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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妄第30章 解铃人
77 段

第30章 解铃人

77 段

黑烟渐渐消散,满地狼藉显露出来。

人群狼狈地躺在地上,呻吟哀叫声像是蔓草匍匐地面,绊得人站不起身。

寒露被巨大的冲击力掀出去好几个跟头,勉强爬起来,觉得全身无一处不痛。她身上并无明显外伤,只胸口闷得厉害,咳嗽了几声就要往燃烧的论剑台冲。

“诶!”沈天游一把抓住她,“干什么!”

寒露仓惶道:“小师叔……”

“他福大命大着呢死不了,”沈天游扳着寒露的肩头晃了晃,“况且那魔头还在呢,一旦你贸然上前惹他不高兴了,你小师叔不就危险了吗?”

寒露勉强站住了,焦急地晃着身体的重心,像是卷旌旗,藕断丝连地钩在地上,眼看着就要往大火里飘。

沈天游稳住她之后扭身,一边把地上的人一个个翻正检查,一边喇叭一样大喊:“都没事吧?有没有受伤的?”

确实有。爆炸的气浪把所有人撂翻在地,有那运气差的一头抢在石头上,还有那瘦杆似的人现在还插在低矮的枝杈里,但总体来说没有重伤和死亡,实乃不幸中的万幸。寒露垫脚向火里张望着,身边有人扶着腰爬起来,咬牙切齿道:“魔头,实在是欺人太甚!”

他的忿忿显然得到了多数人的共鸣,不少人纷纷附和,人群的怒火烧得比论剑台的热浪更旺。他们虎视眈眈,围住了论剑台,叫嚣着绝不能放跑权衡。

论剑台仍在烧。沈天游指挥一波人打水来救火,大水泼下,火势渐渐弱了下去,众人围上前,却仍旧不见权衡和君燕纾的身影。

正面面相觑,忽然听论剑台下“咔嚓”一声响,紧接着一处地面猛地塌陷下去,地面轻微地一震。

有人叫了出来:“这里有暗道!”

寒露冲了过去。碎石、沙土与崩裂的木板已经将那个不起眼的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她徒劳地扒拉了一下,气馁地垂下了头。

正道少侠们寻找了一圈,连个衣角都没找到,都围在了这洞口附近:“那魔头一定是从这里跑了!”

洞口堵得很死,几个自诩力大无穷的上前来试了试,连一粒碎瓦都没有拔出来。一双双朴实的大眼睛遂望向了沈天游:“盟主,怎么办?”

沈天游能怎么办?他挠了挠下巴,商量道:“要不散了?”

人群骚动,其中一个看上去在少年人中有些威信的站出来,神情略有激动:“贼子不知去处,难道我们就这么吃个哑巴亏?”

沈天游伸手拍拍他的肩:“少年郎,你也知道他不知去处了,我们去何处找啊?再说,就算能找到他,他若拼死一搏,我们也讨不到好。”

少年的脸上有几分不服,沈天游大手一挥,把他转了个半圈,在他背上啪啪拍了两巴掌,把人拍得两晃:“听叔的吧,叔骗你做什么?那小子魔功已到极致,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现在的武功连他的一半可能都比不上。诸位未来可都是我武林盟的栋梁之才,跟他拼个鱼死网破,不值当不值当。”

这番说辞令少年们有一些动摇。上头的怒火降下去之后,身上的伤痛和权衡的疯癫带来的恐惧就占了上风。

沈天游拍拍手:“大家先回去养伤,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的。你们安心准备论剑会——嗯,虽然说论剑台没了,但该办的盛事还是要办的,不能让大家大老远白跑一趟。”

人群这才慢慢散去了。寒露依旧看着那堵死洞口,丁煜一瘸一拐走到寒露身边,劝道:“走吧。别担心了,小师叔肯定不会有事的。”

寒露点一下头,慢慢转身准备离开。

沈天游反倒把他们叫住了:“寒露姑娘和那个谁,你们曾与权衡同行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寒露愤愤道:“狂妄自大的疯子!杀人不眨眼的恶棍!制造灾祸的臭搅屎棍!强抢民男的色鬼!”

她一连串骂了好几句才算消了一点气,面色又纠结起来:“沈前辈,实话实说,我现在还不敢相信权衡会对我小师叔动手。他虽确实不是个好人,但是对我们倒也没那么坏,更何况他明明那么喜欢我小师叔……”

她说着,突然发现沈天游和丁煜看她的眼神不对,为了小师叔的声名着想,她急忙解释了一下:“啊,我并不是指情爱。我是觉得,他看我小师叔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宝物,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人应该都不会突然间想把价值连城的器物毁掉吧?”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丁煜的目光已经充满了对君燕纾的同情和悲悯了——恐怕是把君燕纾当做了权衡的什么玩物。

沈天游则有点心虚的挠了挠脸,开始思考自己让君燕纾把权衡关起来是不是出了一个馊主意。苍天可鉴,他当时只是随口一提,一没有想到权衡竟然真的会中招,二没有料到权衡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不过话又说回来,沈天游跟权衡不熟,不了解他的性子,提出这种囚禁的方式还能说情有可原,但君燕纾明明和权衡相处了这么久,怎么还会采纳这种方案?

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出王兆和权衡,这个问题姑且被沈天游抛在了脑后,带着二人就往王家大院赶了。

“洞口堵了。他们进不来。”

漆黑的地道里,一支火折子闪了一下光,映出小半张侧脸。拿着火折子的人环照四周,点亮了一盏通道里的油灯,待暖黄的灯光莹莹亮起,他吹灭了火折子,回身垂眸道:“你可以休息一下。”

权衡斜倚在甬道粗糙的墙壁上,呼吸有些颤抖地喘息着。

“你如何知道这里有地道?如果没有找到这个地方,我们可能已经炸死了。”

权衡道:“王兆不可能众目睽睽之下运这么多火药,肯定有暗道。”

君燕纾道:“他想做什么?论剑台炸伤武林盟后起之秀,对他有什么好处?”

权衡指了指自己:“如果论剑台‘不小心’炸了,‘不小心’害死了几个新起之秀,谁最适合背这个罪名?”

话说到这个份上,君燕纾忽然明白他之前为什么那么生气了:“所以你以为我和武林盟是一伙的?我骗你来此,并将你锁起来,是为了让你背上人命?”

“武林盟内各自为营,是一盘散沙,但若能拧作一股,也确实是庞然大物。要想让各家团结起来,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仇恨。如果这场论剑会上,年轻一辈的天才被恶人炸得死伤无数,各门各派痛失得意门生……你觉得各位掌门人能忍下这奇耻大辱?”权衡冷笑,“届时王兆一呼百应,联合各门各派要围剿我自在阁,能成他大功一件,不成他也消耗了武林盟里过剩的人力,估计死之前都坐稳了武林盟背后一把手的位置,真是好处全被他占了——我当然要坏他好事。”

君燕纾知道他未言之意——所以权衡要大张旗鼓地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他从何而来又做了什么,最后提前引爆论剑台,让这黑锅扣不到他头上去。这样一来,就算八成的人仍旧认为这是自在阁的妖人吃饱了给武林盟添堵,也还是会有两成的聪明人好奇这批火药的来路。

“如果你没来呢?他要如何实行这计划?”

“我们是魔教,”权衡道,“魔教被栽赃嫁祸,需要切实的证据吗?”

君燕纾不说话了。想了一会,他扭头看权衡。

权衡垂着头,黑发糊住了面容,胸膛连起伏都没有,像是已经死了。

君燕纾眨眨眼睛,伸手探向他的头。

权衡一把攥住了君燕纾的手腕。昏黄灯火下,他漆黑眼里含着一线冷光,像是冰,又像是刃。

地道狭窄,还弥漫着一股火药和血腥的味道,两个大男人呼吸交缠,挨肩擦腿,如果是拒绝君燕纾的触碰,那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性。

君燕纾不明白他的意思,仔细地看他的脸,试图从冷硬的线条里读出些情绪来,最终却以失败告终:“怎么了?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权衡不说话,也没松手。

“你要告诉我。”君燕纾好耐性,再一次试图跟他讲道理:“我不太了解人的情感。平时你的情绪都很直白,可你每次生气都没什么表情,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权衡眯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权衡这话里有几分真假。最后他命令道:“向我道歉。”

君燕纾道:“为什么?”

“因为你把我关了起来,我很不爽。”权衡手指磨蹭着君燕纾的手腕——这只手腕刚刚被君燕纾自己接好,还残留一些痛楚,权衡有些分不清是自己还是君燕纾微微发着颤,“你我现在如一对丧家之犬,都是你害的。”

这话蛮不讲理。君燕纾皱眉捋了捋,并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话题又回到牢房里吵架的时候:“我说过,是你先不管不顾非要缠着我。”

权衡的眼神瞬间冷了。他无声地牵出一个讥讽的假笑来,气氛一时僵住。

“权衡,不要让我猜,”君燕纾看他倚着墙也止不住下滑,便向他迈了一步,伸手揽住他的腰身,把他从墙上往自己肩头搂靠,直白道,“兄长说我脑子有问题,我读不懂人内在的情绪。”

这话把权衡逗笑了:“原来你真是个傻子。”

他顿了顿,最终可能是失血过多让脑子犯了迷糊,权衡竟也让了一步:“其实当时……在四方会,若你好好跟我说,我未必不会放你走。”

君燕纾愣了一下。

权衡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了,嗓音很轻,泛着股粗粝的沙:“你我武功相当,我犯不上与你两败俱伤,若我想与你云雨,大可以挑个时间去找山外山你……”

“你当时明明不让我走,说得那么斩钉截铁——”

“说的话和做的事一定要分毫不差吗?我本来已经打算松口了,若不是你当时突然邀请我,我怎么可能来这狗屁地方。”

“你可以拒绝我。”

“哈,说得像我怕来杭州似的。”

君燕纾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真是……你这人……你长这张嘴除了气人还有什么用?”

权衡有点不耐烦了:“爱听听,不爱听滚,别烦我。”

君燕纾只能把话憋回去,架着他往地道更深处走去。

权衡靠着他闭目养神,耳边听见这人说:“对不起。”

权衡从鼻子里哼一声,算是勉勉强强接受了。

“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件事你要负一部分责任……”

“你有完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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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衡确实是不想来杭州的。当然,在一般人面前他也不怕表现出“哎呀我好怕去杭州的”的状态,但开屏的孔雀怎么可能在漂亮的对象面前展露出光秃秃的屁股呢。

久等了!修改了雨现寒芒那一章的小细节,不然君燕纾的性格会出现bug。

这么久没更新一是因为最近忙,二是因为发现了一个剧情上的巨——大——漏洞,以至于我连日夜修改了后续剧情的全部走向_(:3_L)_本来后面的故事就跟权衡推测的那样,是武林盟围剿自在阁,结果被我全推翻了,几个本来准备写死的人也没死成……我看看后面怎么安排他们的便当。

已读完:第30章 解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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