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叶须怀带着元觉回到刘府,刘雨琪已经和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在门口等候,阵仗和几日前叶须怀刚进刘府一样。元觉见这架势,不由得笑了,“刘大人,元某只是办个小小的公差,顺便借住几晚,何必这么大阵仗。”
刘雨琪躬身行礼道,“元将军乃我兆夏国战神,怎可不敬。元将军大驾光临,刘府蓬荜生辉。” 说罢一众人等又跪拜大将军,有不少好奇的,乘机一睹元大将军尊容,皆被将军的威严和英气所震撼。“下官府上房间不多,如果元大人不嫌弃,可以和叶大人同住迎客书院,那是府上最幽静雅致的一处院落了。”
元觉一听剑眉微挑,笑道,“能与叶大人同一院落,元某求之不得。”他看向叶须怀,发现对方的神情并不那么自在。
等一切安顿好,刘雨琪招呼元觉和叶须怀一起用了晚膳,方送两人回房间。元觉的房间被安排在迎客书院的一个厢房,离叶须怀的房间还隔着一进小院子,门口都安排了士兵把守,还不时有家奴进出收拾杂物、端汤倒水,实则都是刘雨琪的眼线。
墨迪见元觉终于追到狮城来了,默默把室内自己的衣物收拾整齐,放到门口的廊屋里,准备在那里蹲夜守候。他知道,这个元将军迟早会黏到叶大人床上的。只是没想到,这一晚,先来敲叶大人门的,是这两天做饭的素娟厨娘。
白天的一通折腾,叶须怀已经疲惫不堪,早早上床休息了。墨迪守在门口打盹儿,听到有脚步声,抬眼一瞧,却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急匆匆地贴到叶须怀的门前来,不敢发出大的响声, 生怕别人瞧见。墨迪认出是素娟,忙推开门让她进去了。
叶须怀虽在床上躺着,意识一直清醒着,这会子听见有人来,忙起身披了件斗篷。素娟见到叶须怀,立刻跪了下来,双手比划着,不知道要说什么,眼泪已经像断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掉。
“素娟,你起来吧。”叶须怀扶了眼前人起来。
娟儿听到叶须怀称自己“素娟”,先是愣怔了稍许,随后一阵惊喜,对着叶须怀使劲点头。
“方家的事,方擎已经告诉本官了,但是他尚不知道你在这里。”叶须怀说着,给素娟拿来了纸笔。“眼下我不能告诉你太多,以免打草惊蛇。我现在需要知道,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素娟陷入回忆,许久,落笔画了一幅画,画中有几个长着胡子的莽汉,绑着两个年轻男子,后面是一个身着官服的男子,搂着一个晕过去的女子。素娟将这幅画递给叶须怀看。
叶须怀看着画,开始还原曾经发生的事情。
“这两个年轻男子,是你的夫君方戟,和方戟的弟弟方擎?”
素娟点点头。
“你们在狮城遇到了强盗,他们把方戟和方擎带走了?”
素娟又点点头。
“这个身着官服的,代表刘雨琪?”叶须怀问。
素娟还点点头。
“他怀里的女子,是你?”
素娟又点点头。
“刘雨琪绑了你?”叶须怀又问。
这次素娟摇摇头。
“刘雨琪从强盗那里救了你?”叶须怀问。
素娟点点头。
“你的嗓子是被人下了药毒哑的?”
素娟点点头,同时指着画中的一个莽汉。
叶须怀思索片刻,对素娟说道,“刘雨琪和强盗是一伙的,你现在知道了吧?”
素娟痛苦地点点头,重新拿了张纸,在纸上简单画了三个男子,能看出大致轮廓。叶须怀想象得到,她画的应该是方氏父子。接着,素娟在每个男子头顶上方写下数字。在第一个个子矮一点的年轻男子上方写了22,在中间年长的男子上方写了46,在右边高一点的年轻男子上方写了26。
叶须怀看着这几个数字,指着第一个问,“你画的这个是方擎?他22岁?”
素娟点点头,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叶须怀,叶须怀立刻会意。“你想问他现在在哪里?”
素娟又点点头。
“你放心,他现在和你的公公方尊宝,一起在太守府的大牢里,有专门的人看守着,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先暂时让他们受点委屈,等几日,本官自会救他们出来。”
素娟轻轻颔首,目光温柔下来,她又用玉手指了指纸上的第三个人,满怀期待地看向叶须怀。饶是叶须怀素来十分有定力,波澜不惊,看见美人这眉目,也不免心虚,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个方戟,也就是素娟的丈夫,现在在何处,是否还活着,还能不能救回来。“他是方戟?”叶须怀问。
素娟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她抓住叶须怀的手臂,紧咬嘴唇,又滴下泪来。叶须怀知道这是素娟在求他救她夫君,于是宽慰道,“你先别急,本官已经从方擎那里收集到很多信息,也有你夫君的线索,马上就会有消息了。为了你的安全,你一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大冶那边尘埃落定,你们就会团聚了。”
听到夫君有救,素娟跪下身,又给叶须怀磕了一个头。叶须怀刚扶起素娟,就听见墨迪在门口说道,“叶大人已经睡下了,元大人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这么早就休息?他今日差点掉进熔炉,受了不少惊吓,我来给他安安神。”是元觉清朗的声音。
叶须怀和素娟听罢都是一惊,知是元觉来了。“素娟,你先藏起来。”叶须怀想都没想就让素娟藏起来,本能地不想让元觉发现他和素娟在一起,事后叶须怀自己都有点吃惊,他为什么让素娟藏起来呢?为什么不让素娟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房间?他是怕元觉吃醋吗?如果他对元觉没有任何意思,他怎么会怕元觉吃醋呢?
素娟四下里扫视了一圈,发现只有榻上的被窝里可以藏人,于是,硬着头皮上了榻,躺进了被窝里,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元觉打开门进来,脸上堆着笑,看着叶须怀,双手已经将他的斗篷摘了,麻溜的要脱下他的里衣,被叶须怀拦住了。“元大人,怎么如此心急?”
元觉轻轻推开了拦住他的那只手,明朗的眼神中参杂着几许挑逗,他悠悠地说,“叶大人,以为我要干什么呢?”说着便扒开了叶须怀的里衣,左肩处露出在密道时受的剑伤。
叶须怀看着元觉那讥诮的神色,知道自己误解了他的意思,嫩白的脸瞬间涌上一层薄粉,眼神躲闪间耳垂已通红。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元觉,只觉气血上涌,恨不得在那裸露的粉红色裂口上狠嘬一口。他压制住自己的欲火,又将叶须怀的里衣合上,方才说道,“伤口愈合的很好,只是叶大人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金创药还在发作,就忙着赶路,是着急查案呢,还是想离元觉我远一点呢?”
叶须怀重新用斗篷裹住自己,并没有着急回答元觉的问题,反问道,“元大人此番前来,不会是为了关心我的伤口吧?贾清涟那边,可有妥善安置?”
元觉笑了,“果然叶大人出门前都是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周全,连本官如何给贾清涟善后的事宜都计算在内了。如果不是我尽快脱离贾府那个碎嘴的泼妇,叶大人如今,恐怕早已在熔炉里烧成灰了。”
“有事说事,”叶须怀没有好脸色,他看一眼床榻的位置,有点忐忑。
“急什么,”元觉仍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从怀中取出一鼎青铜莲花香炉来,放在案几上,又拿出一个小巧的金质圆形盒子,打开盖子,用力嗅了嗅,很陶醉的样子。“我是怕叶大人睡觉不够安稳,特意拿了香来,给你点上。”说话间已经点燃了香,一股甘甜的味道弥漫开来。
叶须怀见那香炉和金质圆形盒子都有点眼熟,仔细回想了一下,原来那盒子是在浮香楼时,从梅娘的房间里搜出来的,里面装的是龙涎香。而那个香炉,叶须怀思前想后,终于记起来,是从京城贾府的壮丁身上搜刮下来的。顿时哭笑不得,“私藏赃物,元大人这是有违朝廷律法。”
元觉不以为然,“哼!这些东西交到朝廷,也都落到那个老东西手里了,岂不是浪费。不如拿来留给我的须怀用,这叫物尽其用。”说着便一把搂住了叶须怀的纤腰,作势要吻他。“须怀,几日不见,我想你想的厉害,答应我,下次,不许不告而别。”他不顾叶须怀的轻轻反抗,用鼻尖蹭了蹭对方的脸,呢喃道,“你可知这香,就是那日催死贾清涟的龙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