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府靠着雁荡山,秋日里夜间更凉一些,但是一旦白天来临,阳光普照,整个院落至北面的跑马场都十分明媚,蓝天白云,层林尽染,鸟儿啾啾。叶须怀昏睡了整整一夜,直到日上三竿,才被耀眼的阳光刺醒,一时间恍惚不知在何处。满屋灿烂的日光中,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立在床榻旁,发觉叶须怀醒来,立刻俯下身来,露出一张绝美俊脸,盯着叶须怀看。一双灼灼鹰眼意味不明,似笑含笑又疑惑不定,正是元觉。
“玄儿?玄儿是谁?”元觉徐徐问道,竟没有了昨日的嬉皮笑脸。
叶须怀这才清醒了大半,猛地从床榻坐起,心中揣测元觉为什么这么问。 “他是我的旧时好友。”叶须怀避开元觉的眼睛道。
“仅仅是旧时好友吗?”元觉问,“叶大人可是喊了他一晚上了。”
哦,原来如此,叶须怀明白过来。“叨扰元大人了。”叶须怀淡淡地说。
“确实很叨扰,”元觉逼近叶须怀,高挺的鼻尖差点蹭在叶须怀脸上,“叶大人昨夜与我同榻而眠,在我怀里,却喊着别人的名字,”元觉拉长了语音,“有点说不过去吧。”
叶须怀这次没有回避,回望着元觉漂亮的眼睛,“也许,是元将军这张脸,让我想起了旧人。”
本来压制的元觉,这会儿反倒有点不自在起来,他躲开叶须怀的眼神,站起身冷冷道,“如果这位旧人对你很重要,你最好烂在肚子里,不要让我知道!”
叶须怀看元觉来了气,没再说话,他站起身,四下里寻找自己的衣物。不料伤口处一阵剧痛传来,他一个没站稳,堪堪跌落在元觉怀里。
元觉抱住怀中人,抿嘴一笑,“须怀呀须怀,你何必逞这个能?给你上的金疮药,能快速恢复伤口,但是要忍两天剧痛,你还是乖乖在我这里待着吧。”
“不要。”叶须怀推开元觉,他可没有元觉说的那么脆弱,尽管伤口很痛,他还是凭借超人的意志力往前走了几步,元觉还没来得及搀扶,叶须怀便踉跄着打开了门,却见曲清歌和孙浩齐刷刷站在门口,脸上写着慌张和尴尬。四个人都愣了。
“元哥哥,我给你们,哦,那个,我,我叫哑路拎桶热水来。”曲清歌先支支吾吾地说。
“是啊,你们不得洗漱洗漱,最好是洗个热水澡。”孙浩眼神四顾,显得心慌意乱。
元觉一头雾水,“要什么热水,洗什么澡?”他看了看曲清歌和孙浩,两人都顶着大黑眼圈,精神不济,一副没睡好的样子。“你们俩昨天晚上,不会一直在这里吧?”
曲清歌和孙浩对望了一眼,然后狠狠地点了点头。元觉翻个白眼,长吁一口气,“我大将军,什么时候需要你们俩站岗了?”
“这不是刚搬过来嘛,”曲清歌开始编,“这里毕竟是山里,不比城里有戒严,再说咱们是刚搬来,院落、周边都还不熟悉呢,家仆也不够用,还是防着点比较好。你说是吧,孙浩?”曲清歌私下里拽了拽孙浩,孙浩又是一通机械点头。其实他们二人比谁都清楚,昨晚上他们在屋檐听了一整晚的墙角,生怕自家主子一不小心把叶须怀给搞虚脱了,毕竟人家还受着伤,不能乱来。
“须怀先告辞了。”叶须怀见状,便知二人的意思,显然是误会了他和元觉。两个大男人在屋子里,在一张床榻上,睡了一晚上不说,到日上三竿了才起床,确实容易引发联想。
元觉还想阻拦,但是看叶须怀去意已决,还有曲清歌和孙浩那两个不省油的灯在一旁监督,不由得头大,只好讪讪地说道,“叶大人好走,不过,既然是我将军府的客人,出于礼仪,也还是要亲自送你一程的。清歌,去吩咐人备辆马车来,我亲自送叶大人回去。”
“叶府离元府,就两条街的距离。”听到曲清歌被使唤,孙浩先不乐意了,小声嘀咕道,“走都走回去了。”
再看曲清歌,也是站着不动,像是极为难的样子。
“怎么了你俩?”元觉问道,心说你们平时做事不挺利索的吗?怎么现在支支吾吾的。
“元哥哥,”曲清歌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说,“你难道忘了吗?”
“嗯?”元觉心说我忘什么了,怎的和叶须怀睡了一觉,感觉世界有点颠倒了,连曲清歌都奇奇怪怪的。
“当初你让我打理元府的时候,说过什么?你说的,咱们元府上下,都是糙老爷们儿,哪里用得上马车?所以,咱们府上没有配备马车。”曲清歌说。
“我说过这话?”元觉瞪了曲清歌一眼,“没马车?那就备匹马来吧。”
“昨晚上,你回来了,马可没回来。”曲清歌委屈巴巴地说。元觉带着叶须怀逃出密室,是一路抱着叶须怀,靠轻功飞回的叶府。
“不劳烦元大人了,”叶须怀插空说了句话,“我自己能回去。”说罢就要出门,却被元觉打横抱了起来。
“哪能委屈了叶大人呐,元府简陋,没有马车,连马都没有了,可是有我元将军啊。”元觉低头俯在叶须怀耳边说了一句,“只要我在,就不能让你受了委屈。”说完脚下使力,飞出了院子。
孙浩看着飞出去的两位谪仙般的公子,对曲清歌嘀咕道,“不对呀,清歌,你不是有马车吗?为什么不给将军用?”
曲清歌像看呆子一样看了一眼孙浩,无奈地说,“孙大人,你这人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在这种事情上,就这么的······”
“这么的什么?”孙浩睁大了眼睛凑到曲清歌跟前,疑惑地问。
曲清歌深吸一口气,白了孙浩一眼,没说话。
“哦,我知道了,飒露紫不是牵回来了嘛!”孙浩很认真地思考道,“不对,你怎么跟将军说的马没回来?”
曲清歌差点一口气呼到孙浩脸上,他没好气地说,“孙浩,你就是个笨蛋!”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剩下孙浩摸不着头脑,恰好看到前来收拾衣物的花厨娘,就问,“花厨娘,你告诉我,如果一个人放着好好的马车不做,放着好好的马不骑,放着好好的路不走,非要累死自己,把另一个人抱回去,那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花厨娘耐着性子听孙浩讲完,回答道,“这个人有没有病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有病。”
“我有病?”孙浩更惊讶了,不解地问道,“我有什么病?”
“不会拐弯病。”花厨娘煞有介事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