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陈阳设宴的地方在常安宫西北角,西游园内的大湖边。元觉他们三人到达的时候,天色将黑,但是西游园的宫灯都已经点亮,恍如白昼。园中珍奇异草,在烛光下发出瑰异的色彩。大湖边临时搭建了戏台,宴会阁就在戏台对面。
宴会阁正中有三个座位,陈太后坐在首位,一袭紫色牡丹纹云锦长袍,华贵端庄,年近四十,保养得当,依稀是少女时期的美艳模样。陈太尉在太后右首边,皇上莫绪之在太后左首边。太后身后,是一位身穿墨绿色长袍的侍女,五官精致,但是脸上棱角分明,一脸锐气。
“末将元觉”
“末将曲清歌”
“末将孙浩”
“见过太后,祝太后娘娘长乐未央,永享安康。”三人齐声道。
“快起来吧,元将军,曲将军,孙将军,不必多礼,就当今天是家宴。几位将军在外征战多年,十分辛苦,以后就把盛京当作你们的家。”陈太后温柔可亲,端的是国母的仪容和风范。她笑容可掬地端详着眼前三人,眼波轻轻流转,语气让人如沐春风,“哀家久居宫中,孤陋寡闻,听闻元将军年少有为,是位顶天立地的男儿,今日一见,果真是气宇不凡,两位少将军也是文武双绝,人中龙凤。三位将军实乃吾兆夏国之福啊!”
“太后过奖。”元觉轻扫一眼座首的这位国母,并不觉得她的夸赞有多少诚意。此时,百官大都已经就座,叶须怀就在左首第一个位置,对面右首第一的位子空着,元觉拜过太后和皇上之后,便径直坐了上去。孙浩则拉着曲清歌找了个不太显眼的地方。
“你拉我干嘛?”曲清歌不乐意,“我得看着点儿元哥哥,别看他人高马大武功好,但是他酒量小,今儿个怕是要喝醉了。”
“我酒量也小,”孙浩说道。
“你酒量小关我什么事?”曲清歌俊脸一冷。
“怎么不关你事?”孙浩一本正经说道,“你想啊,如果我喝醉了,你是不是就得背我回去?我是不是得坐你的马车?这车一晃,我是不是得吐在你车上?”
曲清歌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眉头一紧,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口鼻。
“如果咱们不喝酒,半道儿偷偷溜出去,”孙浩接着说,放慢了语速,“还记得我告诉过你的,盛京那家千鸟汇吗?”
曲清歌一听千鸟汇,顿时来了兴致。本来他就不喜热闹,从小喜欢养鸟,爱对着鸟说话,对鸟语十分精通。早就听孙浩说盛京城有个千鸟汇,什么样的珍禽异鸟都有,他一直惦记着。“那你带我去,不要喝酒。”
“不管你的元哥哥了?”孙浩欠欠地问。
“今夜有人管。”曲清歌看看座首的元觉,又瞄了一眼元觉对面坐着的叶须怀。
“我要坐你的马车。”孙浩得寸进尺。
“你去不去?”曲清歌薄唇一抿,显然是又生气了。
“去,去去!”孙浩立刻打住。
此时戏台上已经准备就绪,编钟响起,鼓乐齐鸣,舞女扭动纤细的腰肢,裙摆飘动,倒映着月色下的湖光粼粼,当真是赏心悦目。宫女们在宾客间曼妙穿梭,端菜上酒,好不热闹。
陈太后看的高兴,来了兴致,“今日月圆,寓意美满,有佳人陪伴,当真是风流恣意。不过,哀家在宫中,总看这些也乏味,今天元将军在,不如来点新鲜的如何?”
众臣一听,纷纷附和。
“元将军初来乍到,不懂皇家礼法,恐怕有违母后欢心。”莫绪之提醒道。
“不妨事,哀家今天高兴,不管元将军做什么,只罚酒就是了。”陈太后眼神热烈。
“请母后明示。”莫绪之道。
“元将军身怀绝技,武功盖世,可否表演一二,让哀家和大臣们瞧瞧。这深宫大院,已经许久没有兵戈铁马的阳刚之气了。”陈太后说道,明艳的脸上充满了向往。
“太后圣明,太后高见!”司马聪率先一通彩虹屁,紧跟着一群大臣点头附议。
“元爱卿,”莫绪之无奈道,“难得太后今天高兴,还望爱卿成全。”
元觉眉峰一挑,站了起来,劲瘦高挑的身材,颇具立体的五官,再加上经年战场上积累下来的锐利气场,整个人被一种杀伐果敢的气氛包围,鹰眼所到之处,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已经不能用帅气来形容了。
周遭的舞女、宫女们暗暗惊叹:这是战神?这tm就是我的梦中情郎啊,快来征服我吧。连陈太后都看得出神了。
“莫将不才,承蒙太后抬爱。”元觉躬身行礼,“武器有限,只能表演一段射箭了。”
“这有什么好看的,”陈太尉一脸鄙夷,“哪个武夫来了都要比射箭,还有没有点新鲜的。”
元觉也不气恼,歪着嘴邪笑,根本没把陈太尉放在眼里,朗声说道:“容在下借叶大人和这几位舞娘一用。”
叶须怀凤眼一抬,盯着元觉看了稍许,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陈太后微微一愣,看了眼叶须怀,点头默许。莫绪之一副“我就知道会有幺蛾子”的极其克制的表情。众臣则一脸狐疑,心说这叶大人可是说借就借的?上午抱着叶须怀就进了金华殿,在朝堂上对叶大人一通表白,这晚上又要人家和舞娘一起配合他表演,叶须怀何时受过这等侮辱。想当年,幽州刺史左从玉入京朝觐时,在宴会上调侃叶须怀,说他比女人还美,结局就是话音还未落,就当即被叶须怀用短剑刺死,速度之快,尚未见血,人已倒地。在场的人都未看到他是如何出剑的,左从玉就已毙命,而叶须怀身上,甚至没有沾一滴血。从此,朝廷上下,再也没有敢明目张胆调侃叶须怀。元觉几次三番如此,不是在找死吗。
“既然如此,臣,恭敬不如从命。”叶须怀平静说道。他居然又又又一次答应了,他甚至没有询问元觉要怎么配合,就起身和一群舞娘站在一起。
群臣提心吊胆地盯着叶须怀腰间的短剑,揣测着叶须怀的愤怒程度,生怕他一扬手,用短剑割了某个倒霉蛋的喉咙。
“很好,叶大人!”元觉看着舞娘中间玉立着的叶须怀,将一盏紫檀缠枝花镂雕宫灯交到他手里,烛光透过紫檀镂雕花纹发出温暖的光,将叶须怀衬得更加柔美,“须怀,”元觉扫过叶须怀脖颈处的细白皮肤,咽了口唾沫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到你的,我怎么忍心伤到你。”也难怪左从玉情不自禁,如果不是这位叶大人不好欺负,怕是大半个盛京城的公子哥儿和全兆夏的女儿家都要为他疯狂了。
“真是不堪入耳!”陈中在一旁忿忿道,其他人都不敢言,默默在一旁吃瓜,只有司马聪,一副磕到了的猥琐表情。
元觉让其他舞娘每人提一盏长方胜灯,围绕在叶须怀周围继续跳舞。一时间纱裙飘逸,烛光摇曳,人与影交叠在一起,如梦似幻,所有人都被这唯美一幕吸引。
元觉走出50丈外,从后腰拿出一张精悍短小的弓,箭矢更是细致,箭头有金属月牙,箭尾有倒刺,弓一拉开,顿时生出一种华美而危险的吸引力。
这时众人才回味过来,元觉这是要在50丈开外,用这支月牙鈚箭,射穿叶须怀提着的紫檀镂雕宫灯中的烛火。这种鈚箭,表面看上去精美细小,实则非常有杀伤力,如果人被射中,非死即残。莫绪之倒吸一口冷气,正欲开口阻拦,陈太后一个眼神,他便沉默不语了。
此时湖边有夜风吹来,舞娘的裙摆随风飘动,宫灯在风中影影绰绰。叶须怀提着紫檀镂雕宫灯,被包围在一群舞娘中间,身影时明时暗,紫檀宫灯中那一支火苗,闪着挣扎的光。50丈开外的元觉,屏气凝神,盯住那一丝跃动的光,脑中计算着风速、裙摆间的距离、缠枝花镂雕的移动,在确定的一刹那,放箭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