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恭没有回答,韩匡等了一会,喊了个副将的名字,让其接管诸葛恭的军队,从始至终没有看诸葛恭一眼。
卫夜:“我看梁朝是没有人了吧,派一名马役与我军交战,岂不笑掉人大牙?”
韩匡这人看起来老实巴交,朋友少话也少,面对几万人的嘲笑也能泰然自若且毫不客气顶撞回去:“我朝人才济济,马役奴马,故派了韩某前来领教。”
“看到刚败下阵来的诸葛恭了吗?那就是你的下场,韩王山,我以为你够识趣,会扬驺虞旗,却没想到是来这里送死。”三尖刀直指韩匡,卫夜说:“就算你把军队变化成天罗地网也没用,败军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血祭我们的刀,升官士兵手中的人头!”
“他的话怎么比你还要多。”韩匡哭笑不得,依旧不看诸葛恭,但他身边只有诸葛恭一个人,还故意提高音量说的。
诸葛恭破天荒的没有接过韩匡的话,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卫夜,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日正中天,旷野之中,无数个矩形方阵在快速移动变化着,步兵手持盾牌站在前面,拒马枪在盾与盾的缝隙之间刺出,如同一堵长满尖刺的墙不断往前推进,左右两翼骑兵速度快得惊人,已经抄了急着打进梁军腹部的楚军骑兵的后路,形成一个薄而广的包围圈。
这对骑兵来说没有什么杀伤力,随便往一个地方集中兵力攻击就能破了阵法。
卫夜看了看四周,只有一个地方缺口,但这很明显是陷阱,他只看了一眼,并没放在心上。
“列阵。”卫夜简单下令,近三万人整齐有序地排列成蛇状。
韩匡退到包围圈之外,道:“□□手,放箭。”
躺在地上的□□手装填完毕,拉紧弓弦。诸葛恭一直盯着被军队护在中间的卫夜,眼里似乎有两团明灭不定的火。
“绝不能让他活着逃出去。”诸葛恭说。
韩匡听那诡异的语气,以为他是因为吃了败仗才生气,遂道:“当然。”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箭雨袭来,卫夜眉头都没皱一下,蛇阵灵活变化,虽折了些人马,但损失不大,他打算箭雨一过就发出突袭,破阵擒贼。
箭雨攻势来的快去的也快,挺过去就没事。诸葛恭见卫夜还是毫发无损,夹紧马腹就要冲进阵中,却被韩匡拦下了。
两人终于四目相对,韩匡被他那要吃人的表情吓得打了个冷颤,好像违抗军令的人自己一样。
诸葛恭说:“我要杀了他,别拦我。”
韩匡看着那身被刺穿的铠甲,呈线条的血迹已经干了,他很不自然地缓慢地瞥开视线,生硬地说道:“…退下,不急这一时。”
□□手把□□挂在腰上,掏出什么东西洒在地上,外圈的步兵与楚军交战,形势逼人,人投进去就是个死,韩匡觉得差不多了,做好等待卫夜突击破阵的准备。
卫夜自然懂得擒贼擒王的道理,何况韩匡就在眼前,只要拿下这个人头,梁军就会溃败,诱惑力实在太大。
“夺得韩匡人头者,赏银万两!封关内侯!”卫夜话音刚落,骑兵发了疯似地往前冲去,还能保持阵型不变,又一次让韩匡大为震惊。
“过来了。”诸葛恭握紧□□,驱马挡在韩匡前面。
韩匡:“后退,回来,诸葛恭,我警告你。”
这一声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听得人心惊胆战。
诸葛恭背影一僵,机械地转过头,在看到韩匡那气场全开一脸“你别惹我”的表情后,只能一幅乖乖地“任君采撷”样后退。
韩匡为人态度温和、举止优雅,典型的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谦谦君子,这么个样子,就连去年到现在一直跟随韩匡的士兵也不曾见过。
韩匡举剑往前冲去,虽是冲着,但还是有层层亲兵包围,毕竟镇军将军是全军核心人物,也是重点保护对象。
“杀!”
卫夜马术极佳,韩匡几次差点被掀翻下马,两人过了几招,韩匡身上多了几道伤,喘息未定。
卫夜:“马役就是马役,你还是回去养马吧!”
韩匡掉转马头,亲兵立刻上去挡住卫夜。
卫夜力大如牛,用长刀掀翻那些碍眼的人,大笑:“手下败将,哪里逃!”
韩匡往军队后方逃去,执旗手紧紧跟随着他,镇军将军的军队跟着旗帜走,一幅败军溃逃的局面。
卫夜哈哈大笑,策马追击,急着取手下败将的首级,竟忘了后军未来得及跟上,周围的梁军铁骑又包围上来,彻底断了楚军的步兵和骑兵的联系。
韩匡眼见敌人上当,时机恰好,高呼一声:“上!”
卫夜堪堪勒住马匹。
——
楚军大营,陈节元站在沙盘旁,拿着竹竿的手突然一抖,插在沙盘上的“汝南”二字木牌被这一抖,面朝下倒了下去。
陈节元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拿竹竿去把木牌揭起来,却因为手抖揭了两次都失败了,与此同时,一阵明显急躁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几句不堪入耳的辱骂声。
陈节元松手,竹竿掉在沙盘上,转头看去,不速之客的领头者啐了一口,直接走到陈节元面前。
陈节元不喜和人挨得近,往后退了几步,不出声,视线在那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给老子把人扒光了,拖到陛下的帐篷里。”
陈节元皱了皱眉,满脸写着疑惑和震惊,刚要说什么,领头者身后的人走了出来,不由分说按着陈节元双肩,迫使他跪下。
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陈节元从不这么想,跪一下也没什么,他不反抗,只抬头正视那人,道:“敢问将军,在下何罪之有?”
“军师负责监察军务,精义将军大败而归,陈军师难道不用去给陛下讲解讲解?”
“是他自己要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陈节元双肩传来一阵剧痛,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
“这些话你留着到陛下面前说,扒光,拖走。”
陈节元依旧没有反抗,上衣褶裤很快就被褪尽,那几只长着粗茧的手像刀一样在他光洁的肉体来回游走,不知道是谁揪着他的头发,很痛。
人被揪着头发一路拖到崇延脚下,不着片缕,背上有很多地方被摩擦出血,又被沙粒盖上,针扎似的难受。
陈节元勉力挣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不是高高在上的胡人天子,而是浑身是血的人,女人。
那个被崇延宠幸过的女子,像被扒了皮的肉泥一样,倒在上,脸朝着陈节元,咧嘴一笑,没了洁白的牙齿。
崇延一定拿这个可怜的女人出气,也是,皇帝都御驾亲征了,还吃了一通败仗,龙颜大怒,总是有人要遭殃的,不管无不无辜。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崇延明显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陈节元头顶传来,“卫夜是朕的右臂,他若断了气,朕……”
陈节元慢吞吞爬了起来,赤身裸体也不觉羞耻,没了那一身胡服倒是轻松了许多。他垂首敛目,谦卑顺从的姿态。
“陛下。”陈节元睁开眼睛,眼神空洞,似乎盯着龙靴看,又似在出神。他说:“军师,无兵权。”
“你没有兵权,也能指使卫夜。”崇延从龙榻上起身,睥睨陈节元,“他出兵前跟朕说,陈军师教他很多兵法,一定能够擒住韩匡,可是你看,他失败了,因为你摆的阵而打了败战,十万人就这么没了!没了!韩匡他才六万!”
陈节元只是偶尔和卫夜交谈,聊些古往今来典型的以少胜多的战役,兴致高了两人还站在对战双方立场展开角逐,根本算不上教。他猜卫夜这么说大概是胸有成竹,想着凯旋之后能跟崇延邀一份陈节元的功,修补君臣间的嫌隙。
崇延可能不知道卫夜这点小心思,陈节元想,皇帝御驾亲征首战即败,不能赖他们自己人,就只能把锅甩给自己了。
“陈勋,朕待你不薄,你爹把你送到那格尔单于帐下的时候,是朕把你从那个鬼地方救了出来,给你兵书学习,命人教你骑射,把你当亲儿子对待,你呢?你把朕当成什么?几次三番劝朕去那刀丛子里送命?是不是一到汝南你就乐不思蜀了?恨不得朕早点死了,才好踩着朕的尸体让你们陈家人一统天下?”
地上躺着的女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节元,呕了大口血,嘴巴却咧得更开了,陈节元觉得如果她能动的话,一定会跟看了场好戏的观众一样拍手喝彩。
陈节元什么都明白了,也开始相信从遥远的西方国度传来的一句话,那意思大概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善恶因果循环,说的大概就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些玩笑吧。他冷笑了一声,想:愤怒发疯的崇延连珠带炮的质问其实才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其实陈节元身上流着梁人的血,在那样的世道背景和“质子”的身份下很难和崇延这样目不识丁只懂杀人的莽夫为伍,所以只要一个女人在当上皇帝洋洋得意的崇延耳边吹吹风,平地起一阵天地为之失色的狂风,陈节元这段锦就会被添些“姓陈的都是梁人”、“在此屯兵许久都未有动静是不是因为对大梁余情未了”、“皇帝身份尊贵御驾亲征莫不是有人别有用心”之类的花,什么曾追随你征战四方为你出谋划策的君臣情意,在权利和欲望面前不全都是狗屁?
“陛下。”陈节元无声地叹了口气,说:“精义将军伤势如何?”
崇延道:“中了毒箭,太医还在医治。你没有别的什么想说的?”
“没有。”陈节元回答得干脆。
崇延再等了一会儿,然后冷冷地说道:“拖下去,鞭五十。”
——
卫夜昏迷了两天一夜,醒过来就听到执戟郎们在说陈节元的坏话。
“陈军师在哪?”
医官浑身一震,匆忙把把脉的手移开。
卫夜用十分严肃的口吻再问了一遍,那医官却是一问三不知。过了一会,崇延走了进来,医官这才如蒙大赦退了下去。
崇延适事阻止了他想要下床行礼的动作,有人搬了张胡床放在床边,崇延坐下,道:“感觉如何?”
卫夜:“末将惭愧,中了敌人的奸计,请陛下责罚。”
“胜败乃兵家常事,罚你什么?”崇延笑道:“朕都听说了,韩匡此战也折损不少,梁朝的车骑将军伤势很重,你比他命大,算是活过来了。”
卫夜:“那…陈军师……”
“再没有什么陈军师了,你安心养伤,明天我们回洛阳。”
卫夜撑起上半身,激动地说道:“陛下,军队大败都是臣的错,是臣轻敌才落入韩匡的圈套,根本不关军师的事!还望陛下明察!”
“你伤还没好,太医说你不能太激动。”崇延不悦地皱眉说道:“你出兵前说阵法是他教你的,怎么不关他的事?他是梁人,恨不得我们大败而归呐!”
“但领兵打仗的是臣啊陛下!这次失败全怪臣无能,跟军师没有任何关系!陛下,就算……”卫夜看着崇延眼睛,脸色像被人打了一拳般,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上头顶,“陈节元不是替罪羊……”
崇延:“他是梁人,以前跟随我们打到洛阳是为报他那猜个疯子爹的仇。我现在才想明白,卫夜,他不会和我们一起一统天下的,他是梁朝皇帝的兄弟!他姓陈!!”
“这些话是谁跟你说的?!”
崇延并没有因为这个“你”而生气,反而冷静下来,“话只要有道理,是谁说的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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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九,秋风萧瑟,又惨遭换血的洛阳城内,菊花开得十分灿烂,一大片皇家菊林在岑立眼前铺展开来。据说等菊花完全开放,采摘其茎叶和黍米掺杂酿酒,来年酒就有一坛菊花酒喝,皇帝和嫔妃们都称这种酒为长寿酒,为此梁朝还曾掀起一阵全民种菊的热潮。
菊花傲然挺立,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风一吹,金色的浪潮上下翻涌,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
岑立驻足花海中,深吸口气,摘了一朵在手里。
这只手杀人曾捏断过很多人的脖子,现在也能很轻地握着菊花柔软的茎干。
王病还在蔡吉的茶馆里,其实岑立早想把他迁回皇宫养伤,但蔡吉死活不肯去,贺知年也一样,岑立也就不再强求,每日皇宫茶馆两点一线跑好几回,刘辉业拦了几次都没用,索性就不管了。
城墙上的“赵”旗高高飘扬,城内的羯人都匈奴人血洗个空,尸骨多得让人怀疑北邙山就是一座尸山。
岑立下马,走进茶馆,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贺知年。
岑立把一个行囊拿到他面前,道:“东西我带来了。”
贺知年接过打开,里面是些莨菪花、曼陀罗、川乌,是制作无欢的重要材料。
贺知年把行囊合上,从鼻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半个时辰前醒了,人还清醒着的。”贺知年说着,走到案前坐下,从怀里掏出个白瓷药瓶,拔开瓶塞研究起来。
岑立走到那间寝室,没看到王病,倒是看到司马氏父子和蔡吉的背影,三人把只容一人的榻为了个水泄不通。
司马卫:“蔡吉叔说了,你这是皮肉伤,过阵子就会好起来的,他以前是太医,很厉害的,什么病都能给他一根银针治好。”
蔡吉笑得十分难看,道:“莫听承儿瞎吹,你安心调养一阵子,千万不要哀伤动怒,要干什么就使唤他去,不舒服就推倒这个茶盏,老朽听到声响就会进来看你。”
岑立走了过去,他时间拿捏得非常准,司马烨刚要把药碗端给司马卫,转头就看见他。
王病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司马卫看了看二人,悲伤地笑了笑,赶羊一样把自己父亲和蔡吉都赶了出去。
岑立不说话,一勺子一勺子把药喂完,把碗放下。站了起来,一只手藏在背后,笑着看王病。
王病:“?”
“今天是你的生辰。”岑立慢慢把手从背后伸出来,“我不会煮鸡蛋,就拿这个送给你。”
王病张大嘴巴,看着那朵还娇艳的菊花。
岑立单膝跪地,把菊花递到王病面前,痴痴地看着他,柔声说道:“阿晴,我以后要和你过每一个生辰。”
王病眼眶红了,点点头。伸出右手接过花,接着人就被轻轻圈住,鼻尖全是岑立身上的花香味,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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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不是赵国的帝都,梁人也早就在去年被胡人杀得十不存三,岑立虽然对这么地方没什么兴趣,但仍不得不承认这座城池地理位置十分优越,既有黄河和嵩山天险,又有重关虎牢关固守,是定都的不二选择。
岑立:“我不要。”
刘辉业气得脸都红了,道:“殿下,尽早登基,方能安抚军心啊,儿郎们跟着殿下,吃了上顿就怕没下顿的一路杀到这里,就是为了看到殿下登上皇位、赵国重见光明、为枉死的族人一雪前耻啊!”
“我不登基。”岑立揉了揉睡眼,那语气好像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今天天气真好”。
“五叔,我想你比我明白,我不适合做皇帝。”岑立补充说道,从高级的龙榻上起身,闲庭信步般下了陛阶,脚踩在金转上。他实在不喜欢这种浮夸的调调,好像当了皇帝就是件多么威风的事情,实际都是尸骨堆起来的。
这里只是一座装修十分豪奢的坟墓,尸骨被涂上金色,罪与恶被书写成功与名,他们在听不见的哀嚎声中酣畅声乐,只等他人来把自己变成这其中一具尸骨。
岑立:“我早就想过了,等大仇得报,我们的族人都能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天下真正是为一家,海晏河清再没有战火……”
“我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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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病这几日都在榻上度过,所有事情都由岑立一手包办,他也乐得照顾王病,每次王病解手沐浴完毕满脸通红的时候,他就少不得要整他一下。
岑立把王病压在榻上,从他的眼角一路吻下去,索取了好一会才给身下的人一口气喘,再埋头吻上。
王病刚沐浴完,松松垮垮搭着件宽大的白色里衣,身上还有淡淡的兰草清香,跟个刚出笼的馒头似的诱人。
听得王病浅浅的□□,岑立才放过他的唇,昏暗的灯火照不进布帱,岑立睁着一双炯亮的眼睛看着他,两人呼吸交错,极尽缠绵。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岑立双手撑着上半身尽量不压着他,这个动作很像动物争夺伴偶时,强大的一方霸道地占有并向对手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你们中原人真浪漫。我以前在天寒地冻的草原看到这句诗的时候,只想着风什么时候能停,怪冷的。”岑立知道等不到回答,自己接下去说道:“现在我懂得那位客子妻的感受,曹子建真是位伟大的诗人,路清尘、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他们身在乱世,我们处在风暴正中,却也都差不离,因为我就跟那凄苦的客子妻一样,你的怀抱如果不向我敞开,我就没有什么可依靠的了。”
王病伸出右手,在岑立肩上轻轻拍着。
许久,岑立说:“我们走吧,去山阴。”
——
大梁平康元年九月,赵国平康王登基称帝,国号为赵,改元锦兴,在洛阳举行登基大典,登基仪式办得十分草率,新帝匆匆登基就发兵南下,与乘胜追击的梁军前后夹击,楚军毫无招架之力,溃不成军,崇延被自己的羽林军砍断头献给韩匡,韩匡不为所动,下令坑杀所有楚军俘虏。
十月,镇军将军凯旋归朝,不久便两袖清风辞官回乡。刘辉业带着军队北上,他决定放弃洛阳,定都平阳。
王弘伤势痊愈,早朝说明了赵国进贡的一块小和氏玉环,作为两国交好的见证。陈淮听了点点头,下令以茶和丝绸回礼,即刻派人送到平阳。
顾思全也辞官了,但顾家财力雄厚,做不了太宰,还可以做吟诗作赋的诗人。因为他这一退步,皇帝就不再追查中元节遇刺一事,王弘还是高高在上的丞相,陈淮也是那个偏安江左的皇帝。南北两地士族依旧纷争不断,但王弘主张的侨州郡县制度已经彻底落实,南北两地士族在王、顾两家的带领下开始有目的的政治联姻,利益捆绑,给江南带来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
会稽郡山阴县,寒风肃杀,银装素裹,光秃秃的树枝上,只有点点梅红。
一农夫提着酒,敲了敲木门。
门很快就开了,农夫笑的两眼弯弯,道:“贱内酿的酒,说一定要谢谢恩人。”
贺知年接过了,道:“记得熬药前加两个葱头,两碗水熬一碗,药准时喝,天气凉了,多注意些。”
农夫不住弯腰道谢,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走了。
王病坐在轮椅上看书,岑立趴在椅子扶手上专注地看着他。
贺知年关了门,拿着酒坛,转身。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刚好洒在那人身上,镀了一层白光,如一个虚幻漂浮白影,随时就要羽化登仙而去。
王病把简策拿到岑立面前,左手指着上面一行字,眨巴着眼睛看他,那意思是“你有没有在看”。
岑立把视线移到简策上,很快又看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看懂了。”
王病挑了挑眉,显然是对这个回答持怀疑态度。
“真看懂了。”岑立起身走到王病面前,在他膝前蹲下,跟条听话的大狗一般。
贺知年看到这么温馨的场面,也笑了出来,还听到岑立在不屈不挠地说着简策上的内容。
“温些酒来喝吧。”贺知年走到两人身边,提了提手里的酒坛,“之前上山采药顺手救了个人,喏,谢礼,不过公子你得少喝些。”
王病一脸委屈,岑立站了起来,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贺知年转身去找温酒的器具了。岑立走到轮椅后面推着,一直走到屋外,点点白雪落在王病黑发上,很快又融化了,他伸手握住,也融化了。
岑立抬头看了看屋外的梅树,照刚刚王病指给他看的那句话,低声说道:“白雪纷纷何所似…”
王病转头,朝他会心一笑。
——
身外闲愁空满,眼中欢事常稀。明年应赋送君诗。细从今夜数,相会几多时?
浅酒欲邀谁劝,深情惟有君知。东溪春近好同归。柳垂江上影,梅谢雪中枝。
——晏几道·《临江仙》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工作太忙的原因,还有几个番外未出炉。
其实光是忙工作的事就够焦头烂额的了,但是每次写文的时候感觉特别放松满足。这是我的第一篇文,文笔青涩不说,还有许多bug,经常是边写边改文,这应该是每一个作者一开始都会经历的事情,万事开头难嘛哈哈,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我也会继续努力,新坑估计在六月左右开,还是古纯。希望大家多多关注,墨客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