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觉抱着叶须怀怎么会觉得累,他只恨自己当初选元府的时候,距离叶府有点太近了。这不没走几步路,便到了,而他,并没有抱够。朗月阁在叶府西北面一座小山上,常人走上去尚且耗点体力,何况现在叶须怀受着伤。元觉自然要好事做到底,将人送到雅室方肯罢休。
不料,刚到雅室门口,就看见萦蓠撅着嘴、瞪着眼,双臂抱在胸前,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看到元觉抱着叶须怀,立刻上前来,作势要将小主子从元觉怀里抢走。
“小主!你把我的小主怎么样了?”萦蓠急切道。
元觉觉得好笑,揽住人不放手,“放心吧,我能拿他怎样?只是受了点小伤,昨日不是让清歌派人给你捎口信来了嘛?”
“受伤?小主身子那么弱,怎么能受伤?”萦蓠不忿道。
元觉见萦蓠堵在门口,并没有叫他进去的意思,“怎么?老头子,不欢迎我?”
萦蓠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急吼吼的,冲着元觉说道,“快放我小主子下来,我要看看小主的伤。”
元觉执拗劲儿上来了,“我偏不给,看你能怎么样?”
萦蓠一看元觉耍赖,便向叶须怀告状,“小主,您看这元将军,怎么跟小孩似的,羞不羞啊,一点没有将军样儿。”
叶须怀用手止住萦蓠的争吵,挣脱开元觉,躬身道别道,“元将军这两日照顾须怀,实在是辛苦了,现下须怀已无大碍,元大人请回吧。”
前半句元觉听的挺受用,怎么最后来了句“请回吧”?难道不是“请进屋喝点茶吗”?元觉盯着叶须怀审视了片刻,又看看他身边的萦蓠,老头子挤弄着小眼睛,一看就是有什么事情。于是假意后退了半步,“既然叶大人有此意,本将军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鞠躬作揖,转身走开了。
萦蓠和叶须怀这才准备进屋。哪知就在此时,元觉突然闪身,趁两人不备撞开门冲了进去。
他在室内环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方跳上圆形雕窗,嬉皮笑脸地说道,“哎呀,我还以为叶大人屋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这么不喜欢我进来。”
萦蓠被他的欺骗性动作吓了一跳,破口大骂,“你个兔崽子,小主的房间是你想闯就能闯的吗?你知不知道,小主从不让生人进屋?他最怕别人弄脏他的东西。”
“那可得罪了,”元觉说道,“本将军最喜欢走窗户,况且,我前晚就在你家小主的床榻上睡了,昨晚你家小主又在我叶府,与我同榻而眠一整晚,怎么能算是生人呢。哈哈!”说完轻轻一跃,便跳出窗外。
“你个小兔崽子别得意,下次我让你进不了门!我等着!”萦蓠气得冲窗户那边哇哇叫。
估摸着元觉走远了,萦蓠这才关了窗户,看着叶须怀,却朝房顶的方向努了努嘴。
没有元觉,雅室突然静的可怕,两人表情也都严肃起来。“萦蓠,你先出去吧。”叶须怀说道。
“小主,”萦蓠眼里满是心疼,表情却极其委屈,嘴巴咕哝半天,没有说出半个字,最终还是极不情愿地出去了。
叶须怀忍着伤痛,让自己勉强站的笔直一点。不料左肩伤口上突然被人按住,他疼得差点虚脱过去。那人显然是从雅室屋顶上下来的,元觉在进屋之前,那人听到萦蓠的动静,便已经躲起来,是以元觉并未在雅室中看到有什么东西。
“叶大人玩的挺花呀,”背后传来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嘲讽的意味,在叶须怀耳边聒噪。
“不过是逢场作戏,”叶须怀使出自己最大的力气,才没疼晕过去。金创药还在发挥效用,只是过程太痛苦,此时的叶须怀,细腻的额头已经渗出豆大的汗珠。
“逢场作戏?”那男人哼笑一声,“那这元将军下的血本可够大的,居然给你用了西州军独有的金创药。”说罢,他终于将手从叶须怀伤口上拿开。
“那一剑,是我替他挡的。”叶须怀解释道。
“我看你是真怕他疼了吧?”男人恶狠狠地说道,“没想到,天底下最阴狠的大理寺卿叶大人,会对一个不相干的男人动心。”
“陈大人过虑了,须怀只是权宜之计。长风武功虽好,但是和元觉比起来,尚不敌半分,如果持续时间太久,长风必然处于下风,被元觉抓到可就不妙了。那一剑,如果我不挡,以元觉的武功,也可以轻松避过。”叶须怀的分析看似合情合理,“只有我挡了,元觉顾及我,长风才有机会逃走。”
“你就那么相信那个元觉?”陈中质问。
“不是相信,而是笃定。”叶须怀淡定回答,“元觉从决定回盛京那天起,就很清楚,皇上必然会削弱他的军权。他虽然执掌西州30万大军,但是人在盛京,他就如囚笼中的鸟,无法撼动笼外的力量。”
“那他为什么还要回盛京?”陈中问道,“我本以为这个元觉,接到圣旨之后,好歹也要推辞一下的,没想到他来的这么爽快。”
“元觉虽是孤儿出生,无依无靠,凭借卓越的军功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可以说是个奇迹。但是他的野心远不在此。”叶须怀加重了语气。
“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陈中道,“一个小小的马蹄寺和尚,能掀起什么大风浪。”
“陈大人应该也能猜到,元大将军刚进城门,就把目标对准我,搞得满城风雨,不会真的以为是贪图一个男人的美色吧。”叶须怀说。
陈中一把捏住叶须怀的下巴,恶狠狠地说,“你要是个娘们儿,本官早就杀了你。他当然是图你的美色了,顺便才是图点别的。”
“陈大人高估我的容貌了,”叶须怀扭过头,试图避开陈中的手,“大理寺卿有暗卫三万,遍布兆夏各州乃至大宛、北域等蛮夷之地,构成一张盘根错节的巨网,元觉显然是忌惮这张网,又试图利用这张网。”
“利用这张网做什么?”陈中警惕起来。
“利用这张网,寻找消失的苏家军。”叶须怀放缓了语速。
“你胡说!叶须怀,你是不是不想活了?”陈中怒目圆睁,一把拽起叶须怀的衣领,“我陈中苦苦寻觅八年苏家军,一无所获,他凭什么认为,他就可以。想当初,我为什么把大理寺卿的位子留给你,不就是为了让你清点苏家军的下落吗?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你找到了吗?”
“我不过是你操控皇上、暗杀权臣的一把刀,是你扫清夺权路上所有障碍的走狗!”叶须怀喊道,他瞪着陈中,绝色的面容变得凌厉起来。“苏家军为什么消失,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当真以为苏家都死绝了,你就可以替代苏氏,统领苏家军吗?”
“你大胆!”陈中没料到一向对他逆来顺受的叶须怀,竟然如此发难,气急之下一巴掌扇在叶须怀脸上,“我为什么不能?难道这个世界上,只有姓苏的人才能统帅苏家军?”
叶须怀白嫩的皮肉顿时起了五道红印,嘴角流出一抹血来,他用舌尖舔舐着鲜血,轻蔑地看一眼陈中,“陈大人,你在愤怒什么,你又在害怕什么?八年前苏氏家族还在的时候,苏家父子,任谁一句命令,苏家军都绝对服从,这是连先皇都忌惮的实力。如今,西州又出了一个元觉,一个行走的虎符,他到哪里,西州军都忠诚于他。也只有这样一个人,才有可能唤醒沉睡的苏家旧部。你也看出来了,不是吗?”。
“元觉,”陈中咬着牙狠狠吐出这两个字,“等我收复苏氏旧部,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他现在对我们来讲,还有大用处。”叶须怀说道。
“哼!什么战神将军,就是个贪恋美色的土和尚罢了。”陈中语气濯濯道,“你看他现在的样子,除了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还会干什么?”
“不瞒陈大人,元觉表面上沉迷酒色,不务正业,他的两位副将可一点都没闲着。”叶须怀说,“自进城第一日,孙浩就已经提前和他往日的旧党分子建立了联系。太后宴请那晚,孙浩和曲清歌偷偷跑去了千鸟汇,居然被他们发现了一些苏家军的线索。”
陈中眼睛一亮,粗粝的脸上,挤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这就好玩了。”
雅室内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秘密,守在门外的萦蓠,竖着耳朵监察小主的动静,一脸担忧,又有些焦急,末了,来了一句“这小兔崽子,要玩大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