权衡的面问,难受得站也不是蹲也不是,连做了好几个深蹲。深蹲做一半,权衡忽然转回头来:“昨晚的事情城内有消息吗?”
“啊,”寒露猝不及防被问到,磕巴了一下,“呃,我听支摊的大姐说是城西的荒宅突然塌了,其他的我不知道。”
权衡冷眼看她:“你哆嗦什么,我又不吃人。”
但你杀人啊!
寒露心中咆哮,但面上不敢,只能忍气吞声,问君燕纾道:“小师叔,桃花市炸了,沈前辈的盟主令估计追不回来了,了法也联系不上,不如我们直接去杭州……”
权衡不耐烦打断:“去个屁,跟我回自在阁。”
君燕纾却对寒露点头:“去杭州参加论剑会。”
权衡显然没料到君燕纾会跟他唱反调,愣了一霎,缓缓侧过头,眼神极冷:“你还欠我一顿肏呢。”
“昨晚还给你了。”
权衡气笑了:“还?你觉得那叫还?”
君燕纾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皱起一点眉,和权衡对视:“你根本不想放我走。”
“你才发现吗?”权衡站直了。他气质上的攻击性要比君燕纾强太多,阴影下的目光像饥肠辘辘的豺狼,慢慢道:“你是我的东西,白九,你一辈子就该在我身边,夜夜被我肏哭,被我的阳精喂饱……”他向前逼了一步,“你是我鲜美无比的禁脔、床笫之间的玩具,你哪里都不准去,哪里也去不了。”
寒露捂住了耳朵,默默蹲下了。
君燕纾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润墨似的眸子投着睫毛的枝影:“你做不到。”
“你大可以试试我能不能做到。”
三番五次被他用言语折辱,冰雪般淡静的人也有了几分清晰可见的恼:“我以为昨晚已经给过你教训了!”
“教训?”权衡抚上脖子,喉结滚动,在胸膛里闷笑一声,“若我不想,你碰不到我半根汗毛——你当那是教训?我却当是调情呢。”
权衡向来尖酸刻薄,君燕纾自知说不过他,便不再说话,看着权衡,目光极冷,周身起寒意。
“生气了?”权衡难以自抑地露出笑容,半是兴奋半是挑衅道:“来,拔剑。”
冷与热在他们中间碰撞出气流,微微掀动衣摆。
君燕纾如他所愿出剑,剑锋如虹,白光晃眼,如水刃刹那横抹向权衡的头颅!
权衡拔刀架住,刀与剑擦出细密火花,碰撞真力震得雨丝乱飞。君燕纾收剑再挥,权衡手腕一转接招,二人且打且退,身形快得拉起残影,院子地面上纵横交错着深深浅浅的划痕。
寒露早翻上了廊顶,以免被误伤,蹲在房檐角往下看。她心中小师叔自然是年轻一辈的独一无二,权衡竟然能和他打得难舍难分,不由得让她感到有些不忿。
刀剑愈发地快,刀光剑影把雨切碎,满院都是虹影。权衡放声大笑,笑声病态而狂妄,寒露被他笑得背脊发凉,小声嘀咕:“真是个疯子。”
君燕纾是剑道的天才,在山外山无人能敌,在自在阁时也都是小打小闹,而今棋逢对手、招数尽出,也是痛快淋漓,在撤开距离的间隙里平复呼吸,双眼惊人地亮。
他们都打疯了,出手越来越狠辣,眼中都带着杀意,权衡的颈侧划开血线,君燕纾的心口也添一道鲜红刀伤。
君燕纾完全没感觉到痛,手腕一抖,挽了个利落剑花,惊鸿剑直割向权衡的咽喉——
权衡竟不闪不避,突然往前踏了一步,把脖子送在了剑锋下。君燕纾从极端专注中惊醒,急忙收剑,剑锋从权衡的锁骨斜划向肋下,血珠渗出皮肤,眨眼起了火又眨眼熄灭,下一秒权衡已到君燕纾眼前,脚下一错,君燕纾猝不及防,被他猛地扑倒在地。
雨丝细密,君燕纾惊起的水花四溅,权衡将刀往君燕纾耳侧一插,另只手按着君燕纾的肩头,整个人笼罩在他身上,发丝垂垂如墨流,双眼是两点暗火。
君燕纾看着他,没有试图起身,胸膛有些急促地起伏。气血流转得快,更显得他双唇柔润艳红,其上的痂格外碍眼。
权衡便在他朱砂点染般的唇瓣上轻轻咬了咬,沙哑笑道:“怎么收手了?”
君燕纾舔了一下被他咬过的地方,有些痒:“我不想杀你。”
权衡扬眉:“这倒稀奇。你心悦于我不成?”
君燕纾想了想:“谈不上。我不厌恶你。”
权衡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抬起身,拔出君燕纾耳侧的刀锋:“我赢了。”
君燕纾承认道:“你赢了。”
权衡道:“作为输掉的代价,我要你那份双修的功法。”
君燕纾想了想,点一下头:“我默一份给你。”
权衡愉快地站起来,凝视刀锋,而后利落地将它往腰间鞘里一插。他也像是被收入鞘了一般,身上戾气散去,懒洋洋地、又有几分好奇道:“白九,如果没有碰到我,你会去哪?”
“参加论剑会,然后回山外山。”
“现在呢?”
“参加论剑会,然后……”
他顿住了,权衡则皱眉:“你非要去参加那论剑会?”
君燕纾道:“师父派我下山就是参加论剑会的,我不能不去。我不能跟你回自在阁,但是我没说你不能跟我去论剑会。”
权衡“哈”地讥笑一声:“我去送死吗?”
君燕纾反问:“你不是想我在你身边吗?”
一直没出声的寒露绝望道:“有人想想我的感受吗?”
没有人注意到她。
君燕纾坚持:“跟我去杭州吧。”
权衡被他清澈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动,道:“你让我肏,我就去。”
君燕纾没怎么犹豫,点了点头。
--------------------
寒露:我十六岁,我好累。
嘶,写完一估摸,下顿好像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