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盛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不是城中平民老百姓集中的西市,也不是达官显贵们聚集消费的东市,而是盛京城自城西的三座城门往西绵延十里的主干道,一直延伸到西郊“百望校场”的位置。因为百望校场是盛京护卫军的营地。随战神将军元觉前来的3000西州精兵,届时将在此驻扎,与护卫军融合编排。元觉将军将带着两名副将,从百望校场出发,穿过西郊主干道,进入盛京城。这十里主干道,就是平民百姓夹道欢迎将军的主路线,是适龄少女们为心上人献花、抛绣球的最好时机。
自打当今皇上一纸令下,命元觉将军不日进京,盛京城里无论男女老少都沸腾了,早早就为欢迎将军的到来做起了准备,气氛堪比过上元节。城门外数十里的主干道,被各种商铺占领。西市的鲜花、水果、点心、茶饮、手工、胭脂、灯笼、零食、干果铺子等等,能挪动的,都跑到西郊来摆摊儿,东市的珠宝、首饰、丝绸、茶叶、沉香、古玩、字画等高档商铺,也屈尊降贵,拿着样品来西郊露脸,不为别的,就为给自家铺子争口人气。因为不光是平民百姓家的姑娘,还有富贵人家的大小姐、甚至贵公子,都要占据有利地形,一睹这位将军风采呢。商铺的名号,也要靠这里的人气养起来。这西郊,汇聚了西市和东市两大市集的丰沛资源,一时间风光无量。
兆夏国的民风甚是开放,女儿家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还能同男子一样出入各类社交场所,所以一时间,盛京的女子、少妇甚至老妇人,都涌向西郊,着实成了一道特别的风景。如此,女人们又吸引了大批男士前来,各类生意自然就红火起来。就连春楼里的小姐,也不惜冒着风尘,来这人潮里翘首弄姿一番,运气好的,当真能勾搭上有钱的贵公子。与其说,这盛京百姓,是为了欢迎元觉将军归来,不如说,是多了一条享乐的理由,也多了一个牵线搭桥的由头。
盛京城西边这道城墙,有三座城门,自北向南分别是上西门、雍门和广阳门。雍门居正中,正对着十里外的百望校场,按说元觉最有可能从这道门进城。不过这位战神将军,是有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走哪道门还真不一定。
就说最近的一场胜仗,元觉只身带了300精兵,惊现飞来关,身着羽翼服,几乎是从天而降,将呼和鲁的粮草营烧的干干净净。大宛军还没搞清楚这些奇奇怪怪的长着鸟儿翅膀一样的东西是人是神,就已经腹背受敌,大伤元气,呼和鲁不得不退兵至大泽山以西,只待休养身息。就连西州军自己,都觉得这胜利来得有点怪不好意思。不过元觉似乎习以为常,他赢得理所当然,上面给的赏赐,他全部笑纳。
这次皇帝分封,他一刻也没停就来盛京领赏,一点也没有客气。上面给安排的迎军大典,他也毫不推辞。只是从哪个门走嘛,就由不得别人了,好像这事儿得看他心情。这可难坏了负责此事的赵公公,依着皇上的意思,元觉应该带着他的副将从中间的雍门进。不过元觉并没有做出肯定的回应,只递消息说“待定”。这个“待定”的回复传到皇宫里,成功激怒了皇上,引起一众大臣私底下嘲笑,更是激起太尉陈中的强烈不满。赵公公火急火燎,不知从哪个门迎接,还是大理寺卿叶须怀出面解了围,表示愿意亲自去城门迎接。至于去哪个门嘛,他自有安排。这回答,怎么跟“待定”有那么一丢丢相似?不过,既然有人愿意接这烫手的山芋,大臣们自然是纷纷附和,赵公公更是乐得配合。
这事儿很快传到民间,大家对这个调皮的元觉将军又有了一丝新的期待。将军从哪个门进城,居然变成了全城开盲盒的游戏,甚至有人设了重金当彩头,邀大家下注,谁赌对了门,谁就有金子拿。这可戳中了那些做白日梦的肺管子,一帮流民争相下注,引得全城百姓争相效仿。就连那些自视清高的贵公子,也下大赌注来玩。自此,城中百姓分成明显两派,一派是以适龄女子为代表的花痴派,只为一睹元觉将军真容,甚至有女对天发誓非元觉将军不嫁。另一派是以下注男子为代表的拜金派,眼瞅着黄金池子里的赌注越来越多,只为等着看将军进哪个门,就等着将军进城那天开一笔大的。
百望校场这边也炸开了锅,就在昨夜,元觉将军的3000西州精兵刚刚抵达校场,全部妥善安置。而元觉将军却一直没有露面,副将孙浩也不知所踪,只有另一个副将曲清歌冷着一张俊脸在大帐中静坐,油灯烧了一整夜。总教头吴都督最是头疼,没想到这元将军连个面都不露,就轻易将这3000精兵交到了他手里,也不知是好事坏事儿。校场的护卫兵们则私下里和刚来的西州军套近乎,都想打听清楚这元觉将军到底走哪个门。感情这帮士兵也有很多人下了注,想打听点内部消息。奈何西州军像是事先商量好的,各个秘而不宣。
此时天空微熹,橘叶轻摆,曲清歌终于起身,正打算叫人来。站在帐外一整夜的吴总都督,脸上还挂着秋霜,顶着一双黑眼圈便迫不及待躬身进了营帐。
“曲大人,”吴总都督嗓音都沙哑了,“出行的车马已经备好,您看,”那意思是,主角还没出现,这戏什么时候开场啊。
曲清歌轻叹一口气,微不可察,淡淡地说,“有劳吴都督了,辰时出发。”
吴总都督一脸疑惑:“大人,元将军还未到,孙大人也不知去哪儿了,如果他们在辰时不能回来······”
“吴都督不必多虑,您只管吩咐下去就是了。”听到“孙大人”三个字,曲清歌似乎有点生气,他语气僵硬地下了逐客令。
吴都督知道这位曲大人可不好惹,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一副冷到冰渣的表情,只有对元觉十分温和。他可不敢触这霉头,只得依令行事,心里安慰自己这个曲清歌虽然傲了点儿,但是说话还是靠谱的。他说辰时,那辰时肯定可以。
曲清歌看着吴都督离去,心中却有点焦急,元觉已经消失一夜,不知在辰时能否赶回。盛京城的百姓都在等英雄元觉归来,那些怀春的少女们把元觉当作心上人,而朝堂里那些达官显贵们却在等着看元觉笑话,他们表面上对这位披荆斩棘的平民将军毕恭毕敬,心里多少是有些瞧不起的,这点大家心知肚明。可元觉偏不把这些王公大臣们当回事儿,一点不为自己的脑袋和官位着想,唯独对那位······恨不得昨晚就跑进城和人家见面,至今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