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仇隙第109章 逐鹿(7)
122 段

第109章 逐鹿(7)

122 段

巳时末,暖阳高照的广阳门,另一个充斥着血与火的炼狱。

孙离正在军队后方搭起的高台上全神贯注观看战局,时不时指挥鼓手。高悦带着仅剩三千残兵过来,在台下抬头看着孙离。

阳光照在他银白色的铠甲上,折射出动人心魄的光,每一条线条轮廓都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睛。孙离的身子比一般士兵娇小,就算套上铠甲也给人一种天生不适合拿刀剑上场杀敌的感觉,梁人是怎么说的来着?儒雅…

高悦嘴角勾了勾,深呼吸,大喊:“孙离!”

他从未在血场之中觉得如此兴奋,甚至那些不断逼迫过来的楚军,看起来都像翩翩起舞的仙娥。

孙离听到声音,着急地环顾四周,看到台下的高悦,先是一惊,然后笑了,俯身在栏杆喊他:“高悦!?”

按王歆的计划,高悦本应在西阳门和刘百决战,现在出现在这儿,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刘百败了,二是高悦败了。然而这些孙离都不在乎,只要能看到他,胜王败寇都不重要。

高悦抹了抹鼻子,再深吸口气,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极具穿透力:“想你了!”

孙离笑了几声,低低说道:“傻子。”

高悦脸不带一点红晕的,也笑了起来。转头看着厮杀的士兵,脸色又瞬间变得阴沉,嘴边噙着一抹嗜血的微笑,朗声说道:“听鼓声,跟我上!杀光楚军!”

孙离转过去跟击鼓手说了句什么,回头,看着高悦的背影渐渐远去,融入刀枪剑戟的阵法之中,和其他叫不上名字的士兵混在一起,突然就有点难过。

广阳门门口放了很多拒马桩,还有许多已经暴露的壕沟陷阱,上面躺满了赵军的尸体。高悦这才明白,广阳门去年没有被赵军攻破,崇延对这门不如西阳门重视,这一眼看去城墙上的楚军明显就比西阳门少了,但是针对骑兵的拒马桩却摆了许多,想必是梁人的天才发明,恰好弥补了人少的空缺。

这些名刀暗枪比楚军还难对付,定是孙离刚刚眉头紧皱的原因,高悦想着,就应该派他来攻这门才对,张机设阱就得他这种机关高手才能临机处置。

高悦骑着马,斩杀身侧一名楚兵,眼角余光瞥见一根离地表约莫一尺高的粗绳,横在拒马桩丈远前方。高悦眼里寒光一闪,取下挂在马鞍旁的的蝉翼刀抛出去,切断那条线,同时用力一扯,收回连着蝉翼刀的线,顺带将几个楚兵割喉于刀下。

这一出确实精彩,众人只见他伸手收手,周围的楚兵就无缘无故倒下了。城墙上观战的楚军将领很快注意到高悦,微微笑了起来,因为只要那人再往前一步,就会掉进满是倒剑的陷阱中。

高悦狠狠拉了缰绳,马吃痛不得已后退几步,他冲进另一个楚军包围圈中,一路丢出蝉翼刀切断地上的粗绳,完美躲过所有陷阱,用刀挡着越来越多的飞箭。如一道霹雳砸在云层之中,他带着身后的轻骑兵冲进楚军的包围圈中撕开口子,解救被困于阵中的赵兵。

城墙上的楚军将领暴跳如雷,吼道:“该死!这家伙是谁?!”

原本不相上下的战局全被这个人给打乱,他的阵法结合梁人的陷阱还能和赵军打个平手,现在这个不知打哪来的人一下子把平衡的天平给打破了,没了阵法,被破坏的陷阱和他手上这点人跟本没法守住城门。

曾经跟随刘寇的士兵突然大喊:“是高悦!那是高悦!!!我认得他,他就是个铁匠,帮将军们磨刀削箭的!”

“铁匠?”将领冷笑,道:“你说这个人是铁匠?你见过哪个铁匠能带兵打仗、还能破了本将军辛苦设下的阵法的?”

“……”

“击鼓,命令所有弓箭手瞄准他,定要叫这人有来无回!”

孙离远远看见一支奇兵突围厮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料定敌人也注意到高悦了,道:“敲钲。”

高悦杀得正酣,像头闯入羊群里的饿狼逮谁杀谁,一点没注意城墙上上千支正对着他的箭头。

“当—当—当——”

两轻一重的钲声清脆而尖锐,盖过战场所有刀枪碰撞和倒下哀嚎的声音,高悦心下了然,拨转马头,朝四周大喊:“后退!后退!全部后退!”

令旗已经改变成暂时撤退的信号,赵军立刻一哄而散,与此同时,城墙上的飞箭如雨而下,但大多射了空。

“他娘的!”楚军将领咒骂一声,气得重重一锤打在城墙上,道:“可恶!跟乌龟一样伸缩自如,战术指挥和这个什么高悦都是一等一的难缠,来人啊!把膏油倒下去!烧死这群孙子!”

那名士兵心里打了个突,道:“可是将军……下面还有我们的人。”

“如果他们打进来,我们都得死!而且比他们的死法更残忍百倍!”那名将领自知已是负隅抵抗,却死咬着牙道:“绝对不能让他们打进来,该死的匈奴人只会奴役压迫我们,最重最苦的活都是我们干,好处都是他们的。我宁可战死,也不要当亡国奴!”

最后一句话挑起羯人对匈奴人的仇恨,那些士兵想起曾经沦为战俘被践踏奴役的情景,心里直打突,很快就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孙离一直紧紧盯着战场,狼烟被风吹斜了许多,他站的高,远远就能看见城墙后面不远处的天空,黑色的马鬃状的云的正缓缓飘来。

匈奴人逐水草而居,草原气候不稳定,因此在草原生活了多年的他对气候变化十分敏感。

要下雨了,而且是暴雨。

雨一下,地面泥泞被雨水冲刷坍塌,陷阱必定暴露,届时再一鼓作气攻城。

看来,王歆已经算到今天会有雨,就算没有高悦前来支援,靠他自己也能攻破城门。

“开闸。”

楚军已经把膏油一桶桶抬到城门后一排小孔旁,士兵转动开关,梁人挖好的通到城外的小沟闸门一个个升了起来,膏油倒了下去,顺着蛛网般的壕沟流向城外。

“放箭!”

楚军将领一声令下,近百支火箭同时朝赵军射去,高悦早已经跑出了弓箭射程范围,回头好奇地看着火箭射空落在地上。

高悦脸色唰一下白了,却没听到孙离那边有什么新的动静。

壕沟早已设计好的,离城门越远壕沟地势越低,膏油被火箭点燃,地上瞬间燃起一个巨大的火蛛网,马受惊失控狂奔跑进楚军射程范围,立刻就被射杀。

高悦发现得快,那些火活了一般追到马脚旁,他烦躁地骂了句什么,按照钲声传递的信息后退百步,马被火烤得恐惧地在原地转圈,他一直盯着城门,号令所有人冷静下来稳住马匹。

身边的骑兵都在边咒骂楚军边“吁吁”地控制马匹,只有高悦非常安静,他在火网中耐心地等待着下一道指令,是进军鼓声,还是收兵钲声,不论是哪个,他都会义无反顾地执行。

“咦?怎么回事?”

“这是…下雨了?下雨了??你们看,你们快看,水……有水…下雨了下雨了!!!”

高悦戴着头盔,反应比别人慢了半拍,他睁大眼睛看着附近转怒为喜的骑兵,伸手,接到几滴雨水,凉的。

很快,豆大的雨水倾盆而下,雨水打击着头盔发出“啪嗒啪嗒”声,与此同时,鼓声雷雷,一声胡笳乘载着疾风送入场上每一个人耳中,在混合大雨滂沱嘈杂声和激昂的战鼓声中奇迹般格外清晰。

高悦心中一动,他相信所有和他站在同一边的士兵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回到家乡。

斩杀敌人,然后回家。

地上的火已被雨水浇灭,一曲胡笳都令鼓声失色,高悦低头笑了笑,再抬头,冰冷的秋雨打在脸上,心中快意就要炸出胸腔,这一战,注定会打得酣畅淋漓!

“杀!!”

——

火红的太阳终于见不得人间血色,缓缓落了下去。

王病的烧还没退,脸颊依旧带着抹不正常的绯红,眉头紧锁,张着嘴喘息不定,似乎在梦中熬着酷刑。

蔡吉忙了整个下午,一把骨头都给忙垮了,还是没有半点起色,急得岑立差点把茶馆拆了。

“这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特别是手,这儿,这只手以后都别想动了。老实说像他这样的温病,用不着半天就能死人,更何况心脉先天残损的人?”蔡吉把王病的左边袖子拉起来,朝司马烨道:“你在战场见过有人的手伤成这样的?不止这一只手呢,他四肢筋脉俱损,以后都别想跑跑跳跳提重物了,当然那得他有以后,这么说吧,现在他的身体比被匈奴俘虏的奴隶还要惨,我只能吊着他这一口气,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造化。治好他…请恕在下不才,无能为力,惭愧。”

蔡吉从没见过伤得这么重的病患,无端对这个清秀少年生出些许同情,也更加痛恨加在他身上这诸多伤痛的人。

最后一句话不仅说给司马烨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岑立应该是从认识王病到现在听过很多这样的话了,听得现在心都麻痹了,痛不起来,就是感觉有风从胸口破漏的地方吹进来,空落落的。

司马卫第一次听到这么多疾病名称,立马就慌了:“怎么会…他……”

岑立一直看着王病,一阵久到让人窒息的沉默之后,低声呢喃道:“他不会死的。”

蔡吉:“你以为人是铁打的?先天心脉残损,一个温病就能要了他的命,人伤成这样,能撑到现在你就该感谢上天再烧香拜佛了!”

岑立没有理他,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就转身出了寝室。没人过问他要去哪里。

这里除了王病,没一个把他当人看。

其实岑立也不是去多远的地方,王病的毒瘾再过一个时辰就会发作,他得找到贺知年,无欢都在那个小鬼身上,如果他还在西阳门附近的营帐的话,那这事就容易多了。

岑立走出茶馆,把孤云的尸体小心翼翼放进麻袋中,挂在马鞍,然后翻身上马,离开茶馆。

阿牛已经在刘百的箭雨之下牺牲了,现在的马脚力根本不能和阿牛相比,但是岑立没时间难过,他得把王病安安全全带离这个鬼地方,他不能失去这个拖着病体受尽折磨还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其实岑立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鸟,有一天笼子外突然来了一只和他毛色相同的鸟,他却冲不破这铁笼,去与其追寻更广阔的天空。

冲不破牢笼,那就只好一起陷入其中。

其实人十分复杂,很多人会因为得到以前求之不得的东西而狂喜,失去后痛心一阵,时间久了心如止水,加上各种类似“命里有时终须有”的自我欺骗的安慰,又在这样的欺骗中慢慢堕落,还愚蠢地以为是新生。

上天垂怜,岑立在一个拐角处,终于找到贺知年。

两人一时间都有些魔怔,似乎半空有一张珠帘档着看不清彼此,贺知年身边还有两个人,看起来都跟他差不多岁数,而且还长得一模一样,岑立记得这对双生子,在平阳的时候,王病在摔得粉碎的马车里死死护着这两人。

岑立并不好奇这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准确地说是根本没心情去管,他朝贺知年说道:“‘药’带了吗?”声音里听不出着急或是难过,跟他现在给人的感觉一样,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贺知年:“带了。”

苏锦好奇地抬头,眼珠子来回看着两人,突然“啊”一声尖叫起来,道:“你是……太子殿下?!”

岑立没有回答,事实上,他一直不想面对自己的身份。他身上流着融了这四个字的血,杀生罪孽如倒挂在头顶的一把剑,一辈子就这么挂着,不知何时落下。他拥有可能平凡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威望和‘信徒’,却也不曾有过平凡人视为平凡的快乐,不是幸福,是简单的快乐,他都不曾拥有。

苏师听得自家哥哥这样说,睁大眼睛,惊讶得说不出话。

——

昨夜岑立大军一走,不出半个时辰楚军便来袭营,贺知年看到王病被人带走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只是依照人的本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挣扎,人被带走是在一呼一吸间的事,等他反应过来掏出匕首割断绳子后,那些来去自如的轻骑兵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

大火烤干了他的泪水,贺知年踉踉跄跄走着,在地上辨别马蹄印,可那串马蹄印早就被因粮草被烧光而发疯的赵军踩没了,一个印记都没留下,他徒步走着,根本没希望追上那些训练有素的轻骑兵,他不知道他们掳走王病干什么,但绝对不会是好事,不然王病为什么扔下自己独自前去。

他太弱小了,什么都没做成。贺知年想:既没医好那人的病,也没能保护他。

贺知年跟丢了魂魄似地走着,无视身边的大火和大叫逃窜的士兵,他不知道去哪里找人,也不会骑马,小时候在匈奴营帐里倒是被马骑过。

在那些拿刀就能判定别人生死的人眼中他只是只小蚂蚁,在混乱的世道面前他连风暴中的沙粒都不算,这样的他要在茫茫人海里找到王病,想想,真是精神之伟大堪比螳臂当车,想法之愚蠢略胜蚍蜉撼树。

贺知年浑浑噩噩漫无目的走着,突然被身后的马撞倒,他趴在地上扭头看着马上的人。

马上的人正是苏锦和苏师。那日两人从马车中摔下后就昏了过去,被岑立仍在敌楼里不管,后来钻进运粮的板车立一路偷偷跟着军队来到洛阳。

苏锦拉着缰绳控制好马,俯视贺知年,眼里有些惊讶,他在他们胡人的军营里看到梁人,还是个少年。

苏师在苏锦身后小声道:“哥哥,你撞到人了……头流血了。”

苏锦:“没事,这人不像士兵,怕什么。”

苏师:“哦,你刚学会骑马,慢点好吧,撞伤士兵,太子殿下会生气的。”

苏锦无辜地说道:“是那个人自己不躲的,我一路都专心避着人呢。”他环顾四周,说:“现在这里这么乱,太子殿下不知道在哪,我们可得告诉他这里着火了。”

苏师“嗯”了一声,她只要哥哥去哪就跟着,其余的概不过问。

“对了哥哥,你刚刚有没有看到大火旁一个穿着白衣的大哥哥?我远远看着那人觉得好生熟悉。”

两人顾着自己谈话,贺知年全给听了进去,心想那个白衣人一定就是公子了。他还沉浸在悲痛之中,肉体的痛感并不是很强烈,听着对方说的匈奴语,鬼使神差的没有感到害怕,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道:“我知道太子在哪,我带你们去。”

岑立在离开西阳门的军营前就把所有计划告诉王病,主要还是请教他有没有什么需要改正的地方,贺知年就在一旁,他们对贺知年根本不设防,说的都是梁语。

算算时间,上东门应该已经破了吧,贺知年想。

——

岑立带着贺知年和双生子来到茶馆,王病已经醒过来了,司马氏父子一个按着手一个按着脚,把王病按在榻上,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听起来让人撕心裂肺,岑立跑上去狠狠推开司马烨,那架势就像乞丐看到一个冒着热气的馒头被别人抢了一样。

岑立把王病上半身圈在怀中,厉声道:“滚开,不准碰他!”

苏锦和苏师都被吓了一跳。

奇怪的是,刚刚在榻上拼死挣扎的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是累了没有力气了,他半张脸埋在岑立胸口,脸上一派祥和安然。

贺知年见怪不怪了,他跟在岑立身后,从怀里掏出无欢,迅速给王病喂了过去,看到那道青紫的勒痕,胸口好像被一把钝刀一寸寸剖开再揉扁挤压,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

蔡吉一直盯着贺知年。

王病把最后一点无欢咽了下去,浑身剧烈抖了起来,咬着牙从齿缝里逼出破碎的语言:“我冷…”

“华歆,我好冷…”

岑立脱了铠甲,把他抱得更紧,其实王病的身体比他一整天骑马赶路杀人的身体还烫。抱着这个人,就像渴望光明身处黑暗的人抱着一根将要熄灭的蜡烛。

岑立手指颤抖地去抚摸王病的脸:“不冷…不冷……我在这呢,阿晴,我在这。”

“我是不是要死了…”

“你说过什么话?你要违背我们的约定吗?那样…我不会原谅你的,我们这才在一起多久啊…你就这么狠心…舍得让我的余生在失去你的痛苦之中度过吗?”

王病眼泪一下子就上来了,张着嘴巴,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他看前面站着的人,老的少的都有,认识的不认识,只是不经意的一撇便又把脸完完全全埋进岑立胸膛,他需要这个人的心跳声——和他重合的心跳声,就像上了瘾一样。

司马卫松开王病的双脚,震惊地看着榻上胶着的两人,他从来没想过,王病和匈奴的太子会是这种关系,他以为王病只是病发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才叫出刘华歆这个名字,却没想到,那竟然发自真心…

贺知年在给王病把脉,脸色阴沉得可怕。

苏师胆怯地拉了拉苏锦的袖子,道:“哥哥,太子殿下……好像哭了…”

事实上在场所有人,除了最痛苦的王病躺在爱人怀中一脸幸福之外,其他人脸色都好不到哪去。

子时一到,王病因为毒瘾发作醒了过来,人一直浑浑噩噩的,毒瘾终于因为喝了无欢得到暂时的缓解,他实在太累了,又倒在岑立怀中睡了过去。

其实他伤成这样,睡觉跟昏迷也没什么差别了。

贺知年把银针从王病身上拔了出来。

“怎么样?”岑立替他掖好被角,朝贺知年问道。

贺知年这次没法嘲讽他了,王病是为了救自己才会变成这样。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喉咙被人捏住般说不出一个字。

岑立半个身子都软了下来,好像有什么重物在肩上把他压垮了一般。

蔡吉突然说道:“你是梁人?你给他吃的是什么?”

贺知年转头看着身后的佝偻老者,他这才注意到这里面竟然站了这么多人。

贺知年淡淡地说:“无欢。”

“你说什么?!”蔡吉满脸不可思议,“无欢是毒,你给病人喝这种东西?!你……不对,当今陛下下令禁止民间私藏或调制无欢,违者处以极刑,你的无欢是哪来的?!”

已读完:第109章 逐鹿(7)

本章讨论0 条讨论
第109章 逐鹿(7) - 仇隙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