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儿,你醒了”,玄儿醒来时,就见叶须怀坐在自己身边,红色箭衣还未脱下,神色疲累,见到苏玄醒过来,眼里顿时有了光。
“什么时辰了?”玄儿晃晃自己眩晕的脑袋,不自觉扶住叶须怀。
“午时,”叶须怀说,“你为了救我,脑袋磕在大石头上,晕过去了,昏睡了一整晚。”
苏玄摸摸头,已有纱布缠绕。再看看周围,正是叶须怀的床榻,柔软的锦被盖在身上,一阵暖呼呼的。
“野猪呢?”玄儿问,他记得当时那头野猪已经疯了。
“被我用短剑开膛破肚了。”叶须怀淡淡回答。
玄儿瞪大眼睛坐了起来,他没想到须怀哥哥这么厉害。
“玄儿别动,”叶须怀说,“你脑袋受了撞击,需要静养。”说着就要扶他躺下。
苏玄哪里这么脆弱过了,心中好笑,“不碍事的,我玄儿可是习武之人,皮糙肉厚的,这点伤算什么。”说完直接从床榻上蹦起来,不顾叶须怀阻拦,下了地。
“玄儿,不可,”叶须怀拉住他,“你才刚醒,”
苏玄身康体健,睡了这一晚上,早已恢复了大半,心情甚好,顺手揽住叶须怀,“须怀哥哥,我没事喽!”说完,竟抱起叶须怀绕着案几转起了圈圈。不光公转,还自转。
叶须怀被玄儿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玄儿,快放下我!”
玄儿才不听,他只觉得须怀哥哥这身体怎么这么轻盈,他还能抱着多转几圈,突然就有种抱着他不想撒手的冲动。
不想叶须怀脸色惨白,竟晕了过去,脑袋歪在玄儿的臂弯中,双眉紧簇,有种痛苦不安之色。
“快住手!你个兔崽子,不干好事!”刚进门的萦蓠见状气的直拍大腿,玄儿这才停了下来。“小主昨日带你回来,至今就没合过眼,身体早熬不住了,你还这么折腾他。”萦蓠说罢,将叶须怀从苏玄手中夺了过来,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呢,一直陪着你,我老头子想来帮忙都不行。你看看,这小脸都熬白了。小主养了大半年的身子,刚好一点,可不兴熬夜受累,如今为了照顾你,又被打回原形,让我这个糟老头子可怎么向······”萦蓠说到此停住了,确实不知该说谁,向他娘交代?他娘早不在了。向他爹交代?他爹才不会管他死活。
玄儿自知理亏,有点心虚,又担心叶须怀的身子,顿时安静下来,嘴里小声咕哝着,“以后向我交代不就行了?”
萦蓠瞪大眼,瞅着眼前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你?你是他爹还是他娘?”
“我是他弟弟!”玄儿不甘示弱。
“我还是他伯伯呢!”萦蓠大喊,“你才当了几天的弟弟?”
“好几天了。”玄儿声音大起来。
“我还当了好几年伯伯呢?”萦蓠比他的声音还大。
“那又怎么样?”玄儿与萦蓠针尖对麦芒,顶的萦蓠又急又气,却不知该怎么回怼回去,一张娃娃脸通红,衬得胡子更灰白了。要不是叶须怀现在还晕着,估计又得向小主哭诉着告状了。
不过萦蓠很快就知道怎么拿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他将昨日新买的桂花酥拿来,放在案几上,打开盒子,屋里顿时芳香四溢,馋得玄儿口水直流。
玄儿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此刻闻着这桂花酥的味道,馋虫立刻被勾起来,突觉肚子空空如也,胃里叽里咕噜的在向自己示威呢。
偏偏萦蓠守着桂花酥,挑衅地看着他,还拿起其中一块,一口便吞了下去,接着又拿起一块,毫不犹豫吃进了肚里。
玄儿看着盒子里越来越少的桂花酥,心想若不想点办法,他即便不饿死在这儿,也会馋死在这儿的。“萦伯伯,”玄儿换了讨好的语气,“您这么大岁数,可不兴吃这么多甜食,烧心。”
萦蓠得意地斜了玄儿一眼,知道自己“诡计”得逞了,便翘着二郎腿,又拿起一块桂花酥在玄儿眼前晃了晃,笑嘻嘻地,“想吃就直说,伯伯又不是不给你。”
玄儿见他手中的动作,分明是在比划招式,一放一收,仿佛都在说着“想吃就过来拿啊!”,并不是诚心要给他。“这可难不倒我!”玄儿说道,从别人那里抢吃的,是玄儿从出了娘胎起,就锻炼出来的必备生存技能。
只见玄儿一招饿虎扑食,整个人都向萦蓠身上扑了过去。萦蓠躲闪不及,身体往后一倒,露出了身侧的桂花酥盒子。玄儿见势去拿,刚要够到,萦蓠一脚将盒子稳稳踹飞,在空中平滑地转了几个圈。玄儿飞身去抢,却被萦蓠拽住脚腕,摔在地上,老头儿踩在玄儿身上,身体向前飞去,双臂伸直,桂花酥盒子正好落在他手心。
“嘿嘿,你还嫩点儿!”萦蓠坐在案几上好不得意,回头冲玄儿一笑,又拿起一块桂花酥吃起来。
“须怀哥哥,你醒了!”玄儿突然说道。
萦蓠一惊,忙跳下案几,冲向床榻。一转眼的工夫,再次扭头时,看到玄儿已经将桂花酥盒子掌控在自己手里,美美滴吃起来。
“你?”萦蓠发现叶须怀睡得正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看到玄儿嘚瑟的样子,倒也不生气了,原本这桂花酥就是小主嘱咐了拿给玄儿的。萦蓠拍了拍双手,坐在玄儿身边,“怪哉,你个兔崽子还有两下子功夫,记着以后别欺负我家小主就行。”
“须怀哥哥救过我两次,我怎么会欺负他。这天底下,只要是我玄儿认定的人,就一定不会辜负他。”玄儿很认真地说道。
“这朗月阁,除了我和小主,不会有第三个人住。可是从前天晚上到现在,你已经出现在这里两次了。要不是小主对你格外有心,我萦蓠早就把你赶出去了。”萦蓠一反刚才的顽皮,突然郑重起来。“看得出来,小主非常珍视你。毕竟,他从小到大,跟着我这个糟老头子,没有得到过多少亲情,是个可怜孩子啊!”说着,竟抹起眼泪来。要说演技啊,第一非萦蓠莫属,因为他是真心实意的。
“怪不得,须怀哥哥一见到我,就特别亲切,他一定是在这朗月阁呆久了,一个人太孤单了,想有个人陪伴。”玄儿说。
“你才来几天?”萦蓠打断他的话,“以前可从没见小主,对谁这么上心过,他当你是亲弟弟,是他的亲人,你可不能骗他。”
“我对须怀哥哥情深意重,怎么会骗他呢?”玄儿觉得萦蓠的担心太多余。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萦蓠凑近了问,几乎和玄儿脸对脸。
感情这个萦老头儿在这儿等着他呢,玄儿眨了眨英气的双眼,“我是玄儿啊,我也和须怀哥哥一样,从小孤孤单单,没有人陪伴。我一个人被抛在盛京城里,只好和那些流浪孩子为伍,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我现在改了,不去偷人家的鸡,我劫富济贫。”
“我看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武功、内力、轻功都是寻常练武之人不能比的,一定出身自不寻常人家,而且经历过高人指点。盛京城这么大,能像你这样,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武功修为的,除了镇守西州的苏家,我想不出第二个可能来。”萦蓠盯着玄儿的眼睛,想看出点破绽。
“萦老头儿,没看出来,你还会识人术啊。”玄儿也不躲避,很是镇定地面对萦蓠的质问,“不过你搞错一件事情,苏家现在都在西州对付大宛呢,很少回盛京城。我呢,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和那些街头巷尾混混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我运气好,遇见了须怀哥哥,是他对我慷慨解囊,给了我亲情般的温暖。我和须怀哥哥一样,都是没人要的苦命孩子,所以才这么惺惺相惜,才这么一见如故,才知道这份感情有多珍贵。”说着说着都有点感动自己。
“嗯,很好。”萦蓠往后退了一步,不再追问,“小主如今的身体非常虚弱,小时候在雪天里冻着了,落下了病根,一到冬天就生病,身体虚的很。有你陪在身边,他心情会好些,也许身子骨能养得好一点。”
“我会经常来看须怀哥哥的,”玄儿说,“我还要和须怀哥哥研习兵法呢,我看这里有很多兵书,还有阵法,我平时最喜欢琢磨这些了,等须怀哥哥醒了,我和他切磋切磋。”
叶须怀朦朦胧胧中听到了这些,立刻清醒过来,“玄儿,你真的喜欢兵法?”
“岂止是喜欢,我还会演练!”玄儿见叶须怀醒过来,忙跑到榻边,“只要须怀哥哥不嫌烦,我可以每天都来和你排兵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