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有三天三夜,叶须怀被关在玉邪的这座宅子里,没有人搭理。没有人进来送水,更没有人来送饭,他好像被遗忘了。
原本叶须怀以为自己可以跑出去,仔细研究才发现,如果莫苍不想让他出去,他就真的出不去。
宅子所有的门窗,都用铁网钉死,再用巨型锁锁死。当初为了防止玉邪跑出去,莫苍费尽心思。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玉邪根本就没有出去的打算。何况只要他想出去,就会有人替他开锁。
等到玉邪和莫苍的关系越来越亲密的时候,莫苍从来没有用过这些铁家伙,默许了他的自由。如今,铁网和铁锁竟然用在了叶须怀身上。
叶须怀以为自己就要渴死了,这几天他躺在床榻上,回想着和玄儿这两年多的点点滴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那个当街拦下他的马车的少年,那个夜半爬上朗月阁雕窗的顽皮小子,那个与野猪拼命一搏的野性男儿,那个陪伴他排兵布阵的睿智公子,那个诱导他欣赏春宫图的懵懂情郎,一股脑儿都涌往他的心尖尖上,要爆炸了一样,瞬间把他的心房填满。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考虑水和食物,就这么一直躺下去,直到死,似乎也挺好。
他不知道玄儿去了哪里,还有没有去找过他。也许,玄儿再也不见他了,是他亲自把玄儿赶走的。那些幸福的时光,也许再也回不去。想到此,他的心就一阵刺痛,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与他还有什么关系,不活也罢。
第三天黄昏,门外有了动静,叶须怀听到有人从老远就开始叫他,叫得十分急切。他迷糊中仍然能辨清对方的声音,那是莫绪之。
“须怀,须怀,你还好吗?我来了,你一定坚持住,我来救你了。”莫绪之在门外喊道,“你们快把锁打开,快点!为什么给他用这么大的铁网,他一个弱公子,他能干什么?你们太过分了,他是世家公子,不是谁都能随便关的。”
叶须怀想答应,奈何嗓子嘶哑,已经说不出话,只好听任莫绪之在外面大呼小叫。
不一会儿,锁打开了,铁网也挪走了,莫绪之跑进来,直奔叶须怀。他见叶须怀虚弱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脸色惨白,只有一口往外出的气,“哇!”一声就哭了出来。“须怀,你不能死啊,我来了,你一定不能死。”
叶须怀心说我还没死,你倒是给点水啊,再晚点就真的渴死了,于是闭着眼睛更加不理睬。
哭了一顿饭功夫的莫绪之,这才想起来给叶须怀倒水,他翻遍了整个房间,一滴水都没有发现,差点疯掉,于是大声呼喊着下人拿来水,还要来一碗粥。
莫绪之将叶须怀轻轻扶起,靠在自己身侧,拿起汤勺给叶须怀亲自喂下去。起初,叶须怀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但很快,就能喝一大口了,但是他没敢继续喝,怕把自己的胃撑爆。
“皇子殿下,你怎么来了?”叶须怀终于有力气说话。
“你三天没去翰书院了,我多方打听都没有你的消息,还去了叶府,萦蓠说你不在府上。”莫绪之解释道,“我觉得不对劲,以往你不来上学,肯定会和周太傅告假,可是这次,连周太傅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来,所以我就去找你。”
“我也没想到会被困在这里,”叶须怀说,“你是怎么发现的?”
“是莫苍,打发了王府的下人们全都出动,找玉邪。昨天上午,我刚从叶府回来,路上碰到两个莫苍的侍卫,说莫苍抓错了人,把你抓去了,就关在玉邪的宅子,我就来找你。可是宅子门口守着士兵,除了莫苍,谁都不让进。”莫绪之说,“所以,我就去求莫苍放了你。”
“你去求莫苍?”叶须怀有点吃惊,他知道莫绪之从不招惹莫苍,甚至很害怕莫苍。因为在太子和几位皇子的眼里,莫绪之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下贱私生子,是皇上莫启临的耻辱,是他们泄愤侮辱的对象。莫绪之常常受到他们的冷落和羞辱,在翰书院是个很边缘的存在,是个弱小的可怜虫。可是,为了叶须怀,他竟然有勇气去求莫苍。
“须怀,我知道你一定会觉得,我怎么可能这么做,可是我的确这么做了。我怕得要死,我知道,莫苍肯定会借此机会好好折辱我一番,更不一定会答应我放你出来。但是,我宁可遭受这些,也要试一试。”莫绪之回应道。
叶须怀心怀愧疚,他知道莫绪之这遭肯定不容易,“我吃点苦头不算什么,莫苍不过是想关我几天出出气,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又何必为了我,去触这个霉头。”
莫绪之见叶须怀不领情,当下就急了,“我要是不去求他,你今天可能就死了!看看你现在,三天三夜没吃没喝,那是单纯为了关你几天吗?”
“莫苍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你?”叶须怀知道,莫绪之能来救他,一定是带了筹码,否则,莫苍不可能理会他。
“其实,也没那么难的。”莫绪之说,“我当时也担心莫苍不会答应我,就跪在王爷府前求情。”
“你昨天去求莫苍,所以从昨天开始跪的?”叶须怀吃惊地看了看莫绪之的腿,只见膝盖处的外袍有两个大大的土印子,再看看莫绪之的黑眼圈,显然是昨天没睡好。
莫绪之终于忍不住有点委屈,一把抓住了叶须怀的手,“这有什么的?只要能找到你,我做什么都愿意。”
叶须怀被他这一抓吓到了,忙挣脱开。
莫绪之没再勉强,继续说道,“这不,我算运气好的,也仅仅是跪了一天。今天上午,我给莫苍带话儿,如果他不肯见我,我就去父皇那里求情。可能是真的害怕父皇知道这件事,毕竟你是叶书恒的儿子,是他钦定的太子伴读,一旦有个好歹,他可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他就答应见我了。”
“我问他为什么不放了你,他说,他不打算放你,除非玉邪回来。我才知道,原来莫苍对玉邪情根深种,都快走火入魔了。早知如此,我昨天就该告诉他,我知道玉邪在哪儿,他昨天就会见我,也不会害你在这里多受一天苦。”莫绪之说道。
叶须怀被莫绪之这一通头头是道的逻辑分析搞的哭笑不得,但是他现在关心的是,莫绪之居然知道玉邪在哪儿。“你知道玉邪在哪儿?你从哪里知道的?”玉邪失踪后,全城都在找,找了很多天了,都没有人发现他的踪影,莫绪之怎么会知道。
莫绪之稚嫩的脸当即就通红了,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我去了南风馆。”
这下叶须怀心里了然。南风馆,是盛京城的高级风月场所,和浮香楼齐名。只不过,馆里养着的,都是男妓。兆夏国民风开放,好男色者不足为奇,成为稀松平常之事。特别是官宦人家的公子哥儿,以养男宠为乐,也喜欢成群结队去找男妓取乐。如今莫绪之也已是16、17岁的年纪,好歹也算是个王爷,去找男妓开开眼界似乎也正常。
“须怀不许笑话我,我,我只是路过。”莫绪之慌忙解释着,一边端过那碗粥,想喂给叶须怀吃。
“怎么会这么巧?”叶须怀别过头不吃,从莫绪之手里接过粥,自己给自己喂起来。
莫绪之干咳两声,“其实,我还是说了吧,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暗中跟踪太子。”